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织田信广点点头,表示这事他会办妥的,这便散会。
原本还高高兴兴,一派欢喜的津岛本阵立刻又转动了起来。信长先让三河弟弟和江北妹夫各回各家,他自己则是率领二三千母衣众、小姓众直奔京都,既部署对三好义继的压制,又统一协调指挥高屋城救援事宜。
临走之前,信长还多嘴问了一句,信广是不是还有个小女儿?有的,自然是还有个小女儿的。织田信广能生育,但就是一个儿子也没有,挺稀奇的,净生女儿。不过参考北畠具教,四十多岁两三年间搞出来六个女儿,织田信广或许还有机会。
问明白,信长就走了。
七兵卫则是留在长岛,和泷川一益收拾烂摊子。泷川一益虽然一下子加封了长岛五万石,但是这五万石全是白地,真的白地,烧杀一空了都。地上也没活人,就算都是开垦许久的水田,有人种才能叫田的嘛。
见此情形,七兵卫就和泷川一益打了个商量。反正你小子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人来种地,不如暂时都包给川村屋。七兵卫也不是为了要种水稻,水稻这玩意儿得人伺候,不好好伺候单产也就一二百斤。
先种苜蓿,一二年内把地力维持住,免得因为抛荒又变成了生地。之后要是泷川一益能够从甲贺、伊贺招募到愿意下山来当良善百姓的农民,那就计口授田,给与熟地。
如果招募不到足够的人,就继续包给七兵卫耕种。之后肯定就不是种苜蓿了,得种红花。先前在川村屋所有的土地上,红花种植已经铺展开来。
当年那个不安置他子女,就不肯传授红花饼制作技术的老头,这会儿已经蹬了腿。但是由于七兵卫按照约定把他的家人子女,在保持基督教信仰的前提下,安插到了北伊势,所以他把技术传授给了川村屋的伙计。
另外跟着他生活的那十来个小孩,也全都长大,直接被七兵卫给包圆了。都上川村屋打工做饼,现成的活路。
听到七兵卫的这个建议,泷川一益当下表示接受。他甚至和七兵卫算起了长岛各岛能够种多少苜蓿,一年割多少茬,扣除雇人收割的开销,苜蓿能存多少?
嘿,到底是雇佣兵头子出身,在经济上也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但这事咱们都是大名了,难道还亲自下场去细聊?长岛的人眼下死光了,泷川一益可以非常真实的获取到田亩的实际数据,检地的结果之后和川村屋的伙计对接。
都是同僚,肯定能掰扯个互相接受的价码的,另外也不教泷川一益赔,只要地租给川村屋一年,川村屋每年再白送给泷川一益十匹乘马。
权当是川村屋给本地诸侯大名泷川家的运上金或者说土特产,直到土地分给后来的百姓,不再由川村屋承包为止。
泷川一益连忙说这些都好商量,现在才刚开春,正是播撒苜蓿种子的时节。而且一下子烧了埋了好几千人,这地老肥了,所以能不能给他先把今年年底再算账的苜蓿钱,提前预支一部分出来。
倒也不是他贪婪,之前没领地他混得也挺穷的。现在打进了愿证寺,不得改修成长岛城嘛。又不能发动领民进行免费普请,只能花钱雇人来修。
嗐,都是哥们,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这老织家,哪一个军团长不在七兵卫这里预支?就算是秀吉和光秀,那也是能支则支,反正一有事就来支。不过他们信誉蛮好的,把年贡米全都交给了七兵卫,而且原本信长授予的垄断权,在他们领内也是一律保证。
听得七兵卫松口,泷川一益很是欢喜,连称要请七兵卫去蟹江城喝一杯。去什么蟹江城啊,就在津岛喝得了。
原本在蟹江城给泷川一益干脏活的数百人,这下全都洗白了,各个都号称获得了长岛某处五十贯或者三十贯的知行。其实都是虚的,和他们对接的只有川村屋而已。
不过两人闲聊时,七兵卫发现泷川一益有个挺符合时代特征的做法。他把那些跟着干脏活的“社会闲散人员”,全部编为一门众。或者也不能说一门众吧,就是赐予了自己的泷川苗字,把他们从纯草莽,变成自己名义上的同族。
历史上根本没啥记录的许多人,此时都一下子成为了泷川某,像是泷川安吉、泷川益氏、泷川新助、泷川忠征等等等等。
完全没有什么抹黑的,这批人都是甲贺、伊贺一代的草莽出身。祖上绝对没有什么显贵,就是纯山民农民。这会儿一下都成为泷川一门,登时就把泷川家的家门势力给撑了起来。
本来就一起工作活动的,现在全部换上一个苗字,那向心力总比大伙儿胡乱起名要强的多。真要是干起来,你是个泷川,我也是个泷川,怎么也得拉一把。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日本战国一个比较可用的家臣团组织形式了。
至少说是把自己核心的家臣团给拉起来,黑田家后来就是这么做的,通过各种收养过继联姻,拉出了几十上百个黑田。硬是在九州丰前中津站住了脚,还因为关原站队快,得到了福冈五十万。
虽然这年头一门众造反层出不穷,但真出点事大伙儿想到的还是一门众。
倒是秀吉没用这法子,大概率和他尾张出身有关系的。同村的那些可能二百年前是一家的老乡,但凡是个胆大的,愿意给信长扛枪的,都被信长和各路武士给撸走了。现在织田家的军团长们哪个不拥兵数千啊,其骨干武士团都是撸的尾张人。
尾张但凡是个村长,甚至是豪农,只要家里的子弟愿意出去闯的,基本上这会儿都人上人了。没有个一二百贯知行,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尾张村里出来的。
历史上秀吉一直到天正二年三年,才成为小谷十二万石军团长。早期他的部队主力是坪内党和蜂须贺党,等他开始用大锅饭拉人的时候,尾张的好老乡都给信长和先冒头的诸位拉的差不多了。
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熟悉的老乡,一起生产生活的那种熟人,让他全部下赐成羽柴,变成一门众咯。
至于之后他成了天下人,给大伙儿遍赐的羽柴苗字,只能说是一种荣誉了,谈不上组建骨干武士团。
不过泷川一益的这个做法倒是提醒了七兵卫,七兵卫自己有川村屋这个商业组织,而且有九名株主。如果在武士家里面,肯定直接把这九个人都赐予自己的苗字,拉成一门众算求。
另外成百上千的伙计,如果有出头的,能干的,也往往会通过各种手段,拉拢成骨干。
之前七兵卫才几个领地,如果不是做商人,根本养活不了五百名核心骨干武士。现在封了所谓的敦贺五万石,正常也不过就是养一二百核心武士罢了。配套上与力,才有可能有四五百名武士。
以前没这个需求,现在其实需求也不大。
眼前的泷川一益,是要依靠长岛五万石编组以自己部队为核心主力,配套上与力的军团了。他们上战场的需求比较大,战场上肯定是尽量依靠一个苗字的部队更有战斗力。
七兵卫虽然也上战场,但基本不实际参战,只有极少数特殊情况会让七兵卫上。对会死死抱成一团的一门众需求较低。
不过这也算提醒了七兵卫,如果有可能的话,之后可以通过各种手段,扶几个像样的一门众起来。免得真出了事,家里连个主持的人都没有。
长岛这边的事了,七兵卫回马岐阜,家里还是一样的热闹,孩子的各种响动此起彼伏的。嗐,其实咱们不需要用泷川一益的法子,他那赐苗字的法子到底还差点意思。
俺有十个养女!
再过十年,那就是十个女婿!
把十个女婿全拉成一门众得了,都是在川村家养大的,她们不叫七兵卫爹叫啥?和亲生的也没啥区别,完全可以的。
有一层婚姻的羁绊在,只要七兵卫这个岳父活着,且保持现有的威望牌面,那女婿们的向心力肯定非常高。这一点参考长野业正就好,他活着的时候武田信玄打西上野累个半死。
第307章未亡人尚有所求
不过说到底,现在咱们的一门众确实就一个稻濑吉成。或许哪天有机会,去庙里找找咱们那位久未交往的叔叔。
回屋坐下,却没发现小少将的踪影。大白天的,这是又去谁家串门了?阿市公主早就带着她的一帮儿女回小谷城去,也没啥新姐妹要约啊。
张口问了一句,家里的侍女说小少将回娘家了,就是织田信广家。这不年不节的,织田信广家里有啥事?虽然他现在变成了独眼龙,却也不需要什么人照顾,都能披甲上马指挥战斗了。
疑惑没有保持很久,小少将就回来了。织田信广家里确实有事,先前畠山昭高不是讨死了嘛,他的家眷和残党都在高屋城,为了捏住畠山金吾家这张牌,信长派信广去把这些人全都接回岐阜安置。
男女老少一下子来了数百人,幸亏织田信广家屋子大,不然还安置不下呢。
是有这么一回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都接来了。那说明高屋城算是彻底成了三好康长的,攻城的三好·本愿寺联军也已撤退。
骤然来这么多人,难怪喊小少将去帮着安顿。畠山昭高讨死以外,还有三十多名重臣大将一道讨死,家里成年男性都死了,就剩下老婆孩子,属实也抵抗不了三好康长的夺城。
顺带的,织田信广还把畠山昭高残余的几十名家臣武士给卷包会,一股脑儿的捎带来了岐阜,肯定是准备兼并这帮人马。就畠山家那个嫡男才两岁的年纪,至少十几二十年没有争夺这帮人回去的能力。
全是正经的武士,凭白丢在家里算什么?先跟着织田信广干,二十年后还就是了。反正织田信广觉得自己也活不了二十年,到时候他都成一把灰了,你要吧。
挺好,理解,接受,并表示赞同。
说起这个事,小少将还说“高屋殿”,就是那位畠山昭高的夫人,多年以前她们就是手帕交。现在这好几年过去了,居然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嗷……
这位高屋殿夫人确实是有点好看的,七兵卫当年护送她出嫁的时候,相处过两三日。当时还多少沾点YY,不过七兵卫连贼心都没起。信长拿来拉拢畠山金吾的女儿,谁敢去碰?那是真嫌自己家一户口本太厚。
两人说了一阵,也到了饭点,该吃奶的吃奶,该吃饭的吃饭。
倒是七兵卫的好大儿,已经不需要吃百家奶了,这会儿可以正常吃米饭。但用筷子还是很艰不熟练,需要小少将在旁边教导。
想想咱小时候,也是不想用筷子,喊着要用勺吃饭的。日本这会儿就是一菜一汁,一碗白米饭,还真未必需要筷子。米饭和味噌汤用勺完全没问题,那一菜大概率也是炖煮的,或者就是腌菜,没有需要夹着吃的炒菜。
嗐,继续教吧,孩子都有这么一个过程。
转天七兵卫就去找织田信广,了解一下高屋城的局面。别被畠山昭高那菜狗,一个人带崩一路,影响俺堺町的生意。
刚准备派人去接收岛津义久和种子岛时尧送来的二万五千斤硝石呢,事关为信长储备军资的事,轻忽不得。
织田信广家算是轻车熟路了,七兵卫进门都不需要通传汇报的,哪个不开眼的敢拦姑爷进门呐。织田信广没儿子,保不齐他们这一家老小最后全都得依附七兵卫去。
老登起的挺早,刚吃完早饭,这会儿正在院子散步溜食。瞧见七兵卫来,就叫七兵卫陪着他走走。然后就说有个事,可能要七兵卫帮着奔走奔走。
别人没有公家人脉,七兵卫有公家人脉的嘛。信长此番去京都,除了遥控高屋城局面之外,还有一件事,就是镇压了长岛一向一揆之后,便预备叙任从三位右近卫大将。
与此同时,信长和信广提起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关于织田信忠的任官和家督继任,是否需要提上议程?
信广此时早就死心塌地给信长干了,自然建议信长可以先为织田信忠保奏个从五位,再让信忠积累一点军功。
(历史上为天正二年四月,叙位从五位下。天正三年三月二十八,叙任出羽介。同年十一月,改任秋田城介。)
单单靠上个月长岛的军功,到底不那么充分。毕竟长岛那真叫一个砍瓜切菜,这武功大伙儿心里面都有数,属实是一般。
最好再平灭个什么大名啊,或者打两场大胜仗。那样织田信忠腰杆子硬了,信长再把织田氏家督的大位传给织田信忠,就比较合理恰当。
在顶住了武田氏的上洛之军,又平灭了朝仓家,放逐了足利义昭之后,所谓的信长包围网已经在事实上趋向于破灭。无法对信长再造成什么本质上威胁,各方向的战事,委派军团长们去处置即可。
既然大环境变得平稳,传位的事自然要提到议程上。
不过此事尚属隐秘,织田信广嘱咐七兵卫千万别到外面瞎传,只帮着织田信忠去活动活动,找两位公卿向朝廷陈奏一番,帮他弄个官便是。
嗷,了解。
今年是天正二年,也即西元1574年,信长已经四十一岁了。这位老兄什么口头禅?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嘛。
确实,在战国时代能活五十年就算很不错的寿命了。所以信长也确实需要开始为后面的继承人铺路,协助织田信忠接管蒸蒸日上的织田家。
至于高屋城的情势?那就和先前七兵卫猜想的差不多,畠山昭高一死,就被三好康长撞开了门,冲了进来。三好义继、游佐信教和本愿寺联军光顾着追杀畠山昭高了,等他们去夺高屋城,高屋城早就改了姓。
守卫若江城讨活命的时候,三家还能精诚团结。现在要攻高屋城了,那自然是没有人肯下死力气去攻城的。
毕竟攻下来归谁?
等森可成和高山重友引兵前来支援,联军便立刻退去,根本没有多少迟疑。毕竟若江城保住了,还弄死了畠山昭高。
在高屋城内的三好康长也不敢对畠山氏众人如何,毕竟高屋殿夫人乃是信长养女,城外全是织田家的援军。所以三好康长兼并了畠山氏残余的足轻人马,但将畠山昭高的家小和武士团完完整整的交给了织田信广,顺带着所谓的历代以来的图书家宝等,都没扣留。
一场混战,三好义继和足利义昭没弄死,赔进去一个畠山昭高,高屋城还换主了。最终的得利者居然是三好康长,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
甭管是不是出于本心,信长默认了这一变故,允许三好康长占据高屋城。不过河内守护肯定还是畠山昭高的那个两岁儿子,守护代暂时都不会给三好康长。后续得看三好康长卖不卖力,够不够有用好使。
两人正在院子里论着呢,一声轻柔的呼唤传到耳边。下意识停住脚,七兵卫和织田信广同时偏头过去,果然是高屋夫人。
嗯,小少将说的半点不错,高屋夫人还是那样的青春靓丽,完全看不出是两个孩子的妈。
七兵卫连忙低头行礼,织田信广则是微笑着点点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来感谢织田信广对他们母子的收留,以及还有些不情之请,希望织田信广能够帮忙。
就这个当口,织田信广有心兼并他们家几十名正经武士,那不趁着这会儿要东要西,等信广兼并完了,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咯。
啥忙呢?那肯定是要钱要物,能要啥就要啥。最好是请信长专门拨给他们母子一千贯的化妆料,好让他们衣食无忧的生活,免得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你同七兵卫说罢,七兵卫正好要去洛阳拜见主公。”织田信广心想化妆料的事也不是他能够做主的,直接推给七兵卫。
“七兵卫?”高屋夫人认真瞧了瞧七兵卫,这会儿七兵卫已经在唇上蓄起须来,面貌多少有些改变。
“正是。”七兵卫复又行礼。
“还真是你。”这肯定算是回乡遇旧知,高屋夫人都有些惊讶。
坐下来说吧,织田信广得登城去辅佐织田信忠处理政务了。织田信忠且还有着学呐,不靠他爹他伯教,难道靠自学嘛。
回返屋内,高屋夫人复又认真的瞧了瞧七兵卫的模样,显然是勾起了些许的往事回忆,加上刚没了丈夫,居然还沉默了片刻。
弄得屋内气氛挺尴尬,七兵卫是说不是,不说又不是,一时间还沾点手足无措。
“昨日瞧见小少将,应该就想到七兵卫你也在岐阜的。”还是高屋夫人收拾好了心情,缓缓张口说道。
“是,川村屋的本店迁移到了岐阜城下。”七兵卫咽了一口唾沫。
上一篇:镇魂街:称王?问过我的天策军?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