作者:秽多非人
呼啦啦的把人拉出城去,至于为啥要先去岩仓晃一圈,那不言而喻。骇一骇龙兴,让龙兴好好在清须城带着,等他明年把气理顺了,过来发送龙兴上天。
然后就是到处射猎野猪,什么禁不禁的,打来了就剥皮下锅。
七兵卫不是打仗的人,自然不需要跟着信长出门围猎。再者信长不是有猎物吃嘛,也不需要组织人员送饭团。服侍信长的,自有他的小姓何侍从,咱们在家看店即可。
到了这会儿,七兵卫才有空再见一见土屋长安。
土屋长安在城下晃了好几天,瞧见了织田军络绎不绝的编组,也瞧见了柴田长胜的婚事。眼前的织田家只瞧出了蒸蒸日上,绝没有什么四面楚歌的模样。城下武士和足轻的面貌,也绝非什么穷苦艰难。
于是他非常认真的写了一封信,传递回甲斐。倒不是说他双面人,只不过是把自己在岐阜的见闻,分享给甲斐老家的熟人罢了。
现在织田和武田那可是正经的婚姻同盟关系,武田家少主的嫡男,那可是信长的外孙。织田家少主的正室夫人,则是武田信玄之女呢。
怎么看,怎么觉得两国的同盟牢不可破。
只是再瞧见“稻濑吉成”,而非川村长吉,土屋长安有些莫名。直到“稻濑吉成”微笑对着自己点头,长安才明白过来。
“拜见川村殿。”确实不是蠢人,反应还算快的。
“哈哈,前番冒名会面,应当是我向新之丞道一声歉。”七兵卫示意土屋长安不必多礼了,坐近一些,好好聊聊。
“不不不,在下远国而来,根底不知,合该如此。”
“既然如此,不知新之丞心下何意?”七兵卫发现自己身份到了之后,很多话就突然说的很清楚直接,不需要那么多的人情世故了。
就像范进中举之前,对着同县的张乡绅,说什么文字疏漏,被张乡绅等人狠狠嘲笑。等他中举了,顿时就变成贵先生同在桑梓,久疏问候。一个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并未有什么太大的不同,都带着自谦,可身份高了,就变得十分恰当。
“愿为川村殿门下奔走。”土屋长安立刻表态,只要是跟着七兵卫干,怎么干都行。
“但州银山一事,新之丞也知晓了吧?”很好,这个态度很积极。
“还需实地山采访问之后,才能判定。”说起自己专业,土屋长安倒是顿了顿,他不能把话说得太满。
毕竟生野银山他没去过,整个矿山坑道的详情更是完全不知。现在要是就对七兵卫把话说太满,吹牛逼什么年产白银五千贯,一万贯的。之后去了银山,发现生产不出来这些,可怎么办?
后世你面试的时候吹牛逼,被发现干不成,顶多也就是辞退。眼下这年头,要是牛逼吹得太大且完不成,那是真会被砍头的。
欺瞒自己的主君,搁封建时代,大大的死罪。
“应当的,开春之后,我便派人护送你去但州。”七兵卫还是相信这位德川家康的天下总代官的。
“那工具、木炭原料、矿师人手?”土屋长安当即张口,银山虽好,也得你去开采冶炼出来才有银子。
“一应所需,你同舍弟稻濑番头提便是。要什么有什么,只要是银山上的。”放心,七兵卫是个明白人。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钉马蹄铁。如果光着蹄子驮人在野外跑,那跑不了一百里,马蹄子就得磨得不像样。
至于你问野马为什么不需要马蹄铁,那他也不驮个一百多斤的人啊。
“另外,银山中或许还能炼出些金来,全年总数你得报给我知晓。”七兵卫多嘱咐了一句。
倒是这句话让土屋长安眼神一闪,一般的武士根本就不知道所谓的“伴生”。听到银山就以为里面只产银,听到铜山就以为只产铜。
其实银山里面还伴生金,铜山里面还伴生银,但这都是矿师们不怎么外传的门道。他们只管交银交铜出来便可,伴生的其他贵金属,都是“矿渣”。
今儿七兵卫突然提及,那显然七兵卫不是完全不懂这一行的,只不过没有土屋长安那么懂罢了。
“这个……”可这种伴生金属,那都属于是赚头,有赚头才有矿师来开矿啊。
如今这年头下矿,和下海贸易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都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买卖。第一天下矿就发生矿难死了的,也不在少数。哪条巷道不埋人啊?就算到了1924年,在巷道里少个人也未必找得到。
得有足够丰厚的利润,至少是比种田要丰厚的利润,才能驱使人来下矿的。
“我并不是要那些金子,只不过想知道一下数量。”七兵卫连忙摆手,确实不是贪那一点金子,主要是想掌握整个生野银山的产量数据。
土屋长安给咱们报账做账,咱们还得给织田信长报账做账呢。银山是山名祐丰为了回但马养老,奉献给织田信长的。实际的主人是信长,只不过信长完全不懂什么矿山开采,这才全权交给七兵卫处置,他当一个甩手掌柜。
等土屋长安干一年,确定了年产量之后,七兵卫得和信长弄一个相对均衡合适的分账比例。
信长他只负责把矿交给七兵卫,其他什么一律都不负责的。那想要有点赚头,不得靠七兵卫自己来做花账啊。
“……”土屋长安没答话了,瞧见七兵卫那个你懂得的眼神,了然。
如此,七兵卫便问土屋长安在岐阜城下生活还有什么不便。其实他也不可能在岐阜城下久居,明年开春就得去但马的。
也确实,土屋长安表示没啥不方便的。他吃饭在店里,睡觉有铺盖,还能有啥需求?历史上他也是发达了之后,成为了大久保忠邻一党,才开始过起了纸醉金迷的奢华生活。号称有侍妾七十人以上,性欲极强。天天都睡都玩,不过不下崽。
不下崽搞那么多,水平不行啊。
眼前这会儿,请七兵卫帮自己雇一个洗洗衣服,缝缝补补的人就成。真有那需求,岐阜城下又不是没有酒屋,游廊女也不少的。此时梅的话,在日本尚未处于大爆发的阶段,等到开始出现那种跨区域性的全国级别会战,这玩意儿传播的就猛烈了。
从九州往西国,从西国往畿内,再由畿内辐射全国,连伊达家的家臣,都有记载说是得了梅的。
只是要个浆洗缝补的老妈子,那这事太简单了。七兵卫招呼店里的伙计,直接给土屋长安雇一个。另外这一次就算是正式见面,确定君臣名分关系了,那七兵卫也学着织田信广给拝乡家嘉见面礼一样,赠予了土屋长安黄金十两。
收了我的钱,那可就是我的人了哦。
亲自送土屋长安出门,直到人走远了,拐出街口,七兵卫才回身进屋。稻濑吉成瞧见了,还问七兵卫呐,这人本事多大啊,值得七兵卫专门去甲斐要,还两次面试。既送房子,又雇老妈子的?
嘿,你不懂。
七兵卫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来解释,那就不解释了,只说你小子不懂,就微笑着进了屋。弄得稻濑吉成一头雾水,只能挠自己的脑壳。
此时此刻在大和,松永久秀瞧见信长给自己的回信,心中的疑虑和揣测更多了。
在信长手底下办事,你可以贪,你可以坏,甚至你可以恶,但你绝对不能菜。一旦你菜了,不中用了,便是谱代家臣,尾张出身,该滚还是滚。
那么就要请问了,松永久秀菜吗?
菜!
如果说处理政务,建筑城池,外交沟通,其实松永久秀都算是一把好手。但是他还是信长配置在大和一国的方面守护,他首要发挥的作用不是上述这些,而是在军事上稳定内部的同时,在信长需要时,支援外部。
很可惜,松永久秀做不到。
即便信长已经派遣佐久间信盛、细川藤孝等二万余众,替他平定了大和一国,打崩了筒井顺庆,助他复归信贵山城。可在先前的野田·福岛城合战中,松永久秀竟然抽不出人手来支援信长。
原因则是早就被信长暴揍到仅以身免的筒井顺庆,居然又能招呼起数千人马来,围攻大和十市城。
这不是菜?什么是菜?
连三好义继、畠山昭高都能够出动人马来协助信长,和一呼百应的三好三人众对峙。哪怕就出五百一千吧,那也是派兵来了。
偏偏松永久秀父子既要守多闻山城,又要守信贵山城,还要支援十市城,已经分不出兵来支援信长了。那这在信长看来,就是菜的抠脚。
于是野田·福岛阵中的信长,直接书信申饬了松永久秀父子的不卖力。帮你平定了大和一国,居然还能生起事端来,进而无法支援信长的战事。
你说该不该骂吧。
一封信把松永久秀骂的狗血淋头,松永久秀当时就觉得自己在信长眼中的宠爱已经消失了泰半。但他在瞧见信长居然从四面包围的困局中脱身而出之后,又无法做出决断。
于是松永久秀就给信长写信,表示希望元龟二年的新年,他也能够赶到岐阜城来,在新年第一天向信长恭贺新年。
对久秀正不满着的信长当即回信,让久秀别来了,好好处理大和一国的内政吧。
就字面意思上来看,这其实只是普普通通的嘱咐而已。但是在久秀看来,这就是信长在嘲讽,在讥笑他连大和一国都无法平定的废物行为。
信长或许真的已经没有那么欣赏和支持松永久秀了,对久秀的无能产生了厌恶。
那应该怎么办呢?松永久秀内心还是很踌躇的。然后他就瞧见了信长转移给他,命他居中调解石清水八幡宫和交野城安见信国经济纠纷一案的文书。
我打不过筒井顺庆,还打不过你一个安见信国?
安见信国的领地在北河内,说大不大,说小也有好几万石。另外在山城、大和两国内,也有些许的领地。如果能够把安见氏的领地兼并,松永家的势力虽然不至于更上一层楼吧,至少也能增加对抗筒井氏的实力。
正面战场上击败安见信国,或者动员人马直接进攻交野城,那相当的困难。因为安见信国他不出来,固守本城。攻城就得大费周章,还有失败的可能。
与其苦战,不如来点阴谋诡计。而已经对安见信国起了杀心的游佐信教,在得知信长将交野庄御供米纠纷一案,交给松永久秀裁断之后,立刻派人来找久秀。
怎么样?干一票?
我只要你能弄死安见信国就好,名分大义等游佐信教成为畠山氏宗主之后,立刻可以弄来。而领地什么的,全都赠予松永家。
如何?
一拍即合说得就是这种情况,松永久秀的顾虑又少了一个。他认为信长现在深陷和三好三人众以及朝仓义景的战争之中,没空来管自己。即便他杀了安见信国,夺了交野城,最终信长大概率也是默认。
于是松永久秀展开了对安见信国的各项阴谋工作,表面上还派人先去调查交野庄的产出呢。
第217章惹了毛利忙安抚
好好地威吓了一番清须的龙兴,又杀了不少野猪和鹿獐,信长率领他的打猎小队回返岐阜。射猎活动确实是磨合和训练军队的良方之一,虽然大冬天兵士们出猎都叫苦,但至少现在流泪流汗,总比将来上了战场流血送命强。
信长还给七兵卫送了两条猪腿呐。
他心里有俺!
野猪得下大料才好吃,七兵卫的想法不太大。倒是小少将说,吃了山鲸肉,可以补充精力。谣言,百分百的谣言,你天天吃萝卜小咸菜的人,骤然吃上一碗野猪肉,那肯定身上有劲啊。
刚想反驳,瞧见小少将眨了眨眼,大冬天的,七兵卫没来由的一抖。从近江比叡山延历寺战场回来,这天天都要,铁打的腰杆也熬不住啊。
虽然可以理解这是为了赶紧生出一个川村家的嫡男来,可这频率是吧……
摆摆手,七兵卫堪称落荒而逃。又不是十八岁和铁榔头一样的年纪了,呜呼哀哉,人生的美好时光实在是短暂啊。
另外这跑路离家,也是有原因的,信长带人出去围猎了,京都传递来消息,留守的七兵卫代替信长收了下来,现在得上报给信长。
足利义昭治下的西冈和宇治发生了大规模的土一揆,足利义昭已经下达了德政令,宣布免除农民今年不足的年贡。此令需要信长的副署,才能够完全生效,所以才送来岐阜,让信长签名花押。
不稀奇,一则这地方的老百姓有一揆的传统,二则今年秋收前畿内大乱斗,很多地方的农业收成受到了影响,农田被破坏踩踏的也不在少数。
到底是将军様的事情,虽然德政令已经颁布了,但是手续流程还是要补办的。信长瞧见这个,顺手就把德政令给签了。
和免除百姓拖欠公卿、寺社债务的德政令不同,此番德政令是免除剩余拖欠的年贡,只涉及到足利义昭一人,没啥其他政治权衡考量。
想着现在还需要足利义昭这面旗帜,于是信长命令菅屋长赖率领五百人,再通报横山的秀吉,让秀吉也带五百人,看看义昭需不需要维持治安和镇压地方的兵力。
抛开这件事,倒是有一件需要有政治考量的事务,也被通报了过来。
和信长达成和议的波州筱原长房,在短暂的修整了一个多月之后,立刻发兵去往备前儿玉郡。倒不是说要去打什么宇喜多直家,而是呼应浦上宗景和大友宗麟,攻打进出备前儿玉的毛利家势力。
毛利和大友真叫一个杀了和,和了杀,足利义昭继位之初就设法调解过一次。显然并没有获得成功,大友和毛利该杀还是一样杀。
与此同时,由于外部边界,以及室町幕府中央政权的变化,这个互杀的范围愈发扩大。筱原长房或许是希望把浦上宗景彻底拉拢到反信长的一方,于是在接受了大友宗麟的邀请之后,迅速出师。
于是毛利元就和他的好大孙毛利辉元,一面收兵,一面派人上京,抗议和投诉织田信长,在没有通知毛利家的前提下,同筱原长房控制的赞州众以及波州众和睦。
确实,信长和筱原长房和睦,算是卖了队友。
诉讼提交到幕府,足利义昭一甩手,直接派人送到岐阜来,让织田信长给毛利祖孙一个恰当合适的回复。
说起这个,信长确实不太好答复了。
望七兵卫?七兵卫也没有办法啊。卖了队友这么清楚明白的事,还怎么洗?虽然可以发动岁月史书的技能,把这事给翻篇。但是要发动技能,也得你信长掌握天下大权,没有其他足以抗衡的势力记载另一个版本啊。
现在这局面,请明智光秀这个毛利元就的老相识,去吉田郡山城说点好听的算了。
说几句软话,保证明年一定再动兵征战。然后帮毛利辉元在朝廷想想办法,弄个右卫门督干干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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