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那西村堪解由端的是一把好手,腾跃跳荡练得精熟,在城外就瞧明白城门所在。绝不恋战,也不取首级,只是奔着城门去,要为后续的齐藤军打开城门。
如何容得他这般轻易?转眼之间藤吉郎排枪戳来,小一郎则是立刻带人去堵那个跳进来好几人的长梯缺口。
“击鼓啊!”提着刀的小一郎,也顾不得什么大舅子不大舅子了,对着七兵卫就嘶吼道。
“嗷嗷嗷……”原本还呆站在原地的七兵卫连忙应声,拿起放在草垛上的鼓槌。
瞧见安在木架上的小太鼓,噔咚噔咚的敲了起来。按理说太鼓不应该由七兵卫这种没有长久气力的人来瞧的,但是到了这情势,有大力气的都得去墙上戳齐藤兵。
闻得己方鼓声渐起,诸党诸众也是勉力提气再战,那一头藤吉郎终于拼死杀败了西村堪解由,可身旁的家来却倒了两个。
天色渐黑,只是齐藤军的攻势仍旧不减,毕竟已经突破过一次城防,或许只要再加一把劲,就有可能把墨俣打破呢。
喊杀声刺透最后一抹斜阳,夕阳西下,最后的一丝光亮中,传来了绵长的法螺声。
紧接着数十名身背木瓜纹靠旗,腰胯大刀的马廻众出现在长良川南岸。之后是一丛丛长鑓足轻,再是弓足轻,铁炮足轻,升足轻。
兵到即战,数十名马廻众踩水杀来,高呼尾张守信长已至。
52.我与秀吉同受赏
丢下鼓槌的七兵卫,蹦跳着和小一郎抱到了一起,活像是日本动漫里面的国中生小女孩。样貌不像,身高像。
没多久,藤吉郎也抱了过来,三个小矮人团团抱在一起,像是一颗蒜三个瓣,也挺好。
天色大黑,再也无法调动大军作战。数十名织田家的旗本马廻点燃火把,警戒北岸,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林立如墙。
墨俣城的城门缓缓打开,信长高踞马上,胯下月毛跳着轻松的步伐,时不时拱动着屁股,带着信长在马上微微起伏。左右均已升起篝火,简陋的墙壁看在信长眼里,仍不失几分新奇,怎么会这么快的?
不是他一个人这样想,那些跟随着信长一道赶来墨俣驰援的织田氏武者大将们,同样惊讶万分。即便是擅长筑城的丹羽长秀和佐久间信盛,也难以想象。
瞧见得信长,藤吉郎和七兵卫等人,立刻上前跪地行礼。尤其是藤吉郎,不辱使命,已经为信长修筑起了一座足以容纳数百足轻固守的墨俣城来。
“藤吉郎,你做的很好!”对于肯卖力,还能办事的属下,信长确实不吝赏赐和夸赞的。
“不敢居功。”藤吉郎把头埋的更低了,仿佛回到了他给信长牵马的时代。
“想要什么?无论是钱还是物,尽管说来。”信长显然很高兴。
之前柴田胜家和佐久间信盛两次筑城失败,所耗费的金钱何止数千贯。藤吉郎筑城,却一分都没有问他索要,那自然是要大赏特赏的。
“这是蜂须贺党的小六,这是坪内党的将右卫门。”藤吉郎起身,把蜂须贺小六和前野长康拉到了信长的面前。
让他们两人立刻向信长下跪行礼,两人作为木曾川的川并众,能不能摇身一变,成为信长的家臣,就看这一把了。
“嗯哼。”
“他们愿意为主公您牵马!”藤吉郎说得算是很含蓄了,说白了就是两支川并众愿意投靠织田家,请信长接纳。
正常情况下,如果信长打进美浓,类似于蜂须贺党和坪内党这种不服管教,还不给领主服役纳税的川并众,属于严厉镇压,要被大杀特杀的存在。但现在既然藤吉郎为他们开口,信长肯定不能在这时候抹藤吉郎的面子。
“蜂须贺小六,坪内将右卫门是吧,你们所领多少?算了,久右卫门。”信长用马鞭点了点蜂须贺小六和前野长康的额头,瞧清楚了两人的模样。
菅屋长赖立刻从后边跑了上来,取出纸笔,就在草垛上临时写就。蜂须贺党牛子五十庄,五百贯所领安堵。信长瞧了瞧内容,二话不说,在上面签字花押。
五十个村子,登记到信长的军役帐上,只有五百贯,像话嘛?
不像话,但这就是恩荣。
因为只定五百贯的知行,则所纳军役,就只需要按照五百贯来。重点是信长还承认蜂须贺党牛子领内,一切公役免除,皆由蜂须贺党自由裁断。说白了就是承认蜂须贺党的半独立地位,但又同时接受他信长的庇护。
坪内党自然也是如此,安堵上的范围很大,可是知行数额却很低。蜂须贺小六和前野长康自然感激,他们也不过是在战国乱世挣扎的小势力罢了,如今能够以如此优惠的条件,托庇到信长的羽翼之下,心中只有感动。
“御馆様隆恩!”两人连忙改变称呼,再三向信长表示臣服。
“藤吉郎,叙墨俣筑城之功,命你担任墨俣城代,侍大将格,任西美浓诸党取次。”信长又用马鞭在藤吉郎的额头上点了点,说得非常快。
“承知!”虽然早有预料,可藤吉郎还是激动万分。
这里或许需要解释一下,在日本战国的大名隶下,侍大将、旗本大将、足轻大将,事实上没有地位上明确的高低分布。
足轻大将指挥率领足轻众,旗本大将指挥旗本众,侍大将指挥地侍、军役众。为什么造成侍大将更高一层的印象,是因为侍大将的下属兵力组成有所不同。
他是更广泛的,从大名直辖的领地上,获取兵力的。各村的地侍奉公人,有足军役人,在战时都归入侍大将的麾下,编组作战。
为了方便指挥,大名自然指定的是某一区域内,口音相同、互相熟悉的人马,归于指挥。基于此,该名侍大将作为大名在此地的代表,即大概率担任郡代、郡司或者城代。
与此同时,当地的有足军役人家业继承出现了纠纷,侍大将作为郡代需要处置。当地的河流改道,两村土地出现变化,侍大将需要判定。
间接掌握了行政和司法权力,成为了事实上的一方之主。也就形成了某种侍大将高于足轻大将和旗本大将的判断,虽然确实有这么个意思,但在大名这边,三者还是同级的。
藤吉郎完全可以以足轻大将的身份,担任墨俣城代。
为什么要改成侍大将?这和蜂须贺党以及坪内党有关,如果信长给藤吉郎五百名足轻,驻守墨俣,那他就不需要侍大将的名衔。
但现在担任西美浓诸党的取次,也就是交涉、动员、调略等工作,在工作范畴上,更符合侍大将的工作范围。
一旦缓急,需要作战,藤吉郎除了自己知行内动员起来的士兵外。其军队的有机组成部分,就是蜂须贺党和坪内党的兵力。
当然如果之后藤吉郎还拉拢到其他西美浓的土豪国人,那么这些土豪国人的兵力也隶属于藤吉郎指挥。事实上这些人的主君还是信长,但信长没法一一管理,就把他们派给侍大将藤吉郎来管理,多设了一级管理层。
简单粗暴的地方管理模式,这就造成了某些侍大将也就动员二三百人,有些侍大将却能够动员三五千人的结果。
像是大友宗麟拜见丰臣秀吉时,对于自己国力的衰败,所用的形容就是忠勇的二十余名侍大将先后战死。丰臣秀吉一听死了二十多个侍大将了,这大友家马上要完,赶紧支援。
一个侍大将,就意味着一个可以独立行动的军事单位,可大可小,但绝对是方面担当。即便是担任九州探题的大友家,也死不起二十多个侍大将。
“对了,以后你就叫木下藤吉郎秀吉,知墨俣五百贯。”
信长像是突然想到藤吉郎并没有名字,这和他的身份有些不符,所以张口就来,给藤吉郎取了名字。
木下秀吉!
好名字,好名字啊,七兵卫也在旁边拍拍手。真是一个好名字。重点是秀吉已经是知行五百贯的中高级武士了,方面担当啊。
虽然没决定要上秀吉家的船,但至少已经绑住了小一郎的船。就算咱们将来混的穷困潦倒,也不会饿死街头,至少小一郎死前是这样。
七兵卫搁这儿浮想联翩,秀吉都流泪了,满脸是泪,这不叫知遇之恩,什么叫知遇之恩?秀吉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既有他奋斗的原因,也有信长赏识恩遇的原因。单论这个阶段的话,或许只有“鱼水君臣”,才可以拿来形容信长和秀吉吧。
哭的满面是泪的秀吉,就搁那儿给信长磕头了。如果不考虑以后他的成就,现在的秀吉堪称成功,不单单是实现了阶级的跃升,甚至成为了统治阶级,再怎么感动都不为过。
“七兵卫,你又担任了何种角色呢?”信长看到一旁的七兵卫给秀吉拍手,也用马鞭点了七兵卫的额头。
“臣不过是运酒前来罢了。”怎么就问到我了?我啥也没干啊。
若果一定要说七兵卫筑城的时候干嘛了?那就是帮着大伙儿递饭团来着。坑不是七兵卫挖的,栅栏不是七兵卫捆的,连木板七兵卫都没去插,光围观来着。
当然后来还担任了一阵子的警戒,但警戒又不费多少力气,甚至可以坐着警戒。硬要说功劳,我替蜂须贺小六竖楯板来着。
“只有这样?”信长从马上一跃而下,开始绕城巡视,没办法,众人只能跟在他身后。
“花了一些钱,不多。”七兵卫实话实话,反正帐是秀吉欠的。
在担任了侍大将·西美浓诸党取次之后,还怕他还不上钱吗?反正小一郎已经押给川村家了,七兵卫横竖不亏。
“藤吉郎,七兵卫花了多少钱?”信长笑笑,询问秀吉。
“两千贯,算上利息的话。”秀吉说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目。
“哈哈哈哈哈,要的要的,肯定要的。这么大一座城,两千贯我看还是少了。”之前柴田胜家和佐久间信盛都不止花这点钱,信长心里有数。
“是。”藤吉郎弓着腰,低头笑着回答。
“……”七兵卫倒是想回答,可惜被信长所打断。
“久右卫门,回城之后,给七兵卫两千五百贯。”信长立刻向菅屋长赖下令。
“七兵卫,你负责在南岸再建设一座驿站,要大,要能容纳五百人和五十匹马过夜休息。”信长的账里,应该还有这座驿站的钱。
先前说过,墨俣城就只围起来了三千多平米的空地,之前筑城的时候塞进来一千多人,已经人挤人了。等之后还要修筑米仓、武器库、足轻长屋和阵所,城内常驻的兵力,顶天也就五百人八百人的。
这么一点容纳量肯定太小,信长需要墨俣成为进攻西浓和中浓的桥头堡,把他的常备军都塞进来。
墨俣城的扩建肯定要提上议程,但那是后话,开销很大。现在墨俣城不是在河中心的小岛上嘛,临时想要塞更多的人进来,信长的想法就是在长良川南岸再修筑一座驿站。
正好和墨俣城形成南北两城的格局,搁日本叫支城,搁中国叫城外下营,成掎角之势。
有墨俣顶在前面,后头的驿站就可以平稳修筑。也不需要太强大的防御力,主要是作为墨俣城兵的休息场所,以及之后信长进兵时的屯兵处。
“遵命!”说成这样了,七兵卫肯定只有应答的份。
“好了,好了,哈哈哈哈……”信长是真高兴,墨俣筑城成功,他现在算是立于进可攻退可守的不败之地啦。
激动的一夜过去之后,两军对峙于长良川。西美浓三人众的三千人已经动员了起来,他们毕竟就在本地嘛,叫一声,人披上盔甲,一天的时间集合,也就到了。
可是信长也已经抵达了墨俣,墨俣城内有一千余蜂须贺党和坪内党,城外还有两千多织田家的常备兵,完全有实力和齐藤军打一百个来回。
对了,本来信长应该是今天早上到的,但是昨天上午他接到藤吉郎的汇报之后。立刻命令还在准备的织田军启程出发,紧赶慢赶,一路小跑,到了傍晚便抵达了墨俣。要是他今天早上来的话,昨天晚上龙兴还真有可能举火夜战。
夜战的话,肯定是秀吉和七兵卫吃大亏。毕竟蜂须贺党都是些土豪,齐藤军却是正规军。
保不齐昨天晚上,墨俣城就被齐藤军占领,并且摧毁了呢。要说不说,信长及时赶来,才形成了如今的对峙局面。
七千人进攻三千数百人驻守的城池?
不可能的,两军都是正规军,再是没有军事常识的人,也不会干这种傻事。守城本来就有优势,齐藤军兵力也就那样,没有说两三万大军什么的。
临了佐久间信盛还提了一句,预防水攻。信长听进去了,织田军进城守城,蜂须贺党出城挖坑,就挖面向长良川上游那一部分的壕沟,挖两道壕沟。
果然龙兴不愿意撤退的原因,就是试图用水冲一冲墨俣城。又过一日,七兵卫都返回小牧山,拉回了五百俵粮食。长良川上游的水才发下来。
没用,大部分被壕沟引流了出去,小部分水虽然蔓延进了墨俣城,可对于城的整体毫无影响,城还是牢牢的立在原地。
那还打个屁,龙兴只能引军撤还稻叶山城,再谋求其他的办法,来拔除墨俣这颗钉进美浓的钉子。
53.信步闲谈筑城法
喜悦啊,小牧山城下喜气洋洋啊。织田信长在墨俣城留下了五百足轻之后,便引军退还到小牧山城。
他喜悦的是自己拥有了进军美浓的前进基地,家臣们喜悦的是信长又有成千上万贯的新增领地。这意味着他们之后打仗,只要卖力,就能获得知行,代代相传。
信长如今也算是求兵若渴,在人生的进取阶段,对于募兵和奖励立功士兵的开销,那是半点儿也不抠门的。
恩,比如结算给七兵卫两千五百贯时,也不抠门。
墨俣城都有了,还在乎两千五百贯吗?当然不会在乎的。
七兵卫勉强还能做到宠辱不惊,对着这笔巨款相当平静。现在要做两件事,立刻把稻濑吉成和阿伊,以及木下秀长和阿次的婚事给办妥。
两桩婚事都得着手进行,稻濑吉成得留在津岛,负责川村屋津岛本领的运营。七兵卫有预感,自己得在尾张和美浓之间,忙活很长一阵,为信长整备道路,修筑驿站,规划之后尾张进军美浓的诸般事宜。
至于木下小一郎秀长和阿次的婚事,那更得立刻办,现在办那是皆大欢喜的事。再过两年信长打垮了齐藤龙兴,夺取了美浓,有了上百万石的庞大的领地,家臣们水涨船高。到时候不确定性大大增加,属实不美。
作为川村家的家主,这事七兵卫还是能够乾纲独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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