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只是没有面对过遇勇更勇,遇强更强,发了狠
要大干一场,把二千多旧幕众变成数万贯赏钱的敌军人马。
遥遥驻马,在七兵卫本阵之侧,指挥游势的竹中半兵卫也是豪气干云。不单单是因为亲自参与这样的大战,还是因为他成为了一翼指挥官。
此生名垂青史也。
阵前枪衾之兵丛丛推挤而去,旧幕众战技娴熟,一开始还能够同川村军较量。渐渐的,这些旧幕众就发现川村军各个胆壮,人人气高,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等高山重友亲自挥舞起三间半的长枪,加入到枪衾之中,川村军气势大震,呼喊着合号将当面旧幕众拍的七零八落。
“斩首一级五贯文! ”
这时候难道喊别的?肯定不会啊。大义名分很重要,不可否认。但是战国乱世,子弑父,兄杀弟,君臣反目,不计其数。真杀起来,大义还有什么用?不如哗啦啦砸落满地的永乐通宝,更激励三军士气。
阵前的伊势贞兴这会儿听到了这个不可思议的
高价,平时一个足轻的首级了不得几百钱,或者一斗米麦。现在起跳就是五贯,难怪织田信长派川村长吉来了,这是用“银弹战术”啊。
论撒币,这个日本能够比得过七兵卫的,只有织田信长。除此之外,一概都是排第二梯队的。而织田信长的钱,除了大片大片的领地上攫取而来的年贡,就是眼前这个川村长吉替他扒拉来的各种运上金。
说到底,天底下最有钱的,还是川村长吉。
天正小判的熠熠金光,仿佛正在众人的眼前闪耀,每一名士兵都如虎狼瞄准猎物一般,紧盯着眼前的明智军,只恨明智军人少。
不够杀啊!
“哗啦”一声,伊势贞兴面前的枪阵宣告瓦解。猝不及防,又理所当然。枪阵一垮,全军大乱。明明是他们过来强袭川村军的本阵,结果川村分出一标人马来,就打得旧幕众丢盔弃甲,狼奔豕突。
“那人便是伊势伊势守!”人群之中,有得是心明眼亮的人,望见马上的伊势贞兴当即大呼。
哪是伊势贞兴啊,这是黄金千两啊。两眼放光
的川村军,纷纷涌向伊势贞兴的马前。贞兴左右的亲将立刻冲出来为他争取逃亡时间,没奈何川村军人数极多,贪婪化作了巨大的勇气和蛮力,三两下便打垮了贞兴的亲将,扑到伊势贞兴的马前。
至于芥川山前的正面战场,伴随着诸将奋勇上前,且所驱大兵尽皆是川村军一军之菁华。不论是勉力抵挡的明智秀满,还是击鼓下山的明智光秀,都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劣势。
川村军还有一口气在丹田,明智军的一口气已经到喉头。
绞杀在一处的敌我两军中,三枝守直终于再次发现了明智秀满的身影。这一回绝对不能让明智秀满跑了,一定。
已经战了一阵的三枝守直,气力不如方才,只是喘匀气息,便领着几名家人前驱。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是左支右绌,却处处都露出败像的明智秀满,到底还是大意了。
当三枝守直已经小跑到明智秀满身前不过十几米时,秀满的家人才发现三枝守直一行人,挺枪上前护卫。嗖嗖两支箭,直钉秀满家人的面门,两名枪侍登时死的明白,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呼出口。
忽恍一瞬,三枝守直大枪已到。和近距离尽可能瞄准要害的弓矢不同,大枪未必专瞄着心脏或者头颅而去。这些地方固然是要害,可因为不那么容易刺中,反而不是第一选择。
三枝守直跟着家中老臣和三枝守友勤练过好几年,知道在战场上,直接取敌四肢是最好的选择。虽然不至于要命,但可以极大的降低敌人的战斗力。且四肢的防护一般比躯干要差一些,没有那么严密。
当然这是对有甲单位啊,最艺高人胆大的可以取咽喉。对无甲单位则是取锁骨,锁骨一伤,人就半废,无法持兵再战。
一枪直取明智秀满右臂,才反应过来的明智秀满痛呼出声,失去了战斗力。如此一来,三枝家人纷纷欺上近前,将明智秀满摔倒。
“明智左马助已被三枝堪解由守直讨取!”
大枪枪尖上挑起明智秀满的首级,明智军中段再也支撑不住,纷纷向后溃去。便是将将重整起来的藤田行政队,也再次瓦解,无力作战。
“主公,事危矣!”追随明智光秀下山作战,稳定局势的妻木广忠,拉着光秀就往后看。
后面是啥?是裹卷而来,无边无沿的上万川村军。可凭吉长五百人为光秀争取的片刻时间,已经到了。伊势贞兴不单单没有打破川村军的中军本阵,反而被高山重友和伊东长久合力打破,身死道消。
“真天亡我也。”光秀回头一看,真叫一个呜呼哀哉,身后漫山遍野已经全是川村军。
不单单是明智军右翼的齐藤利三崩溃了,连左翼的津田重久等人,都在十河存保、土桥守重的夹攻下败亡。松田政近更是被铃木重秀一枪击中,当场身死,首级成了铃木重秀的战利品。
“臣愿殿后,主公速退。”妻木广忠倒也是忠心耿耿。
“洛京、坂本尚有五千骑,笼城死守,等来浅井修理大兵,犹有可为之机。”齐藤利宗也奔上来谏言。
“正是如此!”
“万万不可犹豫。”齐藤利宗上来就把明智光秀扶上了马,命令侧近马廻众,护卫明智光秀回返坂本。
“不意这芥川山,竟成为了我的葬身之地。”光秀掩面而泣,上一个时辰的雄心万丈,现在看来分外可笑。
“事还未定,主公先退。”妻木广忠拍着光秀胯下战马,就是送别。
眼下不论是藤堂高虎,还是织田信张,都以为明智光秀本人还在芥川山上,一个个正在奋勇攀爬芥川山,试图斩杀光秀,建立天下第一等的大功。
也就只有眼前这么一个小小的空档,能够让光秀潜逃了。等山上不过百十人的本阵被攻破,川村军发现光秀不在山上,那必然下山来掩袭战场上的明智军。
光秀的首级,大约能值十万石。
参考历史上石田三成的首级,使得田中吉政获得筑后柳川三十二万石。在此之前,田中吉政乃是三河冈崎十万石城主。
十万石的赏格,如何能令人不疯狂呢?便是本身旧有数万石知行或者领地的大身武士,也是迫切期待和追求啊。
自然的,足足十万石的知行赏格,令一直在搜
寻明智秀满踪迹的渡边勘兵卫和後藤又兵卫二人,也万分眼热。
甫一听闻明智秀满被讨死,二人还泄了气。但抬起头再瞧,稍远处有一标三四十人的骑马武士,正在准备逃逸。
如此战场之上,需要逃逸的,还能够有三四十骑护卫的?除了明智光秀,还能有哪个?
“惟任日向守,前来讨教!”二人几乎同时大呼。
503.光秀授首身异处
“庄兵卫,好一轮鲜红的太阳啊。”
明智光秀身后别无一人,已然失了战马,以刀拄地,但他形容却好极了。乌帽子结结实实的系在颈上,发辫几乎一丝不乱,胡须上也只是微微有些湿润的汗水汽。
“确实。”沟尾茂朝在混乱之中,碰上了逃亡的光秀,是以主从一道退走。
未及许久,二人侍从亲卫或是战死,或是溃散,眼下当面对坐着的,也就只剩下他们主从而已。
“啊……安静,真是太安静了。”逃亡之中,片刻喘息,反而内心澄澈。
“追兵一时未到,尚未脱离险地。”
“哈哈,临死之时还能有如此闲暇,能够心平气和的远观这最后的落日,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光秀的语气依旧从容,仿佛并没有因为芥川一场大败而生出颓丧。
“呜呜呜呜,是臣等未曾力战,才将您带来如此绝路。”沟尾茂朝同光秀二十年相交,君臣之间亲爱非常。
微末之时,一碗酒,一口肉,二人都曾分食。从一介浪人,到今日二百万石之诸侯,二人互相成就。
“庄兵卫啊,我走到今天并不是被谁给带跑偏的,这应该算是我光秀命中注定吧。只是未能替天下除去信长这等恶贼,实在是遗憾呐。”
“今日臣即便死于此处,不能杀贼,三生三世做人做鬼,都一定会杀灭国贼!”沟尾茂朝已然满面是泪,无法自持。
“庄兵卫,谢谢你。”光秀笑意雍容,但不觉间眼角已经闪过泪光。
“主公……”沟尾茂朝哽咽。
“活下去,这是最后的命令。”
“惟任日向守!”残阳之下,後藤基次和渡边勘兵卫终于追击上来,于丛林中发现了主从二人。
“主公速走。”沟尾茂朝的大枪早已丢落,拔出佩刀来,以舍身攻击,来为明智光秀争取逃亡的时间。
将浑身破绽全部露出,太刀高举,只求杀敌。这阵势便是渡边勘兵卫瞧见了,也立刻收枪,稍稍
后撤。十二岁就初阵,把人脑袋当球踢的渡边勘兵卫,十分清楚这就是杀敌一百,自损八十的战术,得赔上十二分的小心。
“我在此拖住,你速去。”後藤基次这会儿倒是颇为大度,抖开枪花,就迎上沟尾茂朝。
渡边勘兵卫和後藤基次其实谈不上关系很好,只是因为都以枪术武艺侍奉川村长吉,才常安排在一起轮值。此番追击光秀,两人也有互不相让的意思,万万没想到这会儿後藤基次居然主动将光秀让出。
一下子就令渡边勘兵卫觉得後藤基次此人可交,乃是真朋友。他也不磨叽,人家为他争取了机会,那他就要把握住。
就这一会儿,有两三名家人也跟了上来。瞧见後藤基次正在迎敌,纷纷挺枪来助。该说不说沟尾茂朝的舍身攻击十分骇人,连连迫退众人。可他心忧光秀,到底是分了神。
觑着空隙,後藤基次终于寻着机会,一枪砸落沟尾茂朝的大刀,左右家人一拥而上,将沟尾茂朝扑倒。
“捉活的。”後藤基次长舒了一口气,调整状态。
家人们无所谓的,他们获得的首级全都挂在武士家主的名下,既然後藤基次要活的,他们只管捆人而已。
……
“所以说,是你二人斩得逆贼明智的首级?”七兵卫身前跪坐着渡边和後藤二人,同时也摆着满是血污,用一块靠旗包裹着的光秀首级。
“不不不,首级是勘兵卫一人所得。”後藤基次抬起头来解释。
“全系又兵卫破开阻拦,臣才得以建功。”渡边勘兵卫也连忙解释。
“哈哈哈哈哈……”七兵卫抚掌大笑。
好好好,真是好啊,争夺首级时各个奋勇。获得功劳后,又互相谦让,堪称“真之武士”。
“那便是得了知行安堵,也要一分为二哦。”
“情愿!”二人同声应答,毫无不甘。
环列在七兵卫周围的各路部将们哈哈大笑,直言七兵卫麾下有两名足堪称道的武士,真乃川村家之幸也。
“如何不是主公麾下的‘进退两兵卫’呢?”藤堂高
虎也是捧场啊。
“正是主公的左右两兵卫啊。”竹中重治也很会夸,培养家中的新生代家臣团也是他们这些“老臣”的职责之一。
相比较于川村本阵中充满大胜之后的快活,芥川战场上有如阿鼻地狱一般。由于七兵卫等人开出了极高的赏格,但凡是留在战场上的明智军,几乎都被讨取。逃亡向坂本和龟山的明智军,也遭到了连续不断地追击。
在畿内威名赫赫,屡次立下大功的明智军,在川村长吉的金币和铜钱攻势下,遭到了痛杀。
残阳耀金光,七兵卫如何不是黄金之子呢。
欢腾的气氛之下,七兵卫和一众部将们盯着侍从清洗明智光秀的首级。并且派人去把光秀的遗体、甲胄、刀枪等全部寻来,专门比对,务求百分百确定。
情知光秀的一切,都属于是重要战利品的渡边勘兵卫自己背着首级,家人背着尸体,一路退回,这下派上了用场。首级和切口认真比对,确实是一刀两断的利索刀法。
甲仗之类的,以前大伙儿都是同僚,见光秀穿戴过。最后把沟尾茂朝捕拿过来,交给他做一遍确认。
沟尾茂朝抱着光秀的脑袋就是嚎,哭的撕心裂肺,那感情绝对是真的。连七兵卫看了,心中都有稍稍的动容。
包括织田信张、高山重友、中川清秀等人,也都亲自过来辨别。确认是光秀的首级之后,清洗干净就连夜往岸和田城发。城内的织田信长在等着光秀的首级治心病呢,或许瞧见光秀的死人头,他的身体因为欢喜能够好上一大截。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还各自派出亲信,护送着这枚首级去往岸和田。至于光秀的尸体,也不能够随意的烧毁,或者埋葬。等之后打进了京都,按照信长的风格,必然是要把光秀的尸体放在大街上暴晒个十天半月的,禁止任何人收敛。
在这种事情上,七兵卫其实是支持严刑峻法的,毕竟这会儿本就是人吃人的时代,稍微严厉一些的刑罚,和互相厮杀不休的时代相配套。
看着侍从把光秀的尸体捆绑在十字架上,全身剥得干净,又在他脖子上挂上一个木牌,写明其身
份后。就给丢到了牛车上,预备之后插京都的大街上。
这把啊,这把是真游街,但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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