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连三河五百骑都变成了天下忠勇之典范,即可知德川家在夺取天下之后,发动了多少岁月史书的功力。
“以后要是冈崎的德姬公主再有信来,你记得派人告知我。”七兵卫虽然不确定这一世会不会发生信康母子被杀的事,但多注意总没错的。
“好。”瞧见七兵卫给好大儿擦好屁股了,市姬顺带手给孩子擦了擦脸,就帮孩子套里衣。
“多事之秋啊。”七兵卫摸了摸自己的背,感觉都擦爽滑了,便也起身浇一遍水完事。
等躺到榻上,七兵卫还问小少将知不知道这事呢。小少将当然也知道,还问这事有什么不妥的?粗鲁的武士多了去了,这不很正常的一件事嘛。
岐阜城下那么多武士的老婆是抢来的,或者丈夫死了改嫁的,也没有啥感情之类的。武士足轻弄个女人回家传宗接代,女人们在这乱世依附个强壮的男子生存,大伙儿各取所需罢了。
如此搭配,指望男人多爱多喜欢,那纯属开玩笑。况且一帮大老粗,见天跟着织田信长出去杀人,一杀杀好几万,能是啥谦谦君子?
嗐,说别人粗鲁也就罢了,德川信康的事还是少说吧。
小少将和市姬一样,听到七兵卫这么说,也不多问,表示自己会在这件事上少发言的。但是她们这些夫人小姐们的聚会,她肯定照例要去,维持和大伙儿的关系,顺道听听八卦。
新年下的岐阜城还算热闹,主要是过年不打仗。再者今年没有打什么大败仗,人没死几个,可不就更热闹了。
歇了两天,京都那头的信长显然也收到了武田义赖拥立足利千岁丸的消息,挺平淡的,只是嘱咐信忠约束好麾下的三万人。武田义赖开春雪融之后,肯定要来试一试的,成与不成,碰一碰才知道。
由于蝴蝶翅膀的波动,武田家现在还认为武田家野战无敌,可以在野战中谋求歼灭织田军的主力,以进取洛阳。
谁叫人家在三方原打赢了呢,打赢了就觉得织田军野战不过如此。当然攻城的话,就乏力了,可这年头谁不乏力?
听说信长正在京都和津田算正天天演习那个大铁炮之术,说白了就是用大筒往城里面曲射弹药。和丹后稻富流的棒火矢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为了曲射火力。
如果能够玩出曲射的花样,即便是那些恶心人的山城,也可以打一打了。
权且歇了,一直在岐阜城玩到了正月十六,算是出了年,七兵卫才收拾收拾恢复工作。主要也就两个活,一个是关注一下三好信孝和香川信澄的后勤,一个是应该已经建设的差不多的两替屋店铺。都在堺町,所以两件事可以并成一件事来办。
信孝和信澄的后勤论理说,应该是丹羽长秀亲自负责的。但这会儿丹羽长秀也跨海去阿波了,三好信孝和香川信澄围攻大城堡的经验几乎为零,需要丹羽长秀居中协助。
胜瑞城是阿波、赞岐、淡路三国的经济、文化、整治中心,位于吉野川南岸原野上的胜瑞城,经历细川九代,三好三代,合计二百四十年的经营修筑,形成了庞大宏伟的内外防御工事。周围环绕着板西、西条、姬田等支城和兵砦,又利用吉野川的河水和沼泽,构筑了超过14米宽的壕沟。
别说三好信孝这种小年轻了,丹羽长秀去了都大呼难攻。所以这会儿织田军正在全力拔除胜瑞城周围的支城,还利用足利义助和三好康俊的关系,到处调略,希望有人开门迎降。
估摸着信长和津田算正搞那个能曲射的大铁炮,也是想拉自己的好大儿一把。按照七兵卫的了解,三好信孝大概在信长从纪州撤退的同时,逐步展开了对胜瑞城的包围。
一方面包围胜瑞城,一方面招降阿波国众。赞岐的十河存保等人,虽然和三好长治抱团抵抗织田,但没有选择进入胜瑞城,而是在本领作为游军抵抗。香川信澄的人马便被派去迎击十河存保,这也是丹羽长秀率领后诘渡海去往阿波的原因之一。
赶到堺町,七兵卫就问留守在堺町的丹羽长秀家臣沟口定胜。得知长秀嘱咐过,十日一送补给,如果实在不便,就十五日一送。
由于已经在三好康俊的领地上站住了脚,所以缺乏的主要是军械弹药一类的物资,粮食倒可以设法就地征募,或者问隔壁土佐的长宗我部家购买。
长宗我部元亲去年到底还是和一条兼定打了一场,一条兼定仅以身免。据说居中调解一条和长宗我部元亲矛盾的明智光秀,还邀请一条兼定到坂本或者大津居住,一条兼定先是逃去了丰后臼杵馆,来不来畿内不清楚。
也正是因为和一条兼定,以及南伊予诸将对攻,导致长宗我部元亲无法参加阿波之阵,只能提供一些军粮,作为和织田家同盟的协助。
挺好,但该送粮食上去还是得送,日本战国乱世,所谓同盟都得打个问号。
不是信不过长宗我部元亲,而是信不过这个战国乱世的人均道德水平。杀人放火都是稀松平常的事,不能太当真。
沟口定胜一一记下,还和七兵卫提了提关于蓑衣的需求,四国下雪不多,但是毛毛雨不少,希望七兵卫能够从内地筹集至少二千领蓑衣来,支援到胜瑞城围城大营内。
好说好说,这种事是小事,七兵卫给信长干熟了的。草鞋要不要?反正都是织田信长给他的好大儿报账,咱们往多里报,还能走掉一点损耗。
都是干这个的,装什么白莲花啊。
换个别人来,沟口定胜肯定觉得这是在试探自己,可七兵卫也是老尾张核心武士团出身,铁打的自己人,那自然只有会心一笑咯。
如此,二人又合计了一下数量,七兵卫表示今天晚上自己做东,必然有一番好处给沟口定胜。心领神会的沟口连道不敢,还说今晚一定要来赴宴呐。
接下来就没啥特别重要的内容了,反正信孝在四国的推进相对比较稳当,虽然没有取得什么大胜,可稳扎稳打也挺好的,他就那么几千人的本钱,还主要是他爹分给他的,不能够轻易的浪掷。
下午照例是回到足利姬所在的屋敷内落脚,告诉她晚上沟口定胜要来,提前预备预备。找两个像样的游女来,吹拉弹唱都得有。
按照如今日本围攻城堡的效率,这胜瑞城少说还要打半年,那这半年内,和沟口定胜有的是交道要打,得招待好。
至于钱?直接用金币好了,一万五千人的后勤,这里面的好处大了去了,得满足沟口定胜。
足利姬显然非常熟悉这一套日本武家“礼仪”,他们老足利家吃各国的贿赂,那都吃了上百年,甚至还留下了详细的贿赂价格,作为参考。现在办起来,要多利索,就多利索。
天色一黑,沟口定胜就登门拜访。还行,是个憋得住的,至少知道天黑了再上门的道理。
招呼来的酒屋游女,弹着弦子唱着歌,沟口定胜是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笑的别提多开心了。他反正是丹羽长秀的家老,尊敬七兵卫即可,但该享受的,那是一点儿都不落下。
瞧见他吃好喝好,七兵卫自然邀请他留宿。沟口定胜嘴上虽然推辞,可是左右手却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那还不就是搁咱们家洗大澡了呗。
七兵卫自己也简单的洗了洗,准备躺下睡觉,结果就听到外头巡逻的用心棒骚动起来。连忙起身站定,派人到屋外去问,得知有一伙溃兵,大概三四百人逃奔到了堺町,祈求堺町收留。
因为已是深夜,不辨敌我,会合众们不敢把人放进来,要求溃兵在水沟外等到明天。并且调集用心棒和町民上街,以防出现乱事。
溃兵?
哪儿来的溃兵?
虽然七兵卫的本店不在堺町,但是七兵卫是堺代官,理论上是现在整个堺的最高统治者。这出了事,不能不管。立刻派人去找津田宗及和武野宗瓦,到底是哪一路溃兵,弄清楚溃兵的出身和由来。
在家等了一会子,大约半小时吧,武野宗瓦最先跑来。他虽然恢复了会合众一员的身份,但还没有建立什么产业,只从今井宗久手里分了些纳屋,所以比较闲,七兵卫一叫就到。
是织田家的溃兵!
具体来说,则是原田左卫门佐的溃兵。
“什么!”一听是塙直政的溃兵,七兵卫心中顿时打起了鼓。
“约有二三百人,已在町外停下,具体情形不明。”武野宗瓦也是匆匆赶来,并未出去和那些溃兵交接。
“嘶……”事情可大可小,或许也有冒充的可能。
塙直政原本只是织田信长的一名马廻众,后来渐渐出头,短短数年内就成为了所谓的山城守护代,执掌山城国大部分的领地。他的队伍里面混杂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旧势力部队,谁知道是不是冒名顶替的。
“我已经派人越出町去确认,马上就有进一步消息。”武野宗瓦连忙补充道。
“尽快!越快越好。”七兵卫也知道这会儿根本急不得,只是命一名侍从跟着武野宗瓦的人往溃兵所在处去。
如果真是塙直政的兵,那必然是对石山本愿寺的包围出现了问题。可不应该啊,塙直政自己的一万二千人,还有信长本队的数千人都在长围之中。这么多人马,还有工事可以依托,怎么会出事呢?
第353章塙军败绩但守住
在去年七兵卫就想过,塙直政猛攻木津川口的木津砦,会不会被下间赖廉闹一出“一切战术转换家”的战法来,把他给弄死。
但塙直政很自信来着,主要是信长本队的许多弓足轻和铁炮足轻就守卫在他的本阵天王寺砦。天王寺砦最薄弱的时候,也有上千名常备足轻镇守。
不是看不起日本人的攻城水平,而是此时大伙儿在攻城上都菜的抠脚,织田信长菜,武田信玄菜,上杉谦信菜,大伙儿一个水平。上千名常备足轻镇守的天王寺砦,只需要守上两天,周围的织田军团长们就杀过来了。
石山本愿寺有多少兵马?了不得二万人。
就是知道他只有这点实力,信长才命塙直政为石山攻略军团长的。等派出数千常备军给塙直政添势之后,织田军理论上已经占了上风。
即便二万人倾巢而出,攻打只有一二千人戍守的天王寺砦,一俟诸位军团长赶到,那一向一揆众就是个死啊。
所以怎么就败了?败在哪里了?塙直政也是老将,不会犯什么弱智错误的啊?总不会搞什么阵前内讧,抑或是不布置警戒,让一向一揆众随便偷袭吧。
七兵卫真有些摸不着头脑。
实际的情况其实相当复杂,本愿寺方面也没有笃定一定会成功。双方围绕木津川口的木津砦、楼岸砦进行争夺,塙直政试图彻底封死本愿寺的水路。
过年的时候双方稍微歇了歇,等年一过,塙直政又率领大军进攻木津砦。正在双方激烈交战之际,突然传来消息,一向一揆众数千骑转向淀川,准备强渡淀川,打通和摄津池田、有冈一带荒木村重的联系。
只要打通这一方向的联系,那本愿寺的断粮危机就会立刻解决。毕竟摄津也算是开发完善的农业区,荒木村重手里有粮食,足以支援石山本愿寺。
闻听此消息,塙直政没动,因为他知道淀川那头也有人在防守,另外这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都说了他不是蠢人,乃老成宿将。
第一时间,塙直政发动了对木津砦的猛攻,同时派人去淀川方向了解情况。很好理解的,本愿寺就那二万人,派出数千骑去强渡淀川,打破包围,其他方向的兵力必然薄弱。
一打之下,塙直政果然发现木津砦的火力强度下降了,没有去年那么强劲咯。
好好好!
于是塙直政下令分兵,他命令塙安弘率领五千人去加强淀川的防御,以保证淀川防线不被一向一揆众突破。
而他自己,则亲率五千大军猛攻木津砦,预备一举拔除这一军事要地,将本愿寺彻底困死。
塙安弘一走,站在寺内高塔上的下间赖廉那是看的清清楚楚。击破对本愿寺包围的战机,终于出现在了下间赖廉面前。
木津砦内真的兵力薄弱了吗?当然是没有的。
在过年双方收兵期间,表面上向信长降服,实际上仍旧维持独立的杂贺党杂贺孙市,率领铁炮三千丁,入驻楼岸砦。
三千杂贺众经历了半年的战事,即便是以逸待劳,其实也相当的疲惫。此时勉强动员而来,下间赖廉也知道不能够再安排他们进行什么激烈的机动作战。
所以二人一合计,杂贺孙市的任务就是在楼岸砦防守,直到下间赖廉发出讯号,再一举大起,同一向一揆众连携大进。
楼岸砦的守军三千人,则带上一些信奉净土真宗的弱足众,伪装成七八千大军,转移到淀川,做出强渡淀川,打通和荒木村重联系的姿态。
当塙安弘分兵离开之后,战机已至!
示敌以弱的木津砦守军,等待已久的楼岸砦杂贺党,合计铁炮五千支,大军八千众,对正在发动进攻,队伍已经出现散乱情况的塙直政所部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四面驾驶着小船的杂贺水军,以及自滩涂、草丛和沟渠内跃出的一向一揆众,以倾泻而下的弹雨,在短短一瞬间,就将塙直政军的前锋击垮。
塙军前后大乱,阵中突然高呼起原田监门已被讨取的喝声,此起彼伏的喝声,同五千支铁炮的枪弹发射声,将塙军震得心惊胆裂。
片刻之前的优势顿时化为乌有,诸军人马瓦解溃散。想要收拾人马的塙直政刚骑到马上,摇动大旗,便有百十支铁炮朝他攒射而来。数名亲兵近卫登时中弹而死,情知无法收拾的塙直政只得拍马退回天王寺砦。
问题不大,问题一点都不大,塙安弘的五千人还完完整整的。
木津砦这一处的五千人虽然瓦解了,顶多死个一二千,等跑回天王寺砦,重新收拢整编,很快就能恢复战斗力。
于是塙直政跑路去了天王寺砦,而部分溃兵来到了堺町寻求庇护。以至于传递到七兵卫耳中的消息,就是瞧见塙直政的大旗都被铁炮击倒,阵中四面流传塙直政已被讨取的消息。
“*!”七兵卫闻言大骂了一句。
塙直政竟然就这么死了?还老将呢,白瞎信长给他的山城一国。不过现在也不是抱怨或者怒骂的时候,立刻派人去天王寺砦,了解具体情况才是真的。
事件突发,七兵卫作为织田家的重臣家老,有了解的必要。保不齐之后织田信长还要来探问呢,这会儿信长本人就在京都。
天光微亮,堺会合众和七兵卫的人都跑了出去。而这二三百溃兵,也被七兵卫暂时安置到堺南庄,有伤救伤,没伤吃饭。吃饱喝足了,之后还得回天王寺砦。
“主公,天王寺砦有信来!”天光才大亮,溃兵才安插下来,就有侍从跑来。
“传。”
“川村殿,天王寺砦危急,请速来救援。”
“原田左卫门佐到底如何?”一听这话,七兵卫连忙追问。
“我家主公正在天王寺砦迎敌,敌众我寡,重围十匝。”塙直政的侍从面色惶急,整个人都在发抖(夸大了敌情)。
“知道了!”七兵卫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天王寺砦有一二千常备足轻戍守,天塌不下来。
打发塙直政的侍从走人,七兵卫倒也没有慢条斯理。塙直政派人来,主要图的就是两支人马。一支是堺町的用心棒,论理这支部队是不离开堺町的。但凭七兵卫的面子,拉上几百名手持铁炮的堺用心棒出战,绝非难事。
另一支就是七兵卫本人那二三百名随扈,以及丹羽长秀、三好信孝、香川信澄留在堺町的几百名后勤人员。
两边拢吧拢吧,也能拢大几百小一千人出来。指望着改变战局是没可能了,但是利用数百支铁炮加强天王寺砦的防御,却完全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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