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赫然钤印着信雄“威加海内”印文的文书传得整个奥羽都是,信雄再次申明,要求奥羽诸侯开始对会津实施封锁,禁止任何人员和商品进出会津。
主要是防止军需物资和武器的流入,虽然奥羽没有进行彻底的检地和刀狩,但是四五万一揆众想要完善全面的武装起来,没有外部物资的流入是很难的。毕竟武器这玩意儿一旦打起来,消耗飞快。
就最简单的日本刀,普通的便宜打刀一二百文也能买到,整个日本是按照每年十万这个数量级生产的。嘉靖年间宁波争贡,日本商船就带了至少两万柄“精品”刀到明国进行贸易。
都知道的,这玩意儿砍无甲单位非常顺手,十分好用。但是砍有甲单位就没啥太大的用处了,砍不了几下就得完蛋。
不指望人人都有盔甲具足,或者一贯文一柄的装漆大枪,至少一把便宜打刀得有吧。再加一把备用的,那就得十万把刀。
会津的武器需求肯定很大,现在就得进行封锁。此消彼长之下,才有可能迅速的平定会津。
各处关口要道,均按织田信雄的命令要求进行封锁。德川家康又要带着十二万人来奥羽剃头了,搂草打兔子,能够在会津剃头五万,就能够在奥羽其他地方剃头五万,这并非难事。
除此之外,丹羽长重在金泽城安置好了从会津逃奔回来的丹羽家臣,以及自己父亲丹羽长秀的骨灰之后,请奏担任平会先手大将。
这个要求便是先前主动想干的前田利家都不好辩驳,毕竟丹羽长重还沾点为父报仇的意思。他爹虽然不是会津国人杀得,到底城池是被会津国人打破的。
“上様此番决心极大啊。”秀吉作为武者奉行,留在京都为织田信雄调度人马,相次往关东开拔。
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调度,织田信雄信任的肯定还是尾张谱代。尤其是秀吉这种身经百战,号称日本攻城第一的名手。秀吉的军功那都是实打实,一刀一枪硬砍出来的,没人不服。
“也属好事,平定会津之后,东国至少能安稳二十年。”七兵卫则开始调度开发江户港一事的人员和物资。
之后还得在江户设置川村屋的江户支店,虽然历史出现了极其巨大的偏差,可是日本东国的军政中心,似乎还是选择了江户。当江户成为德川家康的居城之后,数以万计的武士和家属迁移进入,其城下的发展日新月异。
加上本次的“战争景气”,江户必然一跃而成为整个关东的对外贸易港。
“上様呢?”秀吉好容易歇下来,坐到七兵卫身边。
“巡视大坂工地。”大坂经历了整整十八个月的施工,主体工程已经基本竣工,石垣、壕沟、城壁和居馆,一应完全。
尚未完工的也就只有大坂天守而已,由于东大寺大佛殿同样需要构筑巨型木建的大材,大坂天守这边的料子先紧着东大寺使用。
大坂天守可以慢慢修筑,三年五年不算迟。眼下大坂也就剩一个软装了,城下的地块均划分完毕,诸侯们正在城下修筑新的大坂屋敷。
信雄将在大坂和京之间执政,织田三郎法师则在安土发挥好嫡男世子的作用。也算是吸取了当年京都二条之变的教训,主君和嫡男各有一城,平时并不常见面和团聚。
虽然可能会导致父子之间没有十分的亲密,但可以保证织田家的传承不发生较大的问题。
“大坂天守,那又是一桩好大的开销哦。”秀吉冲着七兵卫笑笑,那意思还挺同情来着。
“关关难过关关过,没什么了不起的。”七兵卫倒也不至于说头寸紧到一个铜子儿也摸不出来的地步。
去年先掏二十万再兴东大寺大佛殿,今年继续掏三十万来整备战费。还得垫付年贡米价和航渡朱印状买价,处处都得花钱。幸亏这会儿金山银山们的产出还算稳定,至少天天都有个进项。
“总有花完的时候。”秀吉还挺关心七兵卫来着。
“嗐……”七兵卫也没啥可解释的,钱这玩意儿只要在流通中,那就有来有回,大不了拆东墙补西墙呗。
“眼前载运了多少钱财去江户呢?”
“已经发运了四十万贯,后续还得接着发运。”说起这个,七兵卫才是真头疼。
虽然信雄是把通商五口,以及京·敦贺·长滨等处的商人都撸了过来,并且其中五十万是大伙儿凑齐的。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信雄巴不得今天承诺,明天钱都到位。
给了一个月的解押到京时间,实际上是越快越好。最后大伙儿就集体问七兵卫腾挪支借,先让七兵卫垫付,立刻发运江户。他们则先开票据到京,之后再缓慢的运输现金来支付。
马上就要收买年贡米了,七兵卫真就是天天在心里面默念,要么米来得慢点,要么钱来得快点,愁的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我太难了。
相比较于秀吉的忙碌和七兵卫的忙碌加发愁,信雄算是比较悠游自在的。虽然恼怒会津国人的给脸不要脸,但是他的人生不可能只被这一件事给彻底困住。
作为日本天下人,他依旧能够绕有兴致的参观新筑成的大坂城。不受他宠爱的傅役老臣沢井雄重,现在正陪伴在信雄身边,为信雄一一介绍着大坂城的方方面面。
哪里是虎口,哪里是狭间,水井设置了几处,楼橹又是如何分布。十八个月的连续施工,自然是颇有实效的。
望着比之历史上丰臣大坂城还要宏伟巨大的城堡,信雄是非常满意的。大坂本丸现在还是空地一块,但是二之丸已经构筑的十分圆满。
二之丸就是先前的石山御坊,主要的建筑虽然都被拆去了安土城和高槻城等处,但经历池田恒兴的修复和沢井雄重的建设,一栋武家书院造居馆已然拔地而起。
不仅能够安置织田信雄本人,还能够安置信雄日渐扩充的后宫人员。当初七兵卫给正亲町天皇修筑仙洞御所,只准备建设三处单独的后宫寝殿。现在信雄这边,就是十三处怕也是不够的。
所以建设了左右联殿,在左右联殿的周围,分布小规模的单独殿阁,方便安插人员。
看到这里,信雄就问沢井雄重内部装饰还需要多久?这个问题其实不看沢井雄重,要看信雄。
因为信雄一个铜子儿都没发到大坂工地上,大坂筑城的材料·人力和经费都是东国众们支付的。但是软装他们不负责,之后修筑天守的话他们可以出人出力,到底出多少钱则还需要结算。
信雄不给钱的话,沢井雄重这边没办法软装啊。
问完这话,信雄见沢井雄重不答,很快也明白这里面的原因。只是转身对土方雄久吩咐,可以把他内库里当库底子的十万贯掏出一部分来。摆设装饰用品,织田家的宝库里有很多,直接搬过来使用即可。
需要购买的部分,就明列账目,一一购入。争取让织田信雄能够在冬季之前入住大坂,并且在大坂城内召开招待二三百名诸侯的新年宴会。
按照计划,冬天织田信雄应该要去京都过年的。但是大坂才筑成,这第一次过年肯定要留在大坂的。
有钱自然就好办的多,沢井雄重表示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内他就能够安排妥当软装。之后就可以请信雄并后宫眷属人众,迁移入住。
一个月?那很好,甚至能够在大坂城举行“新尝祭”。也就是吃今年新收获的稻谷米饭的祭典,日子差不多。
“你办得很好!”信雄一句话,让日夜赶工,白天黑夜,雨天阴天都连轴干的沢井雄重安心下来。
第630章 下月才办新尝祭
搬家搬家,伴随着搬家的,还有信雄喝令将年贡米业以及两替业商人迁移去往大坂的行政命令。原本五口通商中畿内的通商港堺津,被解去了通商权,转而由大坂开放通商。
在堺町活跃的诸多“转口商”,以及牵扯进入对外贸易的寺社·公卿和大商屋,纷纷从堺町迁出。
尤其是七兵卫,作为织田氏的家老·大亲方,织田信雄一道君令下来,川村屋的本店就迁移去了大坂。而后铸钱的钱座和大量的纳屋米仓,也一律搬迁至大坂城下。
留在堺町的,主要是以铁炮制造业为主的军需用品制造。连造船业,都被喝令搬迁一半到大坂。
加上信雄从小田原城下掠夺而来的二三万手工业町人,以及从安土城下搬迁而来的旗本·御家人,十年石山合战之后一片荒芜的大坂地方,在转瞬之间,就成为了拥有二三十万人口的巨城。
而且三十万还只是起步,络绎不绝的人口仍在往大坂群聚。毕竟庞大定居人口形成的劳动力服务需求,以及各种伴随而来的商品运输需求,都是肉眼可见的。
最简单,由于群聚在长屋中的二三万名常备足轻,往往十几二十间长屋才会有一间厕所。那么这间厕所就会被人承包下来,定时定点来掏粪,之后拉出去或是制作“绿肥”,或是直接售卖。
人口聚集,总是更容易形成各种各样的产业,加以引导,尤其大坂还是一座有强劲生产力的城市。
或许要不了多少年,大坂就将拥有百万人口,成为此时世界上罕见的百万级大都会。
好事,至少这样可以形成一个经济·政治中心,同时形成一个交通枢纽,进一步推动全日本统一市场的构成。七兵卫虽然是被行政命令强行迁移来大坂的,但并没有什么心不甘情不愿。
快快乐乐的来,京和堺的不少商人众和町众,也被迁来,诸事繁忙。尤其是为了重新分配纳屋和码头的拥有权,大伙儿还约定明年初召开全日本同业大会,保证各地开往大坂的廻船有充分的泊地和囤货的码头。
七兵卫则是把小少将和市姬迁移到了大坂,安土城现在成了织田三郎法师的居城,就不再需要往里面安排人质了。对七兵卫而言是件好事,以后来畿内公干,可以直接和小少将以及川村信吉团聚。
京屋敷由高屋夫人留守,于堺屋敷留守的足利姬,由于其暂时抚养的足利聪明丸元服。所以也迁移到了大坂来,她勉强算足利聪明丸的养母,还是前将军足利义晴之女,有资格充当人质的。
足利聪明丸放弃了以五千石或者一万石,入继九州探题涉川家的提案,且织田信长已经去世,所以到现在也没有获得领地上的安堵。
关东方面的足利赖淳得到了下总古河一万石,已经事实上在新朝站稳了脚跟,倒是他,由于信长已故,那个一万贯义荣养老料的继承承诺,这会儿也没有人给他兑现咯。
也就是元服没问题,织田信雄出面为他元服,同时将信字下赐予他,是以起名为足利信义。
挺感叹的,到他爹那辈还是室町幕府的征夷大将军,到他这里,连名字都得“受人摆布”咯。按照足利信义本人的想法,肯定是不想要别人的赐字的。但是形势比人强,人在屋檐下嘛。
没有亲爹可以依靠,有点交情的长辈织田信长也死了个屁的,足利信义只能够再次跑来求七兵卫帮忙。或者也不能说是他跑来吧,是七兵卫来看望足利姬,顺道看望足利姬给七兵卫所诞下的女儿。
然后住在足利屋敷的足利信义,就这么和七兵卫撞上了。多多少少有足利姬的推波助澜,可有些事也没必要分的这么清。
怎么个说法?
自然是请七兵卫代为陈奏,替他把一万贯或者四五万石的领地给要回来了。而且还得是以他这个足利将军家嫡流家督的身份拿回来,将军虽然干不成了,可是足利氏嫡流的逼格不能降。
啧。
“此事……”如果不是看在足利姬和女儿的面子上,七兵卫根本就不会管这个事情。
瞧瞧隔壁的足利义昭,那多聪明啊。本人和两个儿子全都出家,虽然实领一万石的养老料,位列大名之位,但从来不以足利自居。不论是公开还是私下,都以出家的法号“昌山道休”自称。
显然足利义昭的脑子就比足利信义要清醒明白的多,足利家已经没用了,该退场了。伏低做小还能够混一个好结局,硬要强梁只能惹来忌惮和怀疑。
对了,在织田信雄这里,足利氏的嫡流是足利义昭,所以义昭在朝廷方面有“准三宫”的待遇,并且有万石之领。
而足利信义啥也没有,只有足利姬的化妆料,以及信长当年给与高家或者大身武士的扶持米。没有领地,连延揽家臣,登庸武士都不可能。
“还请您务必居中转圜。”足利姬和七兵卫睡了多少年了,一抬眼就看出七兵卫已经不太想管这个事。
“你也知道,因着会津那伙子人,上様震怒非常。”七兵卫还是推脱,借口是现成的。
织田信雄如今还在火头上,别说什么安插新诸侯了,就是一般的俗务都不耐烦处置。也就是大坂大工完工泰半,他才算是起了几分兴致。
现下里才搬来大坂,会津的国人还没剃头呢。想要提这个事,怎么着都得等会津征伐结束之后,才好提起。
且就算是要提,这个足利苗字,以及所谓的足利氏嫡流名分,都不要再拿出来显摆了。现在就改苗字吧,别叫足利了。
可提起这个,足利信义就是不肯。二十不到这年纪,犟种一个,不仅不肯改苗字,还一定要争足利氏嫡流的名分。
那你足利去吧。
“殿下。”足利姬看到七兵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连忙示意足利信义走吧,她来应付七兵卫。
“你也当劝劝他,始终如此恐有祸患啊。”七兵卫倒也不是说生气,只是觉得这小子是不是蠢啊?
马上二十岁了,这年头二十岁出门杀三五年人的都大有人在。也该懂事,晓得利害了。怎么到他这里,还觉得自己的逼格高,有身份,有地位,是织田第一我第二?
犟种打就完了,鞭子肯定能够抽到口服的,心不服那我不管。蠢货那真没救啊,他要是一直如此,必然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信雄可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人,他给钱倒是很大度,可得你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去填壕沟、登城壁才能拿啊。
“唉,妾如何劝得啊。”足利姬也是夹在中间,实在无法。
她一个妇道人家,只能私底下劝,根本没有办法公开的去管束足利信义。况且现在足利信义已经成为了足利义荣家事实上的当主,理论上这个家他是说一不二的人。
“那就别管他了,你随后搬到熊本去。”七兵卫哪还有空来哄一个没脑子的“小孩”。
眼前这些事都忙得七兵卫腾不出手来呢,哪有空照料这么一个没脑子的愣子的情绪?当初让他去继承涉川氏,现在多得不敢说,丰后弄个五万石绝对没啥问题的。
错过了那仅有的一次机会,死去吧。
“啊这,这这这……”足利姬是不太想离开繁华的畿内的。
不论是堺还是大坂,都是如今整个日本的繁华所在。熊本是什么乡下地方?对于足利姬而言,那就是流放啊。
“唉呀。”没话说,他们足利家真是……
权且看看女儿吧,七兵卫原有十一女都已经出嫁或者婚配与人了。现在能够承欢膝下的,也就这么一个女儿。幺女总是格外受到父母关注的,至少七兵卫如此。
再者织田信雄也没盯上这个女儿,或许这个女儿能够嫁在身边,那还能时常瞧见,再好不过。
在足利邸吃过饭后,足利姬送七兵卫回返川村邸。到底有她这个面子在,七兵卫还是心软了。
今年的年贡米已经收割了,织田信雄大约会在大坂城举办新尝祭。到时候七兵卫会看织田信雄的心情如何,设法把这个事情送到信雄的面前。
其实信雄只给足利信义下赐“信”字,而不提及什么旧领继承的事,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但是现在七兵卫也不是真要织田信雄掏五万石出来安堵足利信义,给个三五千石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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