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锋矢阵被人家整体前移的鹤翼阵给反攻了,这事也是个战国奇闻。只能说这年头啥怪事都有,不可以常理而度之。
命令不断从芥川山上向下传递,光秀的令虽然快,可川村流镝马的马蹄子更快。明智铁炮众尚未下山摆开阵势,流镝马的钢箭就已经射到了明智秀满所部的所有两翼。
箭矢呼啸而来,每中必死。两翼最不坚定的明智军登时惊骇万分,纷纷退避。两翼一避,中段本就是苦苦支撑的大军立刻动摇。
“明智左马助在此! ”
没办法,明智秀满立刻亮明身份,策马出战。别因为明智秀满是光秀的女婿,就觉得秀满好像很年轻似的。其实秀满今年四十五岁啦,已经渐渐到了人生五十年的末端。
到他这个年纪的武士,要么就干大将负责指挥,要么就宣布隐居,把家督让给儿子,由二十岁左右的儿子继续披挂上阵。
可局面至此,不得不为,要是明智秀满再不出来搏战,以稳定军心。遭受到三面夹击的明智秀满队一定会趋向于崩溃。
遥遥见得一面云龙文旗帜立起,向前突击。川村军诸将胆气横生,纷纷争先,此乃丹波福知山城五万石城主大名明智左马助是也。斩得其首级,勇名必贯彻畿内。
因为明智秀满的前驱,以及太鼓声的隆隆敲响,原本动摇的明智军稍稍稳住。众人纷纷望向数面大旗团聚的战局中心,每一面大旗或者靠旗就意味着一员大将,双方将校均已剿杀到一处,务求斩将。
“三枝堪解由前来讨教!”三枝守直最先杀到明智秀满面前,大声通名。
“来的正好!”明智秀满自然迎战,这时候哪里容得半点后退啊。
环绕在三枝守直身侧的,都是其养父和伯父们遗留下来的武田精兵,以及七兵卫在甲斐收容的武
田旧臣。各个精雄,人人骁锐。直把明智秀满左右那些杂乱的侍从杀得瓦解,纷纷退避。
所谓一骑讨,如何不可以是我一群,单挑你一个呢。
挺枪直刺马上的明智秀满,三枝守直眼神中只有建立功勋的汹汹战意,别无其他。马上的明智秀满挥刀就斩,第一个照面,不分胜负。
冲出去不过七八步,兜转马头,明智秀满复来。可根本没有留给他转身的事件,渡边勘兵卫已然杀到面前。也不刺明智秀满,先刺胯下马。
战马哀鸣,应声而倒,左右亲将回护不及,秀满差点脸面扑地。不单如此,枪刀俱失,连个抵御进攻的武器都没有。
真就是天大的好机会,後藤基次大枪直接扫地。而明智秀满凭借多年的战场经验,只是在地上连滚带爬向后退。
可前门有渡边勘兵卫,后门同样有三枝守直啊。如此重要的敌大将首级,一枚至少值三五千石世袭罔替的俸禄。
二士争功。
杀得明智秀满闪转腾挪无避处,直往后退。只可惜这两小伙计不是什么精明老练的人,要是换个精明老练的,这会儿已经把明智秀满掉在地上的头兜挑起来,高呼已讨取明智左马助咯。
二人只是合力往前追杀,退入到亲将庇护之中的明智秀满心中大呼侥幸。真是不服老不行啊,四十五岁的年纪确乎是没法和二十岁上下,已经砍了几年人,身体又灵活旺健的武士比了。
只是他都不奋力迎敌了,他麾下的部众,以及从芥川山下来的明智军还能有几分心气呢?
阵线大动!
幸而这会儿山上的铁炮众下山迎击,至少把鲶江定春等数百骑流镝马给逼退了。稳住两翼的明智秀满失却了不少豪气,面对焦灼的战局,只能对着麾下诸将厚赐重赏。
打赢了人人钱一贯!
斩首一级则有钱二贯。
眼前这会儿才开赏格,多少沾点来不及,因为川村家左翼的藤堂高虎开出来的赏格是斩首一级,赏钱五贯。
原本预计中可能出现的俘虏兵们表现不佳,以及临阵脱逃的情况,在身后督战队,以及七兵卫和藤堂高虎的双重重赏之下,凭借极其巨大的兵力优势,包围明智军右翼。
川村军藤堂高虎·桑山一晴·毛利次郎左·青地茂纲·小川祐忠·赤座直保·朽木元纲等一万骑,将明智军齐藤利三以下三千五百骑围的严严实实。
饶是齐藤利三乃智勇双全之名将,也根本无力招架三倍敌军。在这样的兵力对比优势之下,节节败退。
只被七兵卫寄予了督战队和充场面两项工作的与力们,一开始在藤堂高虎千骑的催促下,缓缓向明智军攻去。等双方打了照面,才发现明智军的阵型并不厚实,宽度也远逊于己方。
从多田铜山内释放出来的五千来名俘虏兵,从基层军官到底层士兵,几乎是完整的。当然先前拆分过,其中一半填到了生野银山的矿井里。
基本上是军官在,士兵就不在。士兵在,军官就拉去别处。原本熟悉的编组确实是没有的,但临时编组,只需要装样子,则绝对没有大问题。
五千多人被夹裹在大军之间,远远瞧了,那也
是威风凛凛好吧。等被藤堂高虎驱赶着向前移动之后,瞧见对面明智军兵寡,本就是老兵的他们心中也生出一丝胆气来。
主要是给得太多了……
连俘虏兵都如此,小川祐忠·赤座直保等人如何不上心?当左翼的阵太鼓被擂响,川村军堂堂正正的将齐藤利三所部压得喘不过起来。
论远程?川村军的铁炮和弓箭更多。论兵力?那完全没得比。即便是论枪衾的宽度,那也是被驱赶上来的俘虏兵更强。
当明智军中段出现动摇时,其右翼的齐藤队也在川村军左翼的进攻下,出现了瓦解的局面。齐藤利三在马上大声疾呼,到处奔走,激励士卒顶住进攻。
士卒们也不是愣得,眼瞅着自己面前和左右,都飘扬着川村军大旗,自然生出了十分的惧意。
裹挟着诸军士卒猛驱的藤堂高虎望见在敌阵中来回奔走,激励士气的齐藤利三,心下定计。此时明智军还能够苦苦支撑,就是因为齐藤利三尚在。一旦齐藤利三被讨取,则明智军右翼必将瓦解。
冲啊!
左右亲将齐齐发喊,护卫着藤堂高虎就充当箭头,直刺齐藤利三而去。齐藤利三倒也不惧,单挑嘛,可以一群打一群的。利三周围的人马不少,非常勇敢的迎了上来。
士气正盛的藤堂兵,撞上同样鼓舞的齐藤兵,几乎在交撞的一瞬间,就各自付出了不少的牺牲。但战场之上,幸生则死,向死则生,本就是勇者的天下。跟着将主冲锋,如何能退。
此时也已经四十六岁的利三,碰上正处于人生巅峰状态的,年仅二十五岁的藤堂高虎,甫一交手,就意识到自己恐怕不敌。
尤其是藤堂高虎近乎于巨人一般的身高优势和体力优势,一米九二的藤堂高虎打不过一米六的齐藤利三,颇有一种大人欺负小孩的感觉。
只是这一分神,藤堂高虎的大枪直接擦过利三的裙甲,将半拉裙甲都一概卸去。左右藤堂兵攒刺而来,利三招架不能,连连撤退。
未及其脚步站稳,高虎的大枪再到,利三挺枪就打,试图分去其枪势。没奈何立足未稳,手上发力不齐,高虎趁势再刺。
一枪刺入齐藤利三腹部,利三身形顿立,亲将大呼“齐藤内藏助已为藤堂虎右卫门讨取!”
齐藤军全军大震,高虎身侧军将飞扑上前,割取利三首级。利三麾下亲将则反扑上来,抢夺利三之尸体。
两相争夺之际,明智军右翼山崩海倒一般瓦解。本就承受着巨大压力的明智军,其最后一根弦在利三被讨取之后绷开。
齐藤利三队先溃,柴田胜定、阿閉貞征等相次溃散。阵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敌将讨取之声,当明智光秀的亲信沟尾茂朝也率兵退走之后,明智军右翼洞开,抵抗的力量完全消失。
整个战场的情势,全面倒向川村军。藤堂高虎一面指挥诸军挟击明智军中段各部,一面调动锐士,准备抢攻芥川山。
芥川山上的光秀尚未从激烈的中段战场中挪开眼神,就听到手下惊呼右翼的瓦解。胜负真就在一瞬间出现了颠倒,令芥川山明智军本阵的主将来不及反应。
“主公!主公!右翼崩解!”妻木广忠连忙向明智光秀疾呼。
502.首级五贯众胆豪
慌什么!
明智光秀虽然听到了右翼崩溃的消息,却并没有如妻木广忠般慌张。只是望着芥川山下,已经逐渐转向不利的战局。
“利三被讨取了吗?”光秀站起身来,平静的问道。
“旗倒人走,想必是被讨取了。”可見吉长拄着朱枪,眺望山下。
“才藏,愿为我下山阻敌否?”光秀将自己的羽织脱了下来,披到可見吉长的身上。
“请交给我吧。”可見吉长倒也坦然,任由光秀将羽织披上。
“马廻众!”光秀大呼一声,五百名由光秀马廻众组成的亲兵,立刻挺身而出。
“请保重。”可見吉长转身就走,带着眼前这五百人。
可見吉长一走,芥川山明智本阵还剩下两千来人,这点人能干嘛?明智光秀遥观战局,风吹动他
的睫毛,撩转起一尘霜气。
我还没有败!
“伊势守,一定要成功啊。”光秀带上“愛宕山大榷現守護所”前立披赤熊毛兜,双掌合十。
阵立于山的明智马廻众,其所效忠的主君唯有明智光秀一人而已。相比较于其他有所统御的大将和与力,他们的一生事业都系于光秀。在“本格效忠”的日式封建大环境之下,从光秀选择背叛信长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只能全力协助光秀获得胜利。
“随我下山。”光秀攘臂,招呼左右马廻众出阵。
时至今日,已经到了他光秀再次上阵,并亲自为自己博取一场胜利的时候了。人生前五十多年,千难万险都度过了,濒死的危机也遇到过几次。那又如何?现在我明智光秀依旧站在这里,倒下的英杰却不计其数。
太鼓声大震,山上山下呼啸一般。明智马廻众做前中后三列,光秀亲自押阵,仅留下百数十人守卫本阵,其余人马尽数投入到对中段的争夺之中。协助明智秀满,抵挡住川村家的进击。
只要正面顶住,右翼拉扯,一俟伊势贞兴攻入
川村本阵。就川村长吉那可笑的武勇,必然逃遁。主将逸走,本战胜机还在光秀手中。
“贼众自我右翼袭来!”光秀期待的伊势贞兴等旧幕众,终于出现在了七兵卫的侧方。
“众数如何? ”
“至多三千骑。”
“谁愿为我却敌?”七兵卫一听顶多三千人,顿时安定了下来,没有任何脚底抹油跑路的心思。
自己身边五千人都不止,来区区三千人?真是招笑。这个光秀实在是看不起咱们了,不教他好好瞧瞧咱们的本事,他还觉得咱们好欺负呢。
“愿往!”左右诸将纷纷请战,各个争先。
川村军优势是众人都望在眼里的,守卫本阵的功劳微薄,还是要斩将夺旗,才有可能立下殊勋。眼前既然有伊势贞兴前来送命,那为何不战。
“今日也轮到我打一场顺风仗了,一起上。”七兵卫看军心可用,各个都有豪气,大手一挥。
除了没有主将前来的畠山军二千骑外,其他人马不分先后,均在竹中半兵卫的指挥下,向伊势贞兴发动强袭。
左翼柴田长胜,右翼淡河定范,伊东长久做排头,高山重友补后手,铁炮弓箭在前,大枪长棒在后,摆开林林阵势,就是迎面而上。
什么伊势贞兴,前幕府的一个政所执事而已。早就破落的家门,跟着光秀捡剩饭吃的玩意儿,今儿撞到七兵卫这里,请你喝洗脚水。
连番哨声,川村军如狼似虎,猛扑赶来的明智军旧幕众。伊势贞兴瞧见迎来的主将,皆非名臣大将,不以为意。
若说是柴田胜家冲杀而来,那他还须得掂量掂量,冲来的不过是柴田胜家的儿子,那怕什么。
放箭,给我放箭。
当面的川村军却根本不在意眼前激射而来的丸木弓矢,一个个念念有词,离得远了听不真切,离得近了才能明白。都在嘀咕着一枚首级五贯文,五贯文啊,足轻干一年也就五贯十贯的,现在随便砍个脑袋就有了。
干了!
成列的川村家枪侍,发了一声喊就往明智军阵中冲去。重赏之下有勇夫,出来刀头舔血赚卖命钱
,钱到位,将士效命。
上一秒还在泰然之中的伊势贞兴,下一秒嘴角就僵住了。因为川村家的第一列枪侍已经撞到了自己阵前,甚至有些弓足还没来得及退下,就挨了川村军一枪,扎了个对穿。
“是我伊东清藏第一个攻入敌阵!”
出身信长侧近的伊东长久雄武无当,三两下扫开当面敌军,直接破出一口。当年哥们十几岁出道,跟着信长公在桶狭间库库砍头,不知道什么是对手。
你什么资历?我什么资历?
吃爷爷我一大枪。
也就是这两年伊东长久转指挥了,有了万石所领,搁十年八年前,他已经第一个冲到敌阵前为信长公开道咯。
还行,伊势贞兴到底也算是老将,一时间的大意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立刻收起原本的轻视,指挥弓众徐徐后撤,命枪侍迎击上去。不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嘛,山城旧幕众也见识过大场面的。
上一篇:镇魂街:称王?问过我的天策军?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