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好办的很,以前看盗墓小说的时候,有人介绍过洛阳铲。
8.运费马价换沙洲
七兵卫打听这个事当然不是要去种水稻,一来七兵卫没有这个经济实力,二来七兵卫没有这个守护本钱。
哪怕自己是个一千贯两千贯的名主,七兵卫都可以有办法守住新开发的水田。但自己只是个六十贯的小商人,守不住大片水田的。
但七兵卫是养马做运输生意的,苜蓿田不嫌多的呀。
苜蓿最喜欢的土壤是什么样的?是土质松软的沙质壤土,当然得排水好的沙质壤土。低洼地带易积水的,还有重度的盐碱地,都没法种苜蓿。
所以七兵卫才说要找下面地基坚实的沙洲,而不是流沙堆积而成的流动沙洲。
找到那些有地基的沙洲,修筑起圩田来,种上几百畝苜蓿来,岂不美哉。别人不知道,七兵卫知道,信长之后会夺取天下,到时候他会开始建设领内的道路网。咱们先储备好了马粮,就比别人多占一分先机啊。
都说了,七兵卫可是织田信长的直臣!
直臣的含金量可懂?不仅仅是直臣,还是织田弹正忠家自信定以来的谱代家臣。以后这浓尾两国的传马生意,不交给七兵卫都没天理啊。
我川村家累代侍奉你织田,你织田发达了,总不能把我像林秀贞、佐久间信盛那样一脚踹了吧。
暗暗定下心神,七兵卫拍拍马脖子,转头就往小牧山城去。两件事,找个铁匠打两个洛阳铲,和信长结运阿市陪嫁去小谷城的钱。
之前菅屋长赖说的很好听,两倍结钱给七兵卫。现在行程结束了,七兵卫当然要去找村井贞胜结账。
洛阳铲好办,形制简单,材料易得,和城下的铁匠说明白等提货就行。但是双倍马费就有点难了,村井贞胜居然和七兵卫玩起了躲猫猫。
一来一去十几天,二十几匹马的马费也就三贯出头的样子,双倍不过七八贯,你这就没意思了。
收买一个浅井长政,就把织田信长给掏空了?别说七兵卫不信,你满大街拉个人来,都不会相信啊。
其实还真未必,从尾张搜刮了两千五百贯的信长,又自费添补了一大笔钱,好容易把阿市风风光光的嫁给浅井长政。收到庞大嫁妆的长政很满意,双方的婚姻同盟缔结。
如果单单是这样,那信长还未必被掏空。恰好此时信长正在进行犬山攻略,此前信长率领足轻众和小姓众,猛攻犬山城的支城小口城,城主中岛备后守拼死守城,竟然将信长亲自统帅的大军击退。
连支城都打不下来,谈何攻打犬山城呢?信长肯定不服气的。就让丹羽长秀前去调略,试图离间中岛备后守和织田信清。
要说不说中岛备后守也算是打出了统战价值,他能够击退信长,信长当然对他高看一眼。如今小牧山城已经修筑完毕,威压犬山,再抵抗下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于是中岛备后守说自己投降信长可以,但是自己的很多家臣武士以及前来守城的足轻忠诚于犬山,需要一笔钱来遣散他们,由他们去投靠织田信清。
五百贯,你给我五百贯我就投靠你信长。
都说了信长这人该花花,该省省,大手一挥,五百贯拉进城,中岛备后守推金山,倒玉柱,就朝信长的马下磕头。
小口城至此就随了织田信长的姓了,可是那五百贯的现金也结结实实的花了出去。
如今尚未秋收,领主们最重要的年贡米收入还没到账,小牧山城的金藏却已经被掏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村井贞胜只好避着七兵卫走咯。
很可惜,七兵卫年轻力壮,一把就把村井贞胜给拦住了。民部大人,您可是织田家的奉行众,躲我一个区区的六十贯小名,真不体面啊。
已经四十岁的村井贞胜只能笑笑,然后装出非常威严的样子,询问七兵卫前来寻他,所为何事。
明知故问,您这样做,可就有些过分啦。
也算他村井贞胜见惯了风浪,保持住了体面,没有破防,只是询问七兵卫要结多少钱。多少?七贯多咯,有算盘没有?我打给你看。
等等!
“民部,我不收取马费也是可以的。”七兵卫突然想起沙洲的事。
“哦!”村井贞胜原本正在以蜗牛的速度找算盘,等听到这句话,立刻挺直身子。
“木曾川河口有些漂流不定的沙洲,如果您能够把他划入我的刈割地,这钱我不要也罢。”
“哈?沙洲?什么沙洲?”村井贞胜万万没想到七兵卫的要求是这个。
“您可以派个人到津岛去瞧瞧。”七兵卫不怕瞧。
那些沙洲本来就是无主物,今年有,明年无的,自古以来就没有主。甚至都不需要自古,往前倒几百年,保不齐津岛才刚出现呢。
为了省这七贯多,村井贞胜居然亲自骑马跟着七兵卫跑了一趟津岛,甚至还登上某个沙洲瞧了一眼。他也不是愣子,可以笃定这沙洲种不了大米。得知七兵卫是要种苜蓿之后,甚至觉得七兵卫是个傻子。
得种多少苜蓿,才能够回这七贯多的本钱的?
不过你傻是你傻,这种好事村井贞胜觉得完全可以干。而且这事都不需要去找什么织田信长,带着七兵卫去找了一下佐久间信盛,请他代为决断,说川村家的刈割地有一部分靠河的被水冲垮了,现在重新核验,将河口的沙洲划归川村家。
不是授予知行,是明确原有知行的范围!
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织田家能够授予知行,给家臣安堵之状的,只有织田信长。但是接受武家家臣关于领地区块的诉讼,那就是佐久间信盛的事。
室町幕府还设置有执事来接受武家的诉讼请求呢,大名们都一样的,一般的小领地诉讼,负责此事的家老和奉行就判决了。
有村井贞胜的面子和解说,佐久间信盛确认七兵卫是织田军的谱代家臣,老尾张老织田了,便痛快的花押签字,在文书上明确河口沙洲也属于川村家的刈割地。
9.全凭天收先开干
过往都很乖顺的妹妹阿伊第一次冲七兵卫说了些难听话,织田家的马费没有收,还花了家里的积蓄购入了十匹马,现在店里都没有多少现金了。
什么嫁妆不嫁妆的都是小事,但凡家里再有点啥要钱的地方,那可怎么办?
哦豁,七兵卫猛拍自己的脑门,这把太浪了。光想着将来蹭着织田信长天下布武的路子,为自己扩张生意做准备,没有考虑到自己的现在能力啊。
就和那个笑话说的,一个农民和地主说,第一天给我一粒米的工钱,第二天给我两粒米的工钱,第三天给我四粒米的工钱一样。美滋滋的想着第三十天就两千万粒米,实际上第七天农民就饿死了是一样的。
没钱的时候别想着价值投资,因为等不起。
还是得赚快钱,最快的钱怎么来?当然是写在刑法里面的。不论是抢劫津岛往来的船只,还是盗窃津岛各商座的金藏与仓库,都能够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的财富。
只不过销赃是个难题,而且七兵卫手里也没有什么堪用的用心棒。反倒是伊藤大老板手里,有二三百招徕的用心棒,既有泼皮无赖,也有流亡的武家,很有几个好手。
不行不行不行,抢劫到底不妥当,自己勉强也算是个白道出身的正经家门。上战场抢也就罢了,怎么能抢自己的老家,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见七兵卫露出苦恼之色,阿伊到底不说了。毕竟这个家还得依靠七兵卫支撑起来,女武士这年头不是没有,甚至还有女天皇呢,可到底需要个男的继承家名,袭替家业。
“如果沙洲真能种几百畝苜蓿,至少马料就省下了。”阿伊这算是给了七兵卫一个台阶。
“这样吧,我去向热田的加藤老板借些钱。”七兵卫立刻下坡,表示自己可以出去借钱,绝对不教阿伊难做。
“这是你们男人的事……”阿伊把账簿递到七兵卫面前,不再多说。
“是是是是。”七兵卫连忙点头。
被妹妹批评什么的,也不是多见不得人的事,自尊心这玩意儿又不是用在这地方的。
只是借钱?至少不能是现在借。得等沙洲上几百畝的苜蓿种起来,让加藤延隆瞧在眼里,那么借个十贯二十贯的就容易了。到时候就算七兵卫还不起,也能够来把苜蓿割走,去喂养热田的传马,有个抵押物在。
幸亏传马这个生意是日日有进账的,左右支应,总有点活钱进账。而且川村家没有欠账,没有借贷,就是要发工钱罢了。
不能好高骛远了,还是得赶紧去把沙洲瞧的分明,能够固住的沙洲,设法修圩淤田,早些播了苜蓿,今年也能割上两季。除开自用的,到城下去卖卖马料,也能回几文钱的本。
和七兵卫料想的一样,河口海口的沙洲确实有两种。一种往下打五六米,掏出来的还是软烂的泥沙,根本立不住脚,今年存明年覆,在河口和海岸间游移。
但是另外一种往下打,就能发现他下面是已经黏结的壤土,甚至有一个下面就是砂岩。这种固定根基的沙洲,别看现在还是今年东边长三十米,明年西边退三十米的,好像仍旧在游移之中,但他中心的那一部分位置,事实上已经生根。
这种沙洲,就可以在上面设置圩田了。只需要确定中心生根的那一部分四围,修筑拦水的圩子,再开辟沟渠和水门即可。
问题还是缺人手,七兵卫的人手主要还是得负责问屋内的经营。不可能轻易的抽调来干农活,自己领内的几家百姓,也不可能叫他们平白的服役。征调赋役,那是织田信长的权力,和七兵卫并不搭界。
只能说有钱有有钱的办法,没钱有没钱的办法。
圩子暂时不修,水道暂时不辟,就在确定基础的沙洲上播种。能收多少都是赚,收的多还能往外卖。
而且此前估计河口的沙洲只有二三百畝的可用沙地,现在看起来,恐怕一千畝都不止。好好休整的话,甚至能够再多几百畝。
第一步,沙洲不是空地,上面长着茅草,需要雇佣人手来把茅草全部割掉。如今这年头,尤其是在农村,不存在什么完全的无用之物。茅草也能够卖钱,要不为啥朱元璋小时候给人去放牛?
不就是让牛去吃茅草吗。
只要把草送到牛面前的开销和雇人放牛的价格是一样的,那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直接买新鲜的茅草给牛吃。牛作为农村最重要的生产工具,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肯定最放心。
能卖钱?这就好办。津岛有的是来参拜的人群,这群人用后世的说法,那就是“背包客”。到一个地方,打几天短工,然后存点钱接着穷游。
把这帮人雇来,割多少草给多少钱,多劳多得。七兵卫负责把草拉去村里和城下卖掉即可,咱们自己就是干运输业的,这不叫难事。
第二步也是因陋就简,浮草割完了就放火,留下的败草和草茎直接烧掉充当肥田的灰料。没错的,肯定有人问,你这样草根怎么办?
怎么办?不办。我现在穷鬼一个,根本没有能力动员人来挖草根。反正苜蓿也是草,你们就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去吧。
靠天收!
能收多少算多少,苜蓿种子对常年种苜蓿的七兵卫而言是不要钱的东西,凭空撒撒也不用几个人,咱们哥几个自己干,不花钱。
于是到了第三步,撒完种子等他一个多月长成。苜蓿拿来做马料是极为合适的,但是散碎的没人要,得割好晾晒,再捆包,才能够方便销售。
到这一步,七兵卫就只能去问热田的加藤老板借钱了。看到满地的苜蓿,加藤老板肯定乐意借钱的。毕竟他家的马多,虽然自己也有刈割地,但大概率不够吃的。
计划通,开干。
也亏川村家在津岛是老牌的问屋,有名声保证的。来津岛参拜的旅人愿意给川村家干活,每天把人往沙洲上拉就完了。
啊呀,忘却了,还有一个问题,得雇几条小船,把割下来的草往岸上拉啊。
10.借船不花一文钱
同样追着村井贞胜要结账的加藤延隆,在城下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是之前来要账的川村七兵卫没有收村井贞胜的钱,让村井贞胜做主把天王川和木曾川汇口的沙洲,都分到川村家的刈割地里。
都是干传马的,加藤延隆在第一时间就猜到七兵卫是要种苜蓿。
他和七兵卫的父亲是一代人,都曾侍奉过织田信秀,老江湖了,哪里猜不到。和七兵卫猜测的一样,加藤的传马问屋也缺足够的马料。
蒙古马耐粗饲是真的,可是蒙古人也知道打仗前要让马吃饱了秋天的草籽,趁马肥,再骑着马南下侵略啊。
天天干运输业的马,不管是驮人还是拉货,你得上点料。光靠吃茅草干草济得什么用?必要时甚至得吃小米,吃豆子,还得喂盐巴。
所以咯,对于苜蓿这种合理的马料替代品之一,加藤延隆很需要。只不过他的刈割地也就六十贯,估摸着和川村家一样,同样是几百年前从国衙领内巧取豪夺来的。后来接受了织田信定、织田信秀的安堵,做了织田家的御商人和武士。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暗自嘀咕了一声,加藤延隆和村井贞胜继续掰扯。扯皮到最后,村井贞胜付了一半的钱,另外一半的钱,等秋收后再去结账。
很正常,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曾经有商人借了粮食给毛利家,用以进攻播磨上月城。回来毛利家久拖不还,于是该商人直接向毛利辉元发动强诉。
剥着毛利辉元的脸,让毛利家付钱。
最后毛利辉元只能付钱,还得给利息。封建社会各阶层的相互牵制性,其实还蛮强的,这种事并不罕见。
让伙计带着钱回热田,加藤延隆就屁颠屁颠赶到了津岛。此时七兵卫正扒拉着算盘,计算着从哪里挤出钱来,去雇佣小船,把背包客们割的草运回町内。
瞧见加藤延隆,七兵卫立刻迎了上去。同行见面,论理应该分外眼红的,但两人各据一方,井水不犯河水的,倒也没啥交锋的地方。
如果是七兵卫的便宜爹在,加藤延隆可能还要郑重一些,同辈嘛。但是七兵卫嘴上都没几根毛,他算是同行前辈,就不装什么呢,直接问七兵卫是不是准备种苜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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