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自然的,浅井长政直接派人到国境边迎接织田氏的送亲队伍,并为此改建小谷城,好使阿市及其侍从在小谷有足够广阔的生活空间。
婚礼举办的非常盛大,湖北的豪族几乎全部出席。浅井家之前御家骚动,类似于连判众的有力家臣们,将浅井久政追放,拥立浅井长政。现在双方虽然和解,浅井久政也复归小谷城小丸,但到底和家臣们算是对立了起来。
如今长政有事,那些拥立他的浅井家臣们自然要捧场。加强长政的威名和实权,才能打压久政及其侧近。
不过婚礼再盛大,那也是武士们的事,七兵卫虽然也在受邀之列,但是坐在走廊上接受宴请,那还不如退城到城下去和伙计们一道吃饭呢。
城里面的酒席也不咋滴,湖北地方喜欢食用鮨,将琵琶湖的生鱼埋入浸着醋的米饭之中发酵。此等滋味,属实不是常人能够接受的。就算过了三四百年,也没几个日本人喜欢。
有些地方还只是把收拾好的鱼肉埋入醋饭之中,据说有些比较猛,或者比较懒的人,是连鱼都不捡的,带着鱼鳞内脏就往饭里面埋。
啊……
叹气,何必呢。
城下织田的军兵和仆从,也得到了浅井氏的招待。至少酒是管够的,汤泡饭也管够。近江依靠琵琶湖,不仅农业繁荣,还是商业繁荣之所,浅井家提供的汤饭里,甚至添加了从遥远虾夷岛输送来的干货和昆布。
仔细想想,浅井氏虽然不控制敦贺或者草津、大津这样的北回贸易要津,却也在运输道路上。单单是设置关所,就能够赚的盆满钵满。
此时畿内势力,在海运河运通道上,竞相设置关所,仅仅淀川上,就有二百六十座关所。其数量之密集,连遥远欧洲德意志威悉河上的税关都相形见绌。威悉河上最巅峰时,也就一百三十多座税关罢了。
吃完饭,七兵卫无聊,便转到城下町闲逛。和津岛或者热田一样,小谷的城下町也是按日集会的,并不是二十四小时天天有集市。
即便湖北地方商业同样繁荣,也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连续营业店铺。不过今儿运气好,湖北的什么神社有大祭,七日内连续举办集市。
神神鬼鬼的东西,七兵卫不感兴趣。集市上的商品,更能让七兵卫瞩目。好容易来一次“跨国旅行”,而且还是有军队保护的那种,不夹带一点近江的特产回尾张,那就是傻子。
肯定要有人说国友村在这,带点铁炮回尾张,信长一定爱你。
可这玩意儿来不及啊,铁炮传入之后,这就一直是个俏货,都是人等铁炮,哪有铁炮等人的。在小谷歇两天,婚礼大成,佐久间信盛和浅井长政的密谈结束,既要回尾张。
显然两三天的时间,是不可能打造出铁炮让七兵卫带回尾张的。
其他的特产,麻布、绢、米、醋、渔获、酒、柿饼、铸物,那倒是应有尽有,只要掏钱,就可以立刻取货。
不过小谷城下町的规模不够大,江北两个大市场,一个在今浜,一个在箕浦,看名字就知道都靠水。不靠水这年头还真不一定能够发展起来。
也罢,逛了一圈的七兵卫回到驻地休息。反正织田家的队伍还要在小谷城呆几天,自己完全有空跑一趟今浜。作为湖北的大商业町,今浜或许能够给七兵卫提供更加广阔的思路。
实在不行就买点铁针回去卖,秀吉能卖针,我也能卖。
6.难怪三成不开田
今浜。
离将来的长浜不远,或者说两者几乎可以认定为一个地方。信长和秀吉入掌今浜之后,大规模的疏浚河道,整理城下町,招徕商人。使该地在湖北,成为第一流的商业繁荣之所。
小谷作为山城,更多的还是防御作用。真要论湖北第一富,还得是长浜。
类似于小谷这等山城,会逐步的走向淘汰。毕竟建设可以聚集大量财富、米粮的平城或者平山城,掌握铁炮、马匹、武器的流通,是规模愈发庞大的势力集团的必然选择。
连不懂商业的乡下大老粗德川家康,都知道转移据点去滨松和骏府,遑论是其他人咯。
作为湖北的米市和布市所在,今浜第一等名品就是依赖从越后转运来的青苎,纺织而成的苎布,或者说麻布。由于青苎的纤维颜色相对偏白,适合后期的加工,能够省去漂白程序,其所编制出来的麻布广受欢迎。
为什么日本不仅从中国进口丝绸,还进口生丝?因为日本的生丝,有相当一部分质量不合格,偏黄,属于劣等生丝。需要施加极为繁琐的漂白程序,才能够用以纺织。
论理说,购买一些近江苎回尾张销售,是一门好生意。但是这里面有个问题,布匹,不论是丝绸绢布还是麻布,在尾张是有专卖权的。
不是说你偷偷跑村里卖一匹麻布,没人会来管你。是你在进入城下以及商业町时,就会被检查出来,进而没收。
这在日本各分国都不稀奇,大名授予座商专卖权,座商向大明提供“运上金”,也就是专卖权的保护费。
基于此,大名需要保证该座在领内的垄断权,配合座商打击任何试图挑战垄断的人。
轻则没收驱逐,重则项上一刀。
反正津岛町的布匹类交易,是有人垄断的,作为津岛众的一员,七兵卫此时需要捍卫行会垄断制度。因为如果不是垄断制度,就七兵卫这细胳膊细腿的,早就被别的传马问屋给排挤死啦,哪里还能活到今天。
其他像是米、味磳、酱油、醋等大宗商品,全都是有座商垄断的。甚至连一些不那么常用的商品也实行垄断,比如伊势出产的水银,今浜出产的蚊帐,这些都是有行会垄断保护生产销售的。
最好笑的是,美浓的一色京兆大夫义龙,也就是信长的大舅子,曾经给美浓的隼发过专卖文书。
隼是什么?就是鹰狩时要用的那个鹰啊。
各家大名为了获取财富,即便是十贯二十贯的专卖权,他都卖。越后的长尾为景,年收入只有不到六千贯,但是他是个几乎连年征战的强情大名。所以连乌贼和黄连,都专门分出来,授予商人专卖权,以求获得收入。
倒是有一个还没发专卖权的商品,七兵卫刚刚在路边上看到的,有农民挑着用芦苇杆编制的苇席和苇帘在销售。
不出意外,再过几年,石田三成就会发现这个漏洞,向秀吉进言,将芦苇也纳入到专卖范围之内,为自己博取到出仕的机会,和二百石的俸禄。
其实七兵卫挺好奇的,琵琶湖沿岸的土地,为什么不开垦出来,作为水田。水田种植稻谷,抑或是学别人种植蔺草,都可以获得远胜于野长芦苇的收入。
毕竟大米是万事之本,榻榻米是四方竞用的家具。
怎么着也比你割芦苇拿来编织苇帘强吧,即便到了2024年,还有的是京都的町家,在自家的窗户外挂设苇帘,以为遮阳和透风用。
哈哈,卖苇席的就让七兵卫自己去湖岸边看,反正也没几步路,回来就懂了。
一来一回,还真挺快,七兵卫发现琵琶湖这一段的湖岸土地居然全都是成砂质化的土壤。什么原因?七兵卫不知道,卖苇席的农民也不知道。
大概鄱阳湖附近的老百姓能够知道原因,比如江西新建县厚田乡南部,湖口县柘矶,都昌县老爷庙等地,湖岸河岸边,均存在大量的砂质土壤。
这样的土壤只能拿来种甜瓜,或者就野放着,让他生长芦苇。既可以割取来作为柴火烧,又可以拿来编织苇席售卖。
甜瓜是季节性产品,而且时效性很强,不耐长途运输。也就在湖北靠近琵琶湖的地带销售,或者说都不销售,自己家里种点自己吃。
毕竟穷老百姓没啥“甜分”的直接获取方式,甜瓜算是他们能够接触到的,最容易得的东西。
琉球的砂糖,或者说蜂蜜,那都要花钱,甜瓜却不需要花钱。往岸边播一次种,顶多浇几次大粪,剩下的等吃就完了。
被小鸟或者小动物吃了也不可惜,十个里有两个保存下来,就是没白干。
嗷……
难怪石田三成没让秀吉开垦湖岸的土地呢,原来是这地就开不出来,纯纯的沙地,只能拿来种甜瓜。
不知道西瓜行不行,有机会找俩西瓜种子,找个老乡种一下试试。闲着也是闲着,玩呗。
只是可惜在今浜逛了一大圈,也没啥太大的收获。总不能真的买上几千根针,回尾张去叫卖吧。现在秀吉倒是已经成了织田家臣,不怕和他抢生意,让这位天下人饿死。但这也太没劲了,不等于白来嘛。
最后无可奈何,七兵卫只能买马回家。
没错的,既然没有什么好的买卖可做,那咱们就想办法做好老本行。从奥羽解运来的许多马匹,会经过近江,并在近江销售。其销售的价格远较尾张便宜,而且这玩意儿可以带回尾张。
普通的驮马,作价只有区区的三贯钱,要不是本钱不够,买上几十一百匹,带回尾张,每匹都能赚上一贯。
退城出来,照顾织田家士兵的菅屋长赖瞧见七兵卫牵了十匹马回来,还挺稀奇。你家就是培育马匹,干运输的,怎么还跑到近江来买马?
趁着便宜,张大我家的家业行不行?
这几年川村家的马本就不足,现在正好外头弄几匹马回去,承接更多的运输需求。
7.沙洲漂移而不定
金屋银屋,不如自家的狗屋啊,还是呆在家里舒服。送阿市公主去江北,听着挺危险,但最后连惊吓都没有。显然不论是美浓齐藤氏,还是江南六角氏,都没想到织田信长会现在就把阿市送给浅井长政。
毕竟犬山织田信清还没打垮呢,不论是谁,攘外必先安内,织田信长怎么着也得弄死了织田信清,才能够腾出手去,继续和齐藤龙兴对垒。
诸侯大名们的战略七兵卫是不懂的,但是五个妹妹对于七兵卫带回来的近江苎很是喜欢,都说可以拿来做夏衣了。
没错的,七兵卫在津岛町的面子,只够偷偷捎带六匹麻布回来。多了人家座商老板,肯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七兵卫。
七兵卫的身量和阿伊也没差多少,都是一米四,那匹麻布交给她收拾就好。七兵卫还得去照看近江买回来的马,有几匹母马不知道能不能和本地的马配种。
说起来,七兵卫还挺羡慕近江的传马头们,他们居然已经在江南六角义贤的允可下,开始直接参与道路网的敷设,并增设驿站以及传马问屋。构建起一个稳定而完善的陆路交通网络,而不是像七兵卫这样,只能在津岛揽客。
主要承接的也是津岛往尾张内陆的生意,既不能赚很多钱,也失去了很多尾张内地的生意。
不会有人先步行到津岛町,再从町内雇马,去往自己目的地的。有这个时间,自己两条腿走,都走到地方咯。
没办法,谁叫尾张到现在都没有实现基本的一元化,而江南佐佐木氏,或者说六角氏,都已经在近江耕耘了数百年,树大根深。重点是还累代多出英主,政令所出,莫不敢从。
嗐,喂马吧。七兵卫看到外头的伙计刈了草来,随口就问他们这草是哪里来的。因为自己家的领地上,主要是种水稻和苜蓿。水稻是整个店的伙计包括七兵卫要拿来吃饭的,苜蓿是拿来喂马的。
眼前伙计抱来的草,就是普通的茅草,显然是外头野地里割来的嘛。
一问,是天王川、木曾川汇口的沙洲上割来的。那些沙洲上长满了各种茅草,而且还是无主的茅草,几个伙计瞧见了,就割来喂马。
本身日本的马种就是蒙古马种,耐粗饲,平时不需要喂什么特别的料。信浓很多马,甚至是半野放的,直接丢在高山牧场上放养。吃青草,喝河水,照样长得能驮人拉货。
当然啦,换到国外去,肯定有人说日本人养的是大狗了。毕竟肩高一米二多,一米三这样。能够长到肩高一米四的马,那练好了就是神骏的战马咯。
沙洲吗?
对啊,伙计们一边喂马,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有些沙洲游浮不定的,今年有明年无,也就适合上去割割草罢了。
而且沙洲之所以叫沙洲,那说明上面的土质疏松,要不怎么水一冲就移形换位呢。真要是能够固定住,形成大岛。
像是对面伊势国的长岛一样,早就有人上去屯垦耕种啦。
现成的上好水田,在人口稠密的尾张,谁不想要啊,只不过就是开发不出来罢了。而且还得想办法改善土质,得从木曾川的河岸挑淤泥去淤田。先淤再晒,之后松土种豆,休耕,种豆,再挑淤泥。
没有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很难把沙洲完全改造成水田。
刚刚七兵卫才看过的琵琶湖,按照某些地理条件来分,就是所谓的断裂湖。沿湖地区,很大一片土地,其实都是砂岩结构的,根本就不适合种地。
是日本人经历了上千年的持续性开发,才形成如今富庶甲于天下的格局。
和2024年的琵琶湖完全不同,此时的琵琶湖周围存在大量的内湖。这都是当年地质运动断裂带上形成的,这些所谓的内湖,通过自然或者人工的河道,同琵琶湖进行勾连。
一方面成为附近的水源地,一方面这些内湖成为天然的淤肥场。因为水往低处流的最朴素道理,四面八方汇入琵琶湖的河流先流经这些内湖,再进入琵琶湖。
由于内湖的湖面较大,河水流到此处,水流趋于平静,自上游携带而来的泥沙便在内湖沉积。
偏偏日本的河流都是短期内径流量暴增暴减的状态,毕竟绝大多数日本河流的长度都很短。一刮台风,一下暴雨,直接洪水。等到冬天枯水期,很多河流甚至断流。
日本那几个很有名的瀑布,冬天去,就有可能遇上他断流的情况。
这就创造了一个极好的条件,冬天水枯,琵琶湖沿岸的百姓将内湖和琵琶湖之间的闸门关闭,挑运内湖的淤泥到岸上淤田,一代又一代的淤积改造沿湖的砂岩地貌,最终形成了如今田连阡陌,水道纵横的局面。
如此大工程,要么用几十代人几百年的功夫去弄。要么学之后的江户幕府,调动几万人,集合一个幕府中央政权的力量去进行改造。
显然,织田信长或者对面的长岛一向宗,都没有这个实力。
拿着水瓢给马喂水的七兵卫听了,就问家里最年长的家来,这河口的沙洲漂移不定,但他是不是年年都形成沙洲呢?
当然啊,木曾川从上游带来泥沙,等到入海口水流迟缓,肯定会淤积起来。只不过在海潮和河水的共同作用下,一会儿积,一会儿散罢了。
根据前一世的记忆,爱知县的中部国际机场,就是在海湾内填海造陆出来的。而且到了2024年,蟹江城、大桥城、胜幡城等现在的城堡都深处内陆了,当地进行了大规模的填海。
这说明沿海地带的地势应该挺高的,至少有相当的基础在,而不是那种离岸两三公里,水深就骤然变成几百米的地形。
也就是说,现在漂移不定的海口沙洲,是可以固定住的。只是需要确定哪些沙洲下面是较为坚实的地基,哪些沙洲下面是流动的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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