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58章

作者:秽多非人

  “诚意”,恐怕很难打动毛利元就这种老江湖啊。坐在信长下手的佐久间信盛和丹羽长秀显然都是这个态度,可眼下织田家能够给出什么好处呢?

  佐久间信盛就说毛利家才把尼子的再兴军从出云·伯耆二国击走,但是尼子胜久、山中鹿介等尼子党人仍旧奋战不息,不断生事。

  尤其是以但马、丹后等地为基地的海贼众大头领奈佐日本之介(奈佐日本助),其麾下最盛时控制了整个隐岐、丹后、但马、出云的水道,连出海捕鱼的渔民都需要向他们缴纳船标钱。

  山中鹿介进攻月山富田城时,奈佐日本助直接派兵三千人驰援,极大地增强了尼子再兴军的势力。

  现在奈佐日本助在出云、伯耆等国的沿岸,到处袭击毛利家的驻军,甚至主动攻打一些防御薄弱的城池,极大地影响了毛利家对这两国的统治。

  至于你问为啥奈佐日本助这么爱尼子,尼子都这样了,他还全力支持尼子,同在西国如日中天的毛利家战斗?

  因为从出云美保关进出朝鲜和畿内若狭的海运,全都是奈佐日本助控制的。毛利家自己就有足以夸耀的水军力量,所以一旦彻底打垮尼子,自然会派遣毛利本家的水军众来夺取这一利益丰厚的水运商贸路线。

  断人财路,杀人父母咯。

  不过美保关在理论上是室町幕府征夷大将军的直辖领地,而若狭也属于是将军威光传统能够覆盖到的地区。

  尽管现在这些地盘都不在将军的治下,可如今旧框架尚在。橡皮图章一般的将军如果下令美保关的町众,禁止同奈佐日本助贸易,虽然大概率贸易还是继续,可这个大义名分却给出来了,想要取而代之的人就有了借口。

  所以佐久间信盛的想法是让信长给足利义昭写一封回文,由足利义昭亲自向奈佐日本助递送御内书,警告他禁止剽掠出云和伯耆二国的沿岸。

  如果他继续剽掠当地,则幕府会下达“海贼取缔”的命令,禁止美保关到若狭沿岸所有的海港町镇与奈佐日本助贸易交流。

  哇哦……

  要不说信长即便到如今这活儿,仍旧宠爱佐久间信盛呢。虽然信盛没有秀吉那么卖力,也没有胜家那么勇猛,可是这份娴熟掌故、深通人情的本事,在织田氏的重臣家老之中,算是很拔尖的那一撮。

  帮毛利按住尼子这个宿敌,那毛利肯定高兴的直拍手啊。

  尽管未必能够按死,可做出这个按的态度来,至少能够博取毛利家的好感。相比较于什么筱原长房,或者浦上宗景,显然是尼子胜久更令毛利恶心。尼子家当年乃是“阴阳一太守”,在毛利家的必杀榜单上仅次于大内。

  现在信长四面楚歌,到处都是敌人,可不能把毛利家这种百万石的大大名诸侯再给惹毛了,得维系好同毛利的亲密关系。

  得嘞,这事就信盛你去办吧。

  都说了嘛,在信长这儿只要你不菜,那信长就宠爱你。你支棱一天,信长就爱你一天。大冬天天的,跑一趟京都换取信长这几个月的宠爱,也算值了。

  正撅屁股呢,信长突然想到一件事。就是先前他让松永久秀居中调解岩清水八幡宫和安见信国经济纠纷一案,安见信国不是佐久间信盛的女婿嘛。正好信盛要去京都,信长就让他顺路问问。

  啧,丹羽长秀和七兵卫互视一眼,信长可能确实不大宠爱松永久秀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佐久间信盛刚刚这一策提的好,信长让信盛过问此案,是准备偏袒一下安见信国。

  守护请钱这玩意儿,就没有个恒定数字。况且经过了数百年的开发,原本岩清水八幡宫所拥有的交野庄的石高,也只有安见信国清楚。

  告诉你是五千石,你就得信是五千石。有本事你来交野庄检地啊,你看你检不检得成。

  让信盛去处置,那肯定是三瓜两枣给解决了。给嘛还是要给的,毕竟信长是中央政权的实际控制者,还是得维持一下旧秩序的。给多少?那不还是看脸。

  “安见右近大夫可是主公女婿的重臣啊。”七兵卫不认识安见信国,几人退城出去,椴谷居馆有个老大的池塘,绕过池塘好几百米的路,光走不说话有点尴尬。

  “不错,畠山家左右家政的宿老,便是游佐氏和安见氏。”佐久间信盛确实是老牌武士家族出身,对于这种武家的信息,比一般半路出家的武士要熟悉的多。

  “那支持安见右近,也算是稳住畠山家。”丹羽长秀显然也瞧出信长的意思。

  畠山昭高是信长的女婿,很亲近信长。畿内像畠山昭高这样,被信长一召唤就来的诸侯可没几个。尤其是在池田胜正垮台,松永久秀多事的大前提下,能动员河内半国,还有纪伊部分人马得畠山昭高,就成了信长最重要的臂助之一。

  和田惟政、细川藤孝他们,都是足利义昭的幕臣,虽然也听信长的招呼,可他们得胜受赏,那就是张大足利家的威声和牌面啦。

  “不过是些许纠纷罢了……”信盛在自己的舒适区,自然是从容而优雅的,表示这种事二位不说我也很清楚。

  “快去快回,新年的酒席上,可少不得您啊。”七兵卫笑笑,也算恭维信盛一句。

  “是啊是啊。”丹羽长秀虽然是信长的女婿,但地位还真不如信盛,也跟着七兵卫捧一捧。

  “好说好说。”这会儿也走到椴谷居馆的门口了,几人告辞。

  佐久间信盛既然领了信长的命令,便率十余名随从,快马赶去京都。要和足利义昭对接,让义昭给奈佐日本助下御内书。

  下完御内书,还得再跑去河内交野城,见一见自己的女婿安见信国。跑这一大圈,算上办事的时间,估摸着半个月都不止呢。

  京都这边不是西冈、宇治正在爆发土一揆嘛,佐久间信盛是织田家的真·股东,谱代重臣,还挺上心。跟着菅屋长赖和木下秀吉观瞧了一番土一揆的阵势,之后可以和信长说道说道。

  这点范围的一揆,足利义昭还是能够镇压得住的。细川藤孝和三渊藤英两兄弟,率兵六百,光秀率兵三百,正在积极的弹压。

  一面告诉这些一揆众,已经颁布德政令了,各回各家吧。一面挑刺头,一直闹事的肯定要暴打一顿。

  估摸着也就这三五天,便能平息。菅屋长赖和秀吉完全不需要来,已经可以回去了。

  再说御内书的事,义昭得知信长准备帮毛利辉元运作右卫门督之后,倒也了然。非常爽快的拟了御内书,给奈佐日本助发去。

  打击信长的势力是一回事,维持双方表面的和睦,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此,佐久间信盛在都内的事务便教完成,准备南走交野城,瞧瞧自己的女婿。菅屋长赖瞧见信盛只有十余骑侍从,直言土一揆还没彻底平息,带上二百人以策万全。

  同僚的一番美意,佐久间信盛也没推辞,就这么高高兴兴的来到女婿家。听说自己的岳父过来给自己撑腰,安见信国十分欢喜,立刻出城把岳父迎进了城。

  纠纷情况并不复杂,安见信国今年不想给御贡米,毕竟今年他跟着畠山昭高两次出阵京都,替信长维护后路,开销很大。

  既然现在闹起来了,那意思意思,给个二百石算了。佐久间信盛是来做和事老的,自己的女婿要帮,但岩清水八幡宫的面子也不能不给。他还嘱咐安见信国暂时不要声张自己抵达交野城的事,必要时他再出面一亮相,方便和解快速达成。

  一听只要给二百石米,安见信国好几万石的大名主,肯定给的起。那就按照这个数目给呗,请上代为处断此事的幕府御供众松永久秀,还有岩清水八幡宫的代表,双方坐定,交割清楚。

  和谈的地点既不在交野城,也不在信贵山城,在奈良兴福寺南面的西新屋町。

  各方都能接受,松永久秀还嘱咐,不要带太多的随从,也不要带什么刀兵,就轻车简从来西新屋吧,争取年前把这事了了。

第218章百众受困于交野

  一路上佐久间信盛还和安见信国聊畿内的局势呢,安见信国他们家是畿内的老油条了,前前后后上百年混下来,总有些尾张人不清楚的门道。

  由于三好三人众再度于摄津获得了岸上基地,算是有了城池领民,再者又和本愿寺的显如上人勾搭在一块儿,钱粮不缺,这畿内架不住还有人和三好三人众暗通款曲。

  瞧瞧摄津池田家,多好的一个打手啊,结果居然被内鬼联合着三好三人众改换了颜色。若非和田惟政死死的顶在芥川山城,三好三人众一方的势力完全可以直冲胜龙寺城和京都。

  时局变化的这么快,令人目不暇接,佐久间信盛作为信长常年以来的阵奉行,很需要这些乱七八糟的讯息,以备参谋。想要消息够及时,那肯定就需要好女婿安见信国,实时汇报。

  不要怕掺杂什么假消息,有消息就报,佐久间信盛也不是只有这一条渠道,掌握的消息多了,才能分析和辨别真伪。

  两人有说有笑的从交野城出发,因为松永久秀嘱咐了,别带太多人,免得让岩清水八幡宫的使者感到恐惧。所以就安见信国带了几十个随从,佐久间信盛把二百兵留在了交野城,也只带十几个侍从出行。

  走着走着,佐久间信盛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道路两侧的农田里,没有见到捡拾稻穗的农妇和小孩。

  后世的城里人包括很大一部分农村出身,但已经长期生活在城市的第二代,是不会注意到这个点的。在田地收割之后,不论是机器收割,还是人工收割,都会有遗落的子穗。法国画家米勒在1857年还专门画了一幅《拾穗者》,是现实主义的代表画作。

  虽然现在稻田早已收割,可田间地头或许还有遗落的子穗,正常情况下农民会让自家的小孩专门去捡拾这些子穗。

  另外像是芋头地,也有人会在收获之后,继续去敲一敲土块,或者刨一刨没有被完全挖开的田土。

  这都是农村生活中最正常的生产生活,经历过的自然习以为常。可眼前的农田中,并不见三三两两捡拾遗漏作物的农人。

  很奇怪,绝对不可能是本地的老百姓比较懒的缘故。

  至于你说老百姓们去参与土一揆了,可一般而言,家里的老头老太,还有几岁的小孩,是不会参与一揆的。这种人都会留在家里看屋子,没有战斗力也帮不上忙。

  那么即便是家中的壮丁壮妇参加土一揆的,也应当有老人带着孩子在地里寻摸这些遗落的子穗,避免浪费。

  如今这年头,每一口粮食都是宝贵的存在,村里老百姓一年到头连口大米饭都吃不上,对大米珍重到了极点。

  “附近有没有什么村落?”佐久间信盛算是这年头全日本见识过大场面最多的武士了,十万人级别的大会战他都作为阵奉行实际上指挥过。

  况且被尾张百姓赞誉为“撤退佐久间”的信盛,对于军事相关的问题,多有一丝敏感的。

  “有的。”安见信国朝左右一打招呼,立刻有四五骑人马分了出去,到村里去抓老百姓。

  一行人也不走了,准备暂时就在道边休息休息,喝口水,吃口饭团。等待了片刻之后,侍从们领来几个老头老太,都是村人,没啥太大的见识,说话颠三倒四的。等问他们为什么村里都没人之后,就有人说寺社那边正在办“大尝祭”。

  就是庆祝今年没有遭遇什么太大的灾害,将收获来的稻谷蒸煮成米饭,进献给神明们享用,祈求他们保佑来年的风调雨顺。

  嗷……

  原本还有点紧张的安见信国放下心来,表示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的,老百姓们应该都去参加祭祀了,所以村里才没什么人。

  “唔……”佐久间信盛不置可否。

  “我立刻派人去查。”安见信国瞧见自己岳父没认可,当即嘱咐侍从去问。

  打发走几个农夫农妇,佐久间信盛就让安见信国立刻先派人去西新屋,以筹备酒席为名,伺机打探和了解町内的情形。很多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多防备一手没坏处。

  道理安见信国肯定能懂,连连点头。十余名侍从立刻出发去往西新屋,二人则在后面缓行。虽然和松永久秀以及岩清水八幡宫的人约好了时间,但迟到片刻也不算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难道他们还敢有什么不满?

  佐久间信盛现在可以说是织田家中仅次于织田信长的实权人物,信长若是管领,他就是内管领,很多织田家的公务,都是他签署办理的。

  搁信长面前,他还得设法迎合一下信长。搁外头,你就是德川家康、浅井长政来了,也得和信盛好声好气说话。

  未几,又有侍从跑来,说是确实附近有寺社在举办祭祀,很多村民聚集。这下佐久间信盛和安见信国心中的狐疑,才消散了大半,继续上路出发。

  快走到地头,有一行二三十人,自称是松永家的家臣,是专门来迎接安见信国的。等瞧见安见信国身边居然还有一名威严有度的名武士,眼神中还稍稍露出了一丝惊讶。

  得知是织田氏家老重臣佐久间信盛,那武士明显一慌张,虽然收敛的很好,但仍旧为佐久间信盛发觉。

  不对!

  真不对劲!

  多年的战场厮杀,让佐久间信盛产生了一种非常玄妙的第六感。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运用之妙,真存乎一心。

  眼下佐久间信盛就是感觉到了危险,一种莫名的危险感觉。可提前抵达的安见家武士,并没有回报说有什么疑点。况且松永久秀乃是信长恢复起来的大和守护,早前信长摄津对峙的时候不反,这会儿反什么?

  先进入会场,立刻召集那十几名安见武士来问。十几人都说他们绕着和谈的会场到处看了一圈,除了警戒的一百余名足轻外,并未有什么埋伏或者刺客。

  但有一名武士禀报说,他们奉命提前来筹备酒宴。松永家的武士却告诉他们,酒宴已经准备好了,无需劳烦诸位。可等他们说看看要吃啥,人家却又说料理尚在准备之中。

  就这点比较令人疑惑,其他的没啥。

  “你有没有专门派人去联系岩清水八幡宫?”佐久间信盛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立刻转头过来询问安见信国。

  “啊?未曾。”安见信国先是一愣,之后才略带疑惑地回答道。

  他正和岩清水八幡宫打官司呢,怎么可能还去联系人家。请松永久秀居中处理此事,他到时候打发人家二百石大米不就完了,联系啥?

  “坏了!”佐久间信盛拍案而起啊。

  他们都准时抵达西新屋了,岩清水八幡宫的使者呢?神官呢?他们的牌面总不能说是比佐久间信盛还大吧?幕府执权织田信长专门委派御供众来处断诉讼案件,原告居然不来的吗?

  “什么?”安见信国还没懂呢。

  心中有所料定的佐久间信盛立刻拉起自己女婿的手,飞也似的跑路。守卫和谈现场的松永武士还想阻拦,但是并未接到明确的命令,略一冲突,就被佐久间信盛等人跑了出去。

  幸亏来时主要的武士都有马,众人跨马就跑,飞也似的往交野城跑。等跑到町外,才瞧见大道的另一头,有三五百人匆匆赶来,设法包围出町的几个路口。

  到这会儿安见信国才知道真有埋伏,是真的中了计了。身后西新屋町内也有骑马者追来,气势汹汹,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的那种。

  跑吧。

  “右卫门去洛阳几日了?”正在集中副署幕府公文的信长,突然对着下面排排坐的十余名家臣张口问到。

  “已然十五日。”丹羽长秀放下笔,掐着指节算了算。

  “怎么会这么久?藤吉郎都回来了。”信长瞥了一眼在列的秀吉,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