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身临大战,肯定是己方的牌面更大更好。岛津军押上来了,咱们川村军也得把身家都押上去。
噼里啪啦的铁炮声炸响,将七兵卫的后半句话几乎遮掩起来。一侧的使番还是通过口型确定的命令,快速奔向御船城。
遭到铁炮攻击的岛津军一阵骚动,不过前阵都是肥后国众和少量的岛津监军,岛津义弘完全不在乎其死活,敢后退的就砍。
战前岛津义弘就说明白了,肥后国众的任务就是带头冲到川村军的军阵之前。顶住临敌不过三矢的这三轮铁炮和弓箭的射击,后边他们该怎么逃就怎么逃,白兵肉搏的事交给岛津军和相良军即可。
没想到自己遇上的是这等“杀神”,肥后国众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谁叫他们都有人质落在岛津义弘的手里,反正也就是三轮火力,冲到川村军面前他们就跑呗。
第二轮铁炮和弓箭的射击声响起,相比较于第一轮,这一轮就明显造成了杀伤。原本有组织,相对严整的肥后国人众们,队伍也出现了扭曲和脱节。
但不管,岛津监军提着刀让他们继续冲,一定要黏上川村军。黏上之后,就是两军斗勇的机会。
论斗勇,岛津谁都不怕。
正在川村本阵队前的原長赖抓握掌中大枪,松动自己的关节,眼神之中全是对战斗的渴望。叫一群萨摩的土蛮看扁的感觉,真是不好呢。
伴随着第三轮铁炮·弓箭射击完毕,铁炮侍和弓侍们纷纷后撤,退往本阵进行集结。而摆出枪阵的川村各队武士,出现在同样片片瓦解,但又混杂着岛津监军的肥后众面前。
发了一声喊,以原長赖为首的前阵诸队大将,各率亲兵武士,勇猛杀出,反突岛津前队。
原長赖·渡边了·後藤基次·真田昌辉·平冢为广等五人,各率百十人如同锋矢,直撞岛津军。本是摩拳擦掌,战意全燃的岛津前队,正准备施展其所擅长的刀枪棍法,就遭到了迎头痛击。川村所部各队武士,百战历练,雄武敢战。
兼且甲仗锐利,所用的皆是堁和南蛮出产的精甲钢刀,比之岛津土产刀剑,更胜二分。
嘴角微扬,正准备欣赏萨摩隼人热汤沃白雪一般,酣畅淋漓撕开川村军破口的岛津义弘,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这难道是毘沙门天王降下的兵马?
上上上,跟我冲。岛津义弘的惊讶不到半分钟,立刻发起骨子里那蛮勇无惧的战意,率领左右侧近兵马,一并冲出。
一定是前线的岛津军太少,又遇上了强敌,这才没有打出萨摩隼人的风采。只要萨摩隼人都攻上去,必然能够一举取胜。
见此情形,七兵卫也没有半点犹豫,喝令左右两翼的淡河定范·朽木元纲·桑山一晴·太田牛次,以及志贺亲次出阵迎敌。本阵不单单有后撤的铁炮侍和弓侍,还有竹中·三枝·藤堂三队人马遮蔽,算上未动的蜂屋赖隆,甚至可以发起第二轮冲锋。
两军绞杀如烂泥,一波涌来,一潮湮起,东西如浪相交,潮头尽是血色。
御船城头的阿苏惟将,瞧见川村军竟然这般神勇,终于下定决心,洞开城门,率领守兵二千五百骑,出城夹攻岛津。
顿时就将岛津右翼的相良军给惊的慌乱,阿苏军甫一出城,便有六名全身赤红衣甲的骑兵,以锋矢锐势,猛扎到深水长智所部的侧翼。
深水长智嫡男深水赖则,尚未做出反应,摆开阵营,便被川村直吉一枪削去了首级。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尾随其后的骑士,一枪挑起首级,高呼深水三河守(深水长智)已死,惊得左右深水军当场总崩
,根本不能辨明情势。
甲斐亲英率领三百众顺势冲入,浑身血气勃发,直骇得相良军连连动摇。而在阵前的川村直吉已突入至犬童队中,犬童赖安此时已经有了防备。命自己的兄弟犬童刑部转身迎击川村直吉,试图稳住战局。
犬童刑部亦是勇将,挥枪就打马上的川村直吉。川村直吉不避不让,瞅准空档便将手中的马上枪砸了出去。
投的话,恐怕已经来不及。但是人借马势,马助枪威,好几斤重的马上枪直接砸到高举大枪,面门破绽尽出的犬童刑部身上。登时将犬童刑部砸的晕头转向,仰面倒地。
从骑自犬童刑部身边掠过,一枪直扎其面门。号称勇将的犬童刑部同样无有半分声息,便丢了性命。
杀得兴起的川村直吉,自从骑手中接过备枪,直接撞破犬童队。再冲相良中军,代替当主相良忠房前来,只负责举着相良当主马标的牧野堪解由。
“纳命来!”
一声暴喝,随同着相良梅钵大旗一起落下的,还有牧野堪解由的首级。岛津军右翼相良势,仅仅在六骑加三百名步卒的猛攻之下,便宣告瓦解。
570.岛津后撤分八队
阿苏家竟然有这等猛将?
并不是没有和阿苏惟将交战过的岛津义弘只觉不可思议,阿苏家真要有这等刚猛勇锐的武士,早就在先前不断发生的战事中崭露头角了,怎么可能一直雪藏到如今。
没时间来细想了,岛津义弘立刻命木脇祐昌、鎌田政虎率兵急救相良势。即便最终救不下来,也要将猛冲而来的阿苏家猛将给挡住,这要是挡不住,冲进岛津义弘中军?
即便是萨摩隼人,遭受到两面夹击,那也得大动摇,甚至是大溃败。岛津兵打起仗来勇猛,但依旧还是在人的范畴内,不是神仙。
“大宫司,我兵胜手,大优势!”
身处阿苏惟将一侧的藤堂高虎观察着战局,虽然正面战场上,双方还是互角。但是在侧翼,由于阿苏军的出城进攻,已经隐隐形成优势。
和大优势是搭不上界的,可藤堂高虎的屁股在七兵卫身上,自然奔着川村军好的方向说,怎么好听怎么说。
“唔……”阿苏惟将也不是白长这么大的,川村军能够抢攻岛津军就很令他吃惊了,没想到岛津义弘亲自顶上去,都没有克取胜势。
“可率兵抄袭岛津之后,一概乱臣贼子,杀之不难。”看阿苏惟将不答话,藤堂高虎何等聪明之辈,当即就找到了突破点。
是啊,岛津义弘的话,阿苏惟将心里面多少还有点发怵。打什么中村惟冬、合志亲为、名和显孝之类的,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我打不过岛津太君,我还打不过你们?
“正有此意。”既然已经出城,那就事实上站到了川村军的一侧,想要保全阿苏家那就必须要纳点投名状。
想来甲斐宗运要是在这,肯定也支持阿苏惟将去抄岛津义弘·岁久的后路。毕竟这么做,难度不高,效果却大。多斩几个乱臣贼子的首级,不仅心里面这口气能出来,还能够顺道在川村长吉面前搏个好。
采配一挥,阿苏军二千骑直驱岛津后阵。后阵的兵马,全都是被岛津义弘驱赶上去;硬挨川村军三轮铁炮·弓矢的肥后国众。
如果是正常阵列,其实也未必怕阿苏惟将什么。都是一个系统出来的,谁不知道谁啊。可他们这会儿不是才从前阵退回来嘛,整个队伍散乱,人马混杂在一处。甚至是兵将互不统属,诸国豪人马交错的局面。
同样的,仅有数名亲党侍从护卫的藤堂高虎,成为了阿苏惟将的锋矢。唯一同川村直吉不一样的是藤堂高虎选择骑马到阵,步战迎敌。
以他一米九二的身高,整个日本恐怕都很难找到同他相称的高头大马。不如就步行力战,凭他的身高,在一堆一米五的敌军面前,和进击的巨人有什么区别?
“川村侍大将藤堂虎右卫门参阵!”
一声暴喝,藤堂高虎手持长身大枪,或者说更接近于斩马刀一般的黑漆大枪,顿时搅入岛津后阵之中。
岛津后阵的兵马哪里认得什么藤堂高虎,只知道一个一米九二,戴上头盔已经超过两米的恐怖巨人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其掌中大枪便轮转飞舞,所过之处,有如刈草。
转瞬之间,藤堂高虎面前便堪称阿鼻地狱之惨
烈,不单单是躺倒了一地,零件掉落在地的也不在少数。随扈于藤堂高虎身侧的,亦是精强武士,或是乡党,或是故知,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与藤堂高虎齐头并进。
在数人身后,催动大军进击的阿苏惟将看了只是大呼,此等勇悍之士,竟然服侍川村长吉那么一个拨弄算盘珠子的小商人?真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想来那川村长吉,必然有几分过人之处,这才能得如此之多的材勇效力。一边感叹,一边指挥麾下人马,席卷肥后国众。
真得好好杀几个国众,阿苏惟将心里面也有气的。前几天开会合议,大伙儿说得好好地,各自聚拢兵将,奋死守城。
结果转头出了御船城,这帮人就把他阿苏惟将给卖了。换个谁来都要生气的,不可能抑制得住。
如此一来,岛津军当面不能攻进,背后一片混乱。岛津义弘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川村军的包围之中,必须要立刻做出应对。
“木脇刑部左卫门已被讨取!”
岛津义弘的右手,也即岛津军的南面,突然爆发出一股热烈地欢呼。才被岛津义弘派出去抵抗甲斐军的木脇祐昌,竟然已经被那名浑身赤甲的甲斐军大将讨取。
右翼彻底崩乱,无可抑制的崩乱,不单单是尚未收拾完全的相良军开始后撤,连鍊田政虎都支持不住,无力招架愈攻愈勇的甲斐军。
“斩得岛津又四郎者,知行万石!”当面川村军中,使番策马高声大呼而过。
所谓岛津又四郎,不是岛津义弘又是哪个?七兵卫虽然不甚擅长军事,但也明明白白的看到诸军奋勇厮杀,已经极大地压缩了岛津军的阵地。
原本有前阵有后卫,左中右三阵并立,前后两段齐备的岛津军已经被压得只剩下北面一角。伴随着活动空间的缩小,岛津军施展的余地也越来越小。
没了活动空间,就是萨摩隼人再擅长厮杀,也无法发挥。更重要的是,四面重围,军士一旦发觉,必然崩溃求生。
“赏大金一百枚!”
还没等岛津义弘反对驳斥这话,川村军阵中再度高呼出声。所谓大金,就是织田信长下令铸造,专门用来赏赐、馈赠、奉纳、进献的天正十两大判金。
大金一百枚,就是黄金一千两,这个价码足以令在场所有人都疯狂起来。毕竟知行一万石,那是武士老爷领取的,黄金一千两却基本上能够由亲自斩得首级的那人获取。
当然也有五五分账的可能,总之绝对是有一部分,且是大部分,要落在那名斩得首级之人手中的。
已经杀得兴起的诸将,那是浑身血勇备增。各舞刀枪向岛津十字马标冲去,务求斩得岛津义弘之首级。
平时岛津义弘冲得前,那是真的激励了岛津诸军士气,令岛津兵奋勇杀敌。现在岛津义弘冲得前,可就要了老命咯。
义弘家老川上忠智疾呼,请岛津义弘先向岛津岁久靠拢。北面尚无敌军,冲出合围之后,绕回萨摩,不算难事。
不必说,岛津义弘自然不肯,此时虽然各军受
到包围,但事实上川村军并没有比岛津总势多多少。岛津一方的肥后国众不行,川村一方也有第二段兵马未上阵呢。
川上忠智见劝不动,立刻换了一种说法,那就是敌军势大,合围上来。我军团聚在一处,接敌者不过十之二三。与其如此,不如分作五六七八队,冲着各个方向豁出命去厮杀,杀透川村军的重围。
如此必胜,胜利之后回到隈庄砦集合点兵。这也是死中求活,乱中取胜的方略,绝非胡乱谏言。
听到这个说法,岛津义弘眉目拧到一处,很是用力的思考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豁出去了,就按照这个方略来。
趁着军心尚未动摇,人马也算齐整,各自豁出命去冲杀。就是乱杀,一般的军队哪里经受的起这样的四面乱杀,必然瓦解退走。
计议稍定,川上忠智·忠坚父子、有川贞真、岩切善信等人纷纷率领部众,略成八队,预备做大无畏之死斗。
另一侧的岛津岁久也接到了命令,脱离接触,向后撤回有所依托的隈庄砦。没有人殿后,这种战法人人都是主攻,人人又都是殿军,全看各人的勇
力和运气。
“岛津兵库在此!”
“岛津又四郎在此!”
“岛津自贞在此!”
各种自称岛津义弘在此的呼声从四面八方出现,甚至有自称岛津义弘者直接向阿苏惟将军冲去,仿佛要冲垮阿苏军一般。
“这……”这一招把七兵卫都给看愣了,岛津义弘也是得人啊,居然能够找到这么多替死鬼,为他争取逃亡时间。
其实不是的,真有一个岛津义弘在此,是岛津义弘本人喊得。但是混杂在诸多的呼声中,完全无法辨明。
“务必不能走脱了岛津兵库。”竹中半兵卫意思是可以让蜂屋赖隆也加入到战局中,封堵现场。
先前双方是以大兵摆成队列,互相推挤,互相牵扯,反复缠斗攻击。现在情势一变,岛津军的大部分分化成了七八个小团队。一团才二三百人,最小的甚至只有一百多人。
这些团队或是徐徐后撤,或是勇猛突击,真叫
一个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变换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命蜂屋兵库出阵。”七兵卫对着使番一声号令,中军旗帜摇动,使番也飞驰到侧翼的蜂屋赖隆所部去。
闻听出阵号令的蜂屋赖隆立刻挺枪上马,他没有竹中半兵卫那么高的心气,一定要阵斩岛津义弘。毕竟这么多岛津义弘,他也未必抓得住。
但他清楚,能够率领数百人小队,并且伪装成岛津义弘的绝对不会是什么杂鱼,至少也是岛津义弘的家老。
砍一个家老,加封一千石五百石不算多吧。他大概率之后也会从河内转封走的。现在是十万石,转封之后十万五千石不也行嘛,高低是块肉。
左右河内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法螺声一响,嗷嗷叫出阵。整个战场顿时呈现一团乱麻的情势,敌中有我,我中有敌。
“原来这就是岛津的战法。”七兵卫真的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战术,微微惊讶。
“确实少见。”竹中半兵卫也是第一次见。
毕竟把几千人拢在一起,当面锣对面鼓的作战,七兵卫都能够在家臣的辅佐下做到。但是把部队分成诸多小队,每一个小队还能够互相呼应,积极作战,一点儿不丧失胆气,勇猛奋进,以求取胜,那可就难了。
上一篇:镇魂街:称王?问过我的天策军?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