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506章

作者:秽多非人

  德川军片片凋零,真有如那樱花,虽然以五千骑在战场上牵制二万数千骑的英姿十分绚烂。可战死凋零的速度,也如那只能绽放一夜的樱花般,风卷怒号而来,围绕在本多忠胜身周的兵士越发稀少。

  快来啊!

  榊原小平太你快来啊!

  说好要组织大军反扑的主公你人呢?再不来,平八郎也要撑不住啦。

  家康是不想来吗?他是来不了啊。才回返小牧山以北的原野,整顿败退的吉川元长和佐久间信荣二军,尼子胜久和渡边堪兵卫的先锋就疾驱了大约七八公里,进入到了犬山主战场。

  瞧见尼子家的四目结大马标,德川家康就知道坏了菜了。派出去强袭西军中军侧翼的金山别动队不仅败了,而且肯定败的难看。要不然西军的支队不可能从金山绕道来攻小牧山的。

  冲在前面的尼子十旗之一多胡重盛(龟井兹矩娘舅)高呼一声我来也,挥舞大枪便直插正在重整的东军阵中。

  多胡家父子三代都是猛男中的猛男,其父多胡辰敬以六十六岁之高龄,亲自镇守刺鹿岩山城,防御毛利元就的进攻。站于城头之上,引弓发箭,直打到矢尽兵穷,方才切腹而死。

  由于和连歌师谷宗养(号無為?半松斎)同他交相唱和,于是此人的记录得以流传。历史上多胡重盛死于上月城,其子则同龟井兹矩继续战斗,矢志不渝。

  眼前尼子再兴,多胡重盛身膺尼子十旗之要任,如何不勇?管你是谁,我家主公出云守喊我来取汝狗命。

  好容易重整起来的吉川·佐久间二军,又是一阵狼奔豕突,难以抑制。

  这下德川家康终于有点急了,如果他这边不能够尽快的支援木曾川犬山渡口浮桥的战场,就等于是把本多忠胜和榊原康政两路人马给卖了。本来一万人去打渡口的香川信澄以及留守的西军先阵人马就是在赌。后手接不上,那绝对输得一败涂地。

  虽然有点急了,但是德川家康还是一再告诫自己,千万不能乱。一旦乱起来,那可真就是回天乏术了。

  他这身边还有万把人,先前接收滨松城,将鸟居元忠给留了下来,之后接收冈崎城也是如此。远江·三河作为家康的旧领,家康还是有点在意的。

  眼下组织完整,尚有战力,且就在家康身边的,就这万把人。

  动还是不动?尼子军赶来的只有多胡重盛的千把人,但既然多胡重盛已经到了,尼子胜久便不会很远。

  动!

  眼前之敌尚且不能击破,遑论是别处之敌呢?尽可能快速的击破一路奔袭而来的尼子军,才有可能快速的支援犬山渡口。

  万余骑德川军堂堂押上,尼子胜久同渡边了全军抵达战场时,发现前锋已经和德川军交上了手,已经没法再往小牧山冲击。

  也好,东军的两个核心支柱,一个是织田信重,一个是德川家康,杀谁都一样。二人的首级不分高下,都算大功一件。

  尼子·渡边二队立刻展开同德川军的搏杀,虽然长途奔袭而来,多少有些气力衰竭。但毕竟二队士气高涨,且左右皆知敌将乃是德川家康,胆气倍增。

  家康也急于击破二队,亲自激励左右诸将,奋勇冲杀。只是家康这一决定,算是彻底把本多忠胜卖咯。

  四面八方的西军是越围越多,眼瞅着必须要退出的本多忠胜只能竭力向包围外冲杀。好容易拼死冲杀出阵,阵内许多被遗落下来,自远江滨松时代便追随本多忠胜的将兵,便在包围圈内大呼救命。

  所谓旗本先手役,也是德川家康将诸多寄子安排在大将寄亲之下,所建立起来的军队。双方往往结成相对牢固的主从关系,同进同退,以求在战场上夺得胜利。

  阵中将兵一呼救命,本多忠胜是心如刀绞,这都是跟着自己转战十余年的老兄弟了。这要是把他们丢了,不单单是己军的战斗力瓦解,就算是活着逃出去,也没脸再见父老。

  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好容易冲杀出来的本多忠胜再次折返回到战团包围之中,解救被捆德川军。

  到这时,七百余骑流镝马队已然将整个战团包裹起来,四面烟尘大起,人影憧憧,到处都是西军。杀透数阵的本多忠胜一时间不辨方向,而西军的压迫更加紧密。

  “真田左卫门佐前来讨教!”

  马蹄声如雷踏来,本多忠胜眼神一闪,一名红盔红甲红棕马,掌中朱红枪的年轻武士已杀至马前。

  大枪直直扫来,骇得本多忠胜立时挺枪招架。一架之下,才晓得这真田信繁的本事。

  真田家真是代代有英才啊,前一代的真田昌辉乃是天下益名的武士,号为“日本真田第一兵”,有“鬼真田”之称。而眼前的真田信繁同样骁锐无比,本多忠胜自忖如果巅峰状态,或许才能够压制住其人。

  偏偏此时本多忠胜冲杀数阵,连透重围,早已气力衰竭,此时遇到真田信繁那可真是大敌。

  “真田伊豆守前来讨教!”

  还没等本多忠胜想出办法,真田信幸已然杀奔面前。两兄弟虽皆称豪勇,但作为小辈,打成名已久的本多忠胜,那自然是合理应当。

  原本应该丛丛陪列在本多忠胜身边的亲随侍卫,此时损伤泰半,被真田人马一缠,根本分不出手来协助本多忠胜。

  如此良机,再不将这本多忠胜拿下,真就没有天理了。

  两兄弟齐心合力,真田信繁先冲,凭借马术飞升跃到本多马上,将本多忠胜压落马下。真田信幸二话不说,舍弃马枪,手持打刀便追了上来。

  三人顿时扭打在一起,掐脖子,肘心窝,揣裤裆,无所不用其极。最后一分气力被真田信繁消磨殆尽,真田信幸小刀立时插进本多忠胜脖颈。

  德川氏旗本先手役大将本多平八郎忠胜讨取!

  四面惊慌,如同雷击,军中大震。原本还在抵抗的德川军顿时瓦解,等本多忠胜的鹿角肋立兜被挑起来示众之后,残余德川家再无斗志。或是败退,或是自杀,亦有决死攻敌的,不一而足。

  攻势凶猛,牵扯住超过二万五千西军的本多忠胜队瓦解消息传来,已经苦战宇喜多长家多时的武田信房队,再也支持不住,纷纷溃散后撤。

  犬山两岸正面战场上,东军一片败色,人马倒曳长枪,或是求饶,或是溃奔,再也没有一处成规模的抵抗战团。

  混乱之中,东军武士被讨取的呼声此起彼伏,很快便传到正在同丰后众搏战的榊原康政所部耳中。

第658章 凋零瓦解落纷纷

  本多忠胜的鹿角肋立兜被真田马廻挑起,高竖在五六米的枪尖上,东军一路溃奔,其势难以遏制,很快就冲到了榊原康政这边。

  遥遥望见那熟悉的鹿角兜,榊原康政不免大骇,自己这是把本多平八郎给卖了啊。

  二人之间本就是自小一起长大,撒尿合泥的交情。且同时侍奉德川家康,又得家康亲信,选任旗本,相交莫逆。本多忠胜这一死,令榊原康政几乎是神思不属,顿时失了所有分寸。

  原本就已经是堪堪抵抗的德川军,失却了榊原康政的指挥,还撞上志贺亲次等人的猛攻。连呜呼哀哉的时间都没有,短暂的混乱和松懈之后,便是全面的瓦解和崩溃。

  榊原队人马纷次溃走,趁着丰后众也不过只有五千骑,根本无法合围的机会,先逃奔回德川家康的大队中军,到时候再徐徐收拾兵马,继续坚持作战。

  小牧山砦在手,名古屋城也在手,以正常的思维来看,也就是眼前小却一阵罢了。

  左右亲将簇拥过来,牵住榊原康政的马头,这便转身欲走。榊原康政此时才反应过来,尚有整顿再战的心思。

  没奈何武田信房所部人马的溃兵如潮涌来,纷纷向南溃走。牵带之下,别无幸理。

  榊原队崩溃!

  此时志贺亲次等人哪里管得了什么榊原康政,只是收拢兵马,继续向小牧山穿插而去。被榊原康政所部人马堵截在此处,耗时许久,若是再不能攻入小牧山东军本阵,凭白浪费了其他人为他们争取的战机。

  丰后众越众而走,疾驱往南。倒是才击破本多忠胜和武田信房的各部人马,因为人马拥堵于道路和原野,无法快速的进兵,只能到处高呼战胜,促使东军更一步的瓦解。

  战局发展到这一步,原本还在动摇的一人,这会儿望见远处的烟尘,以及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终于下定了决心。

  “正义在西军!”

  屯驻在名古屋城址上的山县昌满,发出了一句甲斐人早就了然于心的呐喊。催动兵马,向小牧山砦攻击而去。

  过往数十年来,甲斐武士团早就习惯了,盟今川而杀子围骏府,盟北条而大掠小田原,盟德川而激战三方原,盟织田而袭取东美浓。

  甲斐武田家是整个日本战国时代,都堪称第一梯队的,不把盟约当一回事的势力。这既是武田信玄本人的战略目光和选择的问题,也是甲斐山民因为残酷的生存环境,而选择放弃道德的缘故。

  有一说一,在艰难的生存问题面前,所有的道德、品质、伦理,全都是可以抛弃的。饭都吃不上的话,怎么可能还有道德呢?

  类似于七兵卫怀疑三好信孝一般,德川家康也稍有些怀疑山县昌满。于是他将山县昌满安置在了名古屋城的废墟上,令他坐镇粮道讯道,以保证东军的后路安全。

  七兵卫也是命三好信孝坐阵加纳,接连沟通大垣城的粮道,保证后方安全。三好信孝围观全程,山县昌满也围观了全程。

  直到这会儿,他终于下定决心,出师倒戈西军。

  一声令下,山县军直冲往北。名古屋距离小牧山还挺远,约有十公里冒尖。但浓尾平原四平八旷,风吹草动,一览无余。

  山县昌满能够望见北面的战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正在小牧山的织田信重自然也发现南面的名古屋城守兵径往北来。

  “人面兽心,人面兽心啊!”织田信重已经算是很有涵养了,没有破口大骂,只是望着起兵冲来的山县昌满如此评价。

  “事急,臣等这便下山布阵。”蒲生赋秀和団忠正立刻近前来。

  “拜托了。”织田信重郑重点头,令二人下山。

  信重带了信浓一万骑,还接收了旧信忠御马廻众一万八千骑,兵力其实并不薄弱。先前远山友忠奇袭带走了三千,剩下的二万五千都在此处。

  只不过就是才组织起来的信浓本领一万骑人马战斗力相对薄弱罢了,这还是信长去世前出手协助信重建立的家臣团,未经大战和磨合,水平一般,能力有限,也确实只能留在小牧山。

  蒲生赋秀·佐治一成等人的马廻众颇有几分战斗力,可以下山阻挡山县昌满所部。至于胜负,那就得看诹访大明神站在哪一边了。

  战争的变化实在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啊。

  奋马疾冲的丰后众往南撞上了正在迎击尼子·渡边两军的德川军,这一次志贺亲次等人没有选择留下来迎击德川,而是绕路往小牧山而去。

  德川家康的这份大功就让给你们了,我得去夺小牧山,不将织田信重擒获,他们就白来了。

  于是很快的,小牧山东军本阵就事实上南北两面皆遇敌军。原本还能够相对镇定,相信战局不过是小变的织田信重,终于有点坐不住了。

  怎么事情突然就发生了这样巨大的转变?

  仿佛前一刻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虽然先手的吉川元长被击破了,可至少战线是稳定的,后诘游势兵马是充分的。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整个战局就出现了垮塌一般的态势,哪里出了问题。

  “江户卿尚在北御敌,北侧阵势尚未全破。”佐治一成这一点还是看的明白的。

  德川家康没跑路,说明北面的战斗还在继续。虽然好像有一股西军插过来了,那也只是偏师而已。区区偏师,就凭山上这万余众,完全可以阻挡。

  即便山上万余众只是刚组织起来的军队,却也占据优势地形,并且兵力上犹有胜手。

  不要慌,千万不要慌,战局没崩溃,不过是有些劣势罢了。古往今来,在劣势中奋力作战,进而扭转战局,最终获得胜利的例子不计其数。到了这个时候,慌了就是败了,一定得秉持一个信念。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被佐治一成这么一劝,织田信重稍安。立刻命投奔他而来的稻叶贞通·河尻秀長率领兵马阻挡猛冲而来的丰后众,维持战线。

  西军诸将敏锐的意识到,此时已经到了宜将剩勇追穷寇的阶段,连已经连续作战的岛津·真田等军,都勉力打起精神,开始往南推进。

  七兵卫则是立刻命人举着本多忠胜的首级往墨俣战场上跑,肯定不是喊阵斩德川家康,那东军诸将肯定是要看到家康首级的。

  喊“已破德川军,阵斩本多忠胜!”,然后将本多忠胜的首级挑起来示众。则墨俣东军诸将必然瓦解,甚至有可能直接大败,进而降服于西军。

  当然这是最好的情况,赌一把而已。如果墨俣方向的东军犹自奋战,那也没什么可说的。或许人家只认准织田信重呢,这种事也不稀奇。

  倒是听闻真田信幸和他弟弟真田信繁讨取了本多忠胜,并且将首级送来本阵的消息时,七兵卫有些莫名。

  另一个位面,这位本多忠胜可是你真田信幸的岳父呢。没想到本位面终结本多忠胜性命的,居然是你小子。

  保不齐本多小松还能作为战利品被真田信幸纳为侧室,那可真就是一对苦命鸳鸯咯。

  趁胜大进吧,我的西军。

  “我军已取得优势。”竹中重治也爬上了高橹,向七兵卫祝贺。

  “哈哈哈哈哈,事还未定,事还未定啊。”七兵卫看着追亡逐北的大军,其实心中已经极大地喜悦起来,但还是按耐住了。

  不瞧见德川家康和织田信重,这仗就远没有结束。不论是活人还是首级,唯有明确见到了此二人,才算是克取大胜。

  此时藤堂高虎·秋月种实·筑紫惟门已经来到了各务庄本阵,遥望战场,皆知西军胜势,各个欢颜。

  尤其是来打酱油的秋月种实,本以为就是辛苦跑一趟,没想到还立下了阻击东军别动队的功劳。加封是不至于的,可谁不知道川村长吉乃是大豪商,手里金山银山,随便漏下来两个,就够秋月家吃穿不尽。

  “诸位之功劳,我铭记在心。”瞧见秋月种实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七兵卫当即应诺。

  怎么赏赐那是战后的事,但是你的功劳我记住了,不必忧心。听到这句话的秋月种实连忙抢上前两步,向七兵卫行礼。

  “不敢居功,不敢居功。”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