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冒名冒姓什么的,首先你得自己本身行,其次是得承认你的人行,二者缺一不可。
家康平定三河一国,再加上冒称的不过是个得川氏,朝廷收了三百贯捏着鼻子就认了。游佐信教怎么摇身一变成畠山?畠山那可是三管领之家门,在室町幕府算是顶格的高阶武家贵族了。
自说自话想要入继,不可能的。
除非足利义昭或者织田信长表示认可,再上奏朝廷,从藤原氏秀乡流转移到源氏。
“主公!”一旁的松永久秀说完,七兵卫就听出味道来了。
假设松永久秀是受到了游佐信教的挑唆,那游佐信教又是受到了谁的挑唆呢?能够允诺他入继畠山家的人,可没几个啊。
要么是义昭和信长,要么是朝廷,除非把三好三人众控制的阿波公方和朝仓义景控制的鞍谷公方都算上。
阿波公方的足利义荣现在还在美浓立政寺里面领着一年一万贯的俸禄,做米虫呢。信长养着他,既是给足利义昭做备份,也是防止阿波公方家再出什么幺蛾子。
鞍谷公方?嗐,这都是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他们家和足利宗家其实血缘早就淡薄了,两家一个爹的时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咯。
当初三好三人众拥戴足利义荣,就有人说义荣的血缘不够纯。现在朝仓义景要是拥立足利嗣知,那只能靠岁月史书大法。
“真是一位耐不住性子的……”信长心里也有了猜测,现在就差一个游佐信教的人证了。
只要把游佐信教给抓起来,那么整个证据链立刻充分详实,无懈可击。只是游佐信教这狗东西逃哪儿去了?
游佐信教当然是去投三好三人众咯。
信长一面对游佐信教发布追捕文书,一面喝令松永久秀戴罪自效,务必尽快打垮消灭筒井家,以完成对大和的压制,之后带兵跟着信长去征讨不臣。
“主公,公方的阴谋愈发显明啦。”七兵卫感觉得加强对足利义昭的控制,现在这个点,织田家可经受不起太大的折腾。
“我心里有数。”信长面色不变,只是语气有些冷。
“岐阜那头实在离不开你,不然这丹下二万数千石,就转拨于你了。”七兵卫见提醒到位,已经准备走了,信长突然来这么一句。
“臣实在不堪战,还是封予与左卫门吧。”七兵卫一抬头,瞧见佐佐成政正给信长看门呢。
“喔?与左卫门?”信长望了一眼站门口的佐佐成政。
明显可以看到佐佐成政拄着枪的手抖了抖,他现在还是母衣众,没有获得一块较大的领地,组建成规模的武士家臣团。虽然做侍从秘书室的侍从武官是很好,日常就在领导面前晃,权力也不小。可只有外放出去实领知行,才有可能建功立业,成为一国一城之主。
“正是。”信长肯定是欣赏佐佐成政的,七兵卫让一让也没事。
“好了,你退下吧。”信长没有立刻做决定。
七兵卫走到幕府门口,佐佐成政明显递来一个充满感情的眼神。不论这事成不成,那佐佐成政都要承七兵卫的情。
实话实说,这种毫无附加经济利益的知行,七兵卫完全不想要。要就要那些大町镇附近的领地,附带各种可开发的无限可能。或者就是某些名产地,可以让七兵卫组织大规模手工业生产的地区。
为什么不要这种一般的农业区?这样似乎就没办法动员更多的兵力人马了啊。可七兵卫哪来争胜天下的本事?光是一个洞查人心,就实在艰难。
和京都这帮烂货斗智斗勇,都不知道得死多少脑细胞呢。还有野心分子会被这些徒有虚名的空架子招惑,为他们前驱。
老老实实打工,将来混个“川村豪商一怒,天下诸侯皆惊”也挺香的。
诚意大一点,拿这个丹下庄去换了堺北庄来赏赐七兵卫,那还差不多。
眼下先把生野银山给治理好,才是当务之急。信长深陷战争泥淖,亟需大量的金钱,就他那性格,有多少他花多少,七兵卫一定要供应得上。唯有供应不缺,才能保持宠爱不衰。
以色侍人不长久,但是有足够能力的话,那就等于端上了金饭碗。
交野城这边的烂摊子,信长交给了佐久间信盛,这会儿岐阜城的五千援军也开到了。得知一切无事,众人大安。但信长可没有无事,当即喝令丹羽长秀去调略三好三人众,看看有没有办法买通随便哪一个三好方的大将,把游佐信教捆来。
看目前的分类,丹羽长秀似乎就是负责摄津、和泉这一方向的大将,摊上这个一个任务也正常。反正任务目标已经下达了,信长只看结果如何。
先前为三好三人众所控制的细川管领家当主细川庆元,在信长同三好三人众的和议之中,作为和谈的“诚意”回到了足利义昭的身边,被赐予“昭”字,改名细川昭元。正好可以和丹羽长秀一道去拉拢三好三人众方的大将。
对了,信长的养女这会儿还在三好三人众处做人质呢。不过这个养女是松永久秀的女儿,以前信长应该还有点顾忌,现在嘛,哈哈。
另外作为双方大约都能认可的“忠厚长者”三好康長,归入了三好义继的麾下。三好义继毕竟是三好氏合法公开确立,获得幕府认可的管领代三好家督,三好康长作为一门家中老臣,担任居中中介的人选,也无可厚非。
其实从这里就能看出来,虽然三好三人众还在持之以恒的不断作战,可始终没有彻底撼动信长的统治。
形形色色,原本团聚在三好三人众身边的势力,都开始想办法往下跳了。不论是细川昭元也好,三好康长也罢,虽然名义上还和三好三人众亲善,实际上都已经找到了相应的退路。
历史上细川昭元不仅再兴了细川管领的家门,甚至得到了两郡五万石的知行。三好康长更是获得阿波一国自由切取的允诺,收养了织田信孝。
就说嘛,畿内这些烂货,虽然打仗的本事真一般,但是很多人眼光是不错的,对时局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判断。
能在乱世活下去,皆非常人。
交野城和京都没啥七兵卫要办的事了,搞政治斗争是信长他们的事,七兵卫就准备带着自己的骑众回返岐阜过年。临了临了,丹羽长秀找了过来。
无他,借钱尔。
想要调略敌将,要么以势压,要么以利诱。现在信长没有势可以借,主力大军都在岐阜,那便只能采取利诱的办法了。
“借钱?我这利息可高。”一听是借钱,七兵卫下意识就来了这么一句。
都干小额贷款了,怎么可能利息不高。日本战国时代的民间贷款非常活跃,室町幕府就授予了京都内土仓关于经营贷款的垄断权。大寺院大神社,往往也凭借雄厚的资本金和客户数量,展开借贷活动。
“不怕,只愁没钱。”丹羽长秀看样子非常洒脱,完全不计较利息。
“喔……”七兵卫站住了脚,不计较利息是吧。
“此乃公务!”
丹羽长秀一句话,七兵卫就懂了。这年头可不是只有七兵卫一个人对信长报花账,显然丹羽长秀的手脚上也沾了点泥巴的。
花三五千贯去调略三好三人众一方的大将,等调略功成,自然是一切都可以向信长报账的。信长只看结果,过程中间的开销,不太过分的话,他都会认。
信长认了,那还怕什么利息?
花了三千报五千,花了五千报八千,花了八千报一万二,只要胆子大。都说厨子不偷,五谷不收。这经手如此大的项目,过手油都没有,谁给他信长扛枪卖命啊。
“多少?”心下了然的七兵卫,只是朝丹羽长秀笑笑。
“先三千吧,要现款。”丹羽长秀估计已经有了人选,所以急着要现金。
“走!”七兵卫跨上马就带丹羽长秀去京都支店。
支店内自然是有现金的,区区三千贯罢了,七兵卫借起来都不眨眼。文书借契开列,丹羽长秀签字花押,三千贯不论是金,是银,是钱,立等可取。
连连夸赞七兵卫有实力的丹羽长秀也不客气,一半要银,一半要钱。银估计是拿来收买大将的,钱则是拿来打通路线。
抵押?无抵押。
全凭丹羽长秀这张老脸,就像咱们的便宜岳父织田信广一般,先借再说。等明年领地上收了年贡米再议,还不了账就先还利息,都是老尾张一家人,七兵卫也不会跟他们九出十三归和利滚利。
瞧着丹羽长秀的家臣从钱柜里面搬钱,京都支店的番头宗小太郎就问七兵卫,怎么开始给织田家的重臣们放贷了?
给信长放贷,那是信长把所有一切有关商业、手工业的权力都下放给七兵卫的代价。官商嘛,必要时就得做主君的皮夹子。
那给重臣们放贷?
市场下沉。
哈哈哈哈,七兵卫原本只做单一客户的,现在开始拓展市场,针对有实力的其他中等客户放贷,也不奇怪吧。
趁着现在资本金进一步的充足,钱留在咱们自己手里是无意义的,拿出去放给这些有实力的次一等客户也挺好。反正丹羽长秀有上万贯的领地知行,根本不怕他赖账。
如果历史不改变,最后这可是有一百二十万石的大大名。别说三千贯了,就是三万贯,他也还的起。
这两年织田家臣们战事极多,军役极重,开销巨大。连善于理财的丹羽长秀都打穷了,要开始贷款上班,那其他的武士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有知行有俸禄,只要地里还长庄稼,那就有付利息的能力。咱们借钱给他们,就省得他们再去找别人了。都是一个尾张出来的,这样的肥水何必流到别人田里去。
借谁的都是钱,七兵卫的利息还比外头低点呢。
况且这一行其实是保持现金流又提高利润率的好生意,当然前提是坏账少。可七兵卫借钱给同僚们,怎么可能会有坏账呢,须知咱这钱还得敞开让信长花呢。
第222章蜂拥而来撸口子
大伙儿都心知肚明的,七兵卫就是织田信长的钱包。都是信长的家臣,只不过他们是披甲持刀为信长而战。七兵卫是操弄算盘为信长而战,出卖的技艺不同。
反正都是货与信长,文武艺难道还有什么高低不成?自然的,会赚钱且赚钱给信长花,也是一项技能。
懂就行了,不怕他们赖账。
当然现在也仅限于这种知行几千上万贯的大身武士,那种只有几十贯俸禄,或者百十石知行的,其实还是存在风险的。毕竟他们的沉没成本并不如何高,换个大名大概率也能挣这么一份糊口的工资,心下一横或许就跑了。
所以还是有序展开业务,不能一下子下沉太多。那些徒士、下士,就让他们去找土仓或者寺院借贷好了。
实在不行,他们还可以向他们的主君借贷嘛。江户时代诸侯们向将军借钱,武士们向藩主预支俸禄,那都是常事。
除开丹羽长秀这事,七兵卫别无其他要务,终于得以回返岐阜。这一趟跑的真是莫名其妙,幸亏还没下雪,要是下雪可就真的遭老罪了。
信长似乎是准备在京都集中处理一批诉讼,省得之后麻烦还要往岐阜送。义昭签字他盖章,幕府的御教书才算合法。越是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越是要显明织田信长乃是幕府执权的武家身份。大约等他把诉讼和游佐信教的事处理完,也会退阵回岐阜。
临时召集起来得江州众,跟着七兵卫纷纷回返,不打仗集中这么多部队没意义。信长还得给他们一点赏钱,这样突然的把人拉出来,不打发两个,或许会有人心怀怨气。
照例是在此时江南的政厅宇佐山城解散,森可成得知信长屁事没有,佐久间信盛也活蹦乱跳的还挺高兴。真是信长的好哥们,生怕织田家混差了。
不过他没朝七兵卫借钱,应该是消息还没传开。
或者说脸皮不如丹羽长秀的厚,丹羽长秀自忖在织田家有点老脸,和七兵卫也有几分交际,这才好意思张口。
“畿内是何情形?”七兵卫一到岐阜,织田奇妙丸和浓姬夫人就把七兵卫找来问话。
还没答话,七兵卫就瞧见河尻秀隆坐在织田奇妙丸的下手。真好啊,河尻秀隆果然混成了织田奇妙丸的傅役。要是历史变一变,织田家的笔头家老肯定是河尻秀隆了。
虽然甲斐一国的领地稍微小了一点,和百万石的其他家臣没法比。可现在就建立起来的亲厚关系,是不能以石高来计算的。
“游佐河内兵败逃亡摄津中岛地方,投三好贼众而去,其他一概无事。”七兵卫瞄了一眼河尻秀隆。
“无事便好,无事便好。”织田奇妙丸和浓姬夫人异口同声,他们肯定巴望着信长屁事没有,继续回岐阜浪啊。
“另外尚有个喜讯,嫁予畠山金吾的姬君已有身孕。”七兵卫也是在交野城瞧见畠山昭高才知道的。
畠山昭高向信长报喜,那意思无外乎就是诞下了男婴,必定立为嫡男。到时候三管领家门之一的畠山家,也算是织田家的一门亲眷啦。
不过这倒是令七兵卫想起当初那个十分明媚的少女,还说自己和小少将相熟,问七兵卫想不想知道小少将的名字。
那青春美貌,啧……
罚自己回家照抄“非礼不动”一百遍!怎么能惦记人家的老婆,这玩意儿是开玩笑的嘛。嘴炮两句也就罢了,去偷人属实下贱。
“不知是男孩女孩啊。”织田奇妙丸还挺高兴,他才十来岁,居然就要做娘舅了。
如果是个男孩,大概率这男孩是他将来统治日本的重要臂助呢。出身高门,又沾点血亲关系,如果聪明点或者有战斗力点,妥妥的二代核心成员。
“必定是嫡男!”七兵卫当然是顺着好听的说。
“丹下庄主公是如何处置的呢?”瞧见织田奇妙丸聊起这种琐碎的事,河尻秀隆搭了一句嘴。
“五千石赐予九鬼志摩守,剩下暂充幕府藏入地,交畠山金吾照管。”七兵卫把信长要封给自己,以及自己推荐佐佐成政的事隐去,这玩意儿还是不扩散的好。
“九鬼志摩守……恩……”织田奇妙丸开始思索他爹的意图,这是他作为少主应该思考的东西,还行,能调教。
又在城内候了片刻,一番对答,才叫完事。织田奇妙丸还做足了姿态,起身送七兵卫一直到门口呐。再是少主,以织田信长为准,那也是臣子。织田家“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没有坐上那张位置,大伙儿其实还是同殿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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