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尤其是这样一个小孩,被送到了日本的东国去。说不准之后打垮了武田义赖,武田把小孩送给什么北条氏政,或者上杉谦信之类的,又是一桩麻烦事。
至于眼前的纪州征伐?算了,信长暂时没有心思再论了。
就按照先前杂贺党的条件,杂贺党表面臣服,不割地,不赔款,不纳人质。但是放开孝子峠的山口,由织田军修筑军砦,控制进入纪州的孔道。
织田信张被信长留了下来,作为这个佐野砦的城主,奉命留守。和议是佐久间信盛力主达成的,那么就由佐久间信盛在佐野修筑兵砦。
其他诸将,拔营启程,回返各自的领国。出兵半年之久,军士们一无所获,也没有立下战功,得到赏赐。许多人怨声载道,抱怨这仗打得无理。
第351章武田举旗毛利摇
信长本人没有回返岐阜,也没有去安土工地,而是就近停留在京都。七兵卫倒是回了岐阜,毕竟一大家子人都在岐阜,过年还是得回去的。
论理七兵卫应该回到本领敦贺,像其他那些军团长们一样,在各自的城堡里面同家人们一起。但七兵卫的经营重心和本店资金全都不在敦贺,自然不需要去。
最近两年且在岐阜过,过两年安土建成,就得搬家安土咯。
有一说一,七兵卫和织田信长的封建依附关系还挺强的。为了信长授予的专营垄断权,七兵卫得一直跟着信长到处搬家。川村家臣团和川村屋本店,也得跟着信长马不停蹄的到处迁移。
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天正四年(1576年)的正旦来的刚刚好,七兵卫几乎是踩着点回到了岐阜。岐阜城下已经满是过年的气息,家家立门竹,打年糕的号子声从街头传到巷尾。换了新衣的孩子,骑着竹马欢笑着跑过门前。
才回返岐阜城,织田信忠就连忙派人来请七兵卫,询问纪州征伐的详细情况。他最近这大半年都在岐阜整顿自他爹手里得来的军队,同时征募新兵。浓尾现在也是阻御武田家的前线,容不得他出差错。
七兵卫其实绝大部分时间,并不在纪州,但是其他重臣都没回岐阜,织田信忠也只能找七兵卫了。
详略得当的说了说,织田信忠听到杂贺党分毫不损,织田军未得寸土之后,默然无语。
擒获了足利义昭,应该算胜仗。可是啥战利品也没得到,军士们连乱捕那点好处都没有,必定有怨言。
重点是五万多人,累得半死,在野地里结结实实打了半年仗。这样高强度的野外生活,不歇上三五个月,真的缓不过来。
等于今年上半年,织田军在畿内只能保持守势,无力进攻。假若武田军打过来,就得靠织田信忠自己,以及德川家康努力啦。
“石山尚未拔除,甲斐又必定生事,新年不会太平啦。”河尻秀隆倒是看得明白,把织田信忠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石山已然筑围,早晚破之。”七兵卫瞧过石山本愿寺的长围,状态还可以。
有塙直政动员山城众,以及信长本队的剩余人员,一道修筑。要不是参与石山围城,信长也不可能只带二千人去参加纪州之阵。
而且看塙直政的想法,就是彻底堵死本愿寺从外部获得粮食、弹药补给的路子。也不知道他这会儿打没打下来木津砦,要是把木津川口给控制住,就等于掐住了显如上人的脖颈。
有信长那几千人的添势,七兵卫觉得石山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事。就算兵败,顶多是可收拾的兵败。比如攻打木津砦不成,损失了几百人上千人。
大头兵炮灰好招募的很,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日本战国乱世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死了也就是死了。老婆改嫁,儿子改姓,房子改名,都是现成的流程。
“与武田三年之和将尽,兵事不停啊。”织田信忠对武田虽然没有啥感情,但他和武田松姬又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挺矛盾。
“急报!”织田信忠的话音才落,外头的侍从突然拉开障门。
“何报?”
“武田信浓守称奉足利千岁丸之命,号召天下诸侯勤王!”门外侍从果然给出了一个急到不能再急的报告。
“哈……”果然如此,七兵卫等三人心下了然。
足利义昭在被擒获之后,就说他的次男已经被他送到了骏府。现在义昭被擒的消息传遍天下,那武田家站出来,挑全天下反信长同盟盟主的大旗,也很好理解。
在武田信玄和织田·德川联军打过一场之后,信长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灭亡武田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武田这般强大的诸侯,容他不得的。
甚至在武田义赖为其子谋娶信长之女时,信长直接就拒绝了此议。根本就不装的,一定要开干,不把武田家灭了信长心不安。
那现在武田义赖迎立足利千岁丸也很好理解,以此为旗帜号召天下反信长势力集结,实属应有之义。
“上报父様没有?”织田信忠定了定心神,询问来人。
“已驰往洛阳。”
“不知是否会使甲越和睦啊……”七兵卫顿了顿,转身过来表达了担忧。
如果武田义赖把足利千岁丸送到春日山城,已经基本攻略了越中了上杉谦信,会不会收下这份大礼,然后开始走北陆道进兵畿内呢?
可能性是一定有的,如果再借此机会,实现甲越和睦。则武田义赖将后方再无忧患,北条、上杉两大强敌都被安抚住。
“不会吧。”河尻秀隆有些不确定。
武田和上杉打了这么多年,奥信浓对于上杉而言,乃是越后颈城郡的屏翼之地。不将奥信浓夺下,春日山城寝食难安啊。
“事实难预料啊。”七兵卫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上杉谦信其实已经发现在关东他混不下去了,而信浓和甲斐他又啃不动。最终的选择只能是越中、越前方向,总不能去打奥羽吧。奥羽那烂地,比四国还蛮荒。除非是真的没有去处了,否则绝对不会有想着去奥羽闯荡一番。
一俟上杉谦信确定转换主攻方向,那么上杉同织田之间,薄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同盟关系,会立刻瓦解。
加之眼下上杉谦信还能够得到足利千岁丸的大义名分,攻打篡夺室町幕府的反贼织田信长。
“先就这样吧,等一等父様的决断。”今天的消息量挺大,织田信忠可以需要时间来思考,招呼七兵卫到此为止。
理解,七兵卫退城回家过年。幸亏天塌下来有高个们顶着,即便武田现在就翻脸,也是德川家康和森长可着急,打也打不到七兵卫所领的敦贺。
伴随着足利义昭被生俘的消息,一道传遍天下的,还有他儿子足利千岁丸被武田家拥立的消息。比如毛利辉元就收到了一封前有足利义昭花押,后有武田义赖花押的书信。
心中的内容无非就是现在织田家愈发的强横,毛利家除非完全降服于织田,否则早晚是个卸磨杀驴的结局。
眼下织田信长还收留了尼子再兴军,又将宇喜多长家元服,摆明了是要和毛利家争夺西国的利益。另外羽柴秀吉受封筑前守,筑前乃是博多津所在,信长必定是要将其纳入织田氏伞下的。
从方方面面都可以看得出来,织田家只能接受先前毛利家的势力范围。毛利家还想再扩张,是绝对不允许的。
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难道等织田信长彻底削平了诸侯,四国、九州都全部攻克,可以两面夹击毛利的时候再反?那不纯纯自寻死路嘛。
如今织田家的许多兵力,被四国三好、石山本愿寺、加贺一向一揆、甲信武田给牵扯住了。投入到西国的兵力非常薄弱,但马山名氏出事,甚至需要动员川村屋豪商川村长吉麾下的役人参战救援。
四面都是牵绊住织田军的战事,听闻前番织田军十万众进攻纪州,几乎是无功而返,损兵折将。诸大将的兵力人困马乏,疲惫欲死。再也没有比现在还要好的奋起之机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话是这么说……
已经从前线分别收兵回返的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穗井田元亲、宍户隆家等人,作为毛利家事实上的股东们,正在认真的分析此时的局势。
其实在小早川隆景进兵到西播磨五郡之后,他就知道已经有点触及织田信长的底线了。随即信长派往吉田郡山城的岛田秀满和松井友闲,诘问毛利家为什么不通知织田家就进兵播磨,事实上就是把这个矛盾给揭了开来。
毛利当然是希望播磨一分为二,西播磨五郡归毛利,东播磨八郡归织田。站在播磨望畿内,那多近啊。
站在备中望畿内,撒开腿跑也得跑五天七天的吧。
说白了,毛利他需要通过扩张,来满足加入到国人大联盟内的各方势力的贪欲。打生打死,毛利家的直领扩张了多少?靠塞儿子,夺家门,压服国人,一步一步扩张出来的领地,比之一路杀过去一元化的领地,那完全不是一回事。
可同织田信长直接敌对,不免又令毛利家众人逡巡。三好家当年多厉害,现在基本死了。朝仓家当年同样厉害,都变成酒杯了。令畿内烦扰几乎百年的净土真宗一向一揆众,眼瞅着就剩一口气了。
真要和信长翻脸,毛利辉元决断不了啊。
一侧的小早川隆景思路倒是比较清晰,这份密信是武田家送来的,他们武田家不是牛逼嘛,不是能打嘛,那就请他武田义赖先出兵。
武田家挑大旗,武田信玄能够在三方原击败织田·德川联军,那么武田义赖就能在其他别的什么地方,再击败信长一次。
请武田家出兵,牵制住织田信长五万八万大军,最好再狠狠地干一场,杀掉信长八千一万人的。那毛利家就有机可乘,可以试着动一动了。
甚至可以在织田、武田两败俱伤之际,快速进兵上洛,摘取胜利果实。毛利家虽然没有个足利握在手里,但是这年头足利也不算少。比如在佐竹家手里的足利辉氏,在里见家手里的足利家国,在三好家手里的足利义助等等。
在朝仓家彻底灭亡那会儿,原本停留在越前的鞍谷公方也设法逃亡,去了能登畠山家。这也算是个足利,可以邀请过来。
拥戴足利千岁丸是一回事,自己手里面捏一个足利又是一回事。
不过话再怎么掰扯,得他武田先起来干一场,咱们观望观望。能成咱们家再下场,不成就继续观望,让其他势力轮番消耗织田家的兵力钱粮。
另外咱们毛利虽然不上,可以挑拨其他人做个探路的棋子。丹波的赤井虽然死了,可是内藤、宇津还没死呢,把他们拉上。
播磨的赤松也快死了,这不是还没死呢嘛,给点钱粮看看能不能支棱起来。摄津的荒木村重抵抗信长也有段时间了,现在逐渐落入了下风,不能叫他死了。得给他支援一点兵力,再送点钱去有冈城。
对于伊予河野家的侵攻要暂停,让他喘口气。赞岐的十河存保听说还挺勇猛,正在抵抗香川信澄的进攻,也得给点钱。
反正雨露均沾,但凡是个能够给织田家造成麻烦的,咱们毛利就帮帮场子。但咱们自己不亲自下场,就让他们先上。
当然毛利也不是干看着,得在播磨前线建立工事,囤积钱粮,做好和织田家开战的准备。或者说不是开战,而是织田在同武田家的战斗中又遭遇了大败,那么毛利就可以利用在播磨的积蓄,飞速上洛,建立功业。
这偌大的天下,足利家坐得,织田家坐得,甚至大内家都坐过几天,凭啥我大江毛利家坐不得?
大江公的功业,说不定就在你我这一辈人手里发扬光大了。
“先服侍您沐浴。”七兵卫回到家中,小少将立刻就来脱七兵卫的衣服。
一听到洗澡这个词,七兵卫还一哆嗦呢。搁根来寺日嫖夜洗,铁打的汉子也得瘦三斤。幸亏所有人都知道七兵卫是从纪州之阵的战场上撤下来的,脚步虚浮,眼下发黑,面色疲惫,那都是非常正常的情况。
“你一起洗?”七兵卫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的问了问。
“大过年的,没个正形,孩子们还在呢。”小少将以为七兵卫是在战场上憋久了,还白了一眼七兵卫。
“是是是,是我失言。”真好,有一大帮孩子就是好啊。
左边抱抱,右边亲亲,孩子们真是为父的好宝贝,救为父躲过一劫。抱上好大儿,一起洗个澡,就听到来给自己擦背的阿市,聊起岐阜城下的琐碎。
嫁去三河冈崎的德姬公主写信回来抱怨,说德川家的少主,是个粗鲁无礼的家伙。
第352章人家家事少掺和
嗯?
这话听谁说的?怎么连这种事都传?七兵卫把好大儿放下,转身过来询问市姬。市姬察觉到七兵卫的疑惑,直言德姬公主是写信回来告诉浓姬夫人的。浓姬夫人不是居住在城下佐久间信盛的屋敷嘛,等安土建成再搬家。
“此等事,以后你少传。”七兵卫只能如此嘱咐道。
“是是是。”市姬立刻应声。
她相比较于其他女子,到底经历的多些。先嫁齐藤龙兴,现在龙兴跳反去武田家了。又许配三好义继,结果婚约才立,三好义继就反了,登时便是望门寡。
现在既然七兵卫如此说,肯定是这里面有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她虽然没看明白到底有什么,但至少懂得闭嘴。
“还有别人知道吗?”市姬帮七兵卫擦背,七兵卫帮好大儿擦裆和腚。
“大伙儿都知道,并不如何隐秘。”
“嘶……”闻言,七兵卫给好大儿擦屁股的手都顿住了。
虽然历史上德川信康和筑山殿被杀一案众说纷纭,但是这事织田信长肯定是知道的,而且大概率参与了此事。除了信康母子被杀外,水野信元也被勒令切腹,并且没收所领。
信康母子被杀,有信长下令,家康下令,家康主谋请信长下令等诸多说法,但是水野信元之死是明确由信长下令切腹的。
彼时三河应该有一个阴谋反对德川家康的势力集团,到底投没投武田不好说,但是反家康是一定。而且绝对已经成了气候,以至于家康和信长同时出手,快刀斩乱麻,从肉体上毁灭可能参与阴谋的人物。
眼前德姬公主写信回来说德川信康为人粗鲁无礼,大约真的只是说自己这个丈夫没啥文化。三河乡下的土鳖,也可以理解的。德川信康本人刚健质朴,不修细行,大大咧咧的行事风格,和谨小慎微的家康完全不同。
信长倒是很喜欢这种不那么机灵,但很勇猛的年轻武士,毕竟胆怯懦弱的人想变成豪勇无畏的人很难。比之将一个勇猛的武士,教导成合格的统帅,要难的多。
但现在说什么德川信康粗鲁无礼,将来保不齐就得变成罪证。
德川家得天下之后,对战国历史进行了大规模的粉饰和修改,最典型的就是信康之死和姊川合战。姊川合战德川军神勇到先破朝仓,再破浅井,勇救信长,美浓、尾张二万多人彷佛全都是看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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