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59章

作者:秽多非人

  真的教龙兴跑啦。

  气的信长猛地折断马鞭,一脚踢飞了某个齐藤武士的首级。

  正当他还在气头上,瞧见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在本阵附近探头探脑。看样子不像是个武士,但还假模假样的配着一把装庥精美的打刀。

  哪里混进来的商贩,指着那人,信长就吩咐把人赶走。

  那人正是宗小太郎,他瞧见信长指自己,以为是叫自己。因为心中太过于激动,没察觉信长脸上的火光,还嬉皮笑脸的跑过来磕头呢。

  信长看他那个嬉皮笑脸的模样就来气,一脚给他踹翻。毫无准备的宗小太郎像是个球,被信长从山顶踹到了山腰,硬是滚了好几圈。

  倒是原本配在他腰间的打刀,被落在了地上。实在是一把和宗小太郎身份毫不相配的宝刀,站在信长旁边的齐藤利治原本想过来劝劝的,看到刀就一声惊呼。

  这是我哥的佩刀啊!

  在日本的伦理范畴内,信长是齐藤利治的哥,一色义龙也是他的哥。这话就把信长的魂给调过去了,下意识回了一句。

  “我怎么不知道这是我的?”刀是武士的第二生命,信长对自己的佩刀如数家珍好吧。

  “不不不,是先一色京兆大夫的。”在信长这里,义龙是大逆贼,但是毕竟人都死透了,倒也可以用个中性的官途称呼。

  “恩?”信长一愣,望了望刀,又望了望被他踹飞的宗小太郎。

  “快,快把那个谁,那个,那个人给我拉上来。”信长当然不认识宗小太郎,只能左右胡乱的指挥起来。

  齐藤利治也猜到了什么,立刻蹦跳着往下去扶宗小太郎,几个小姓这才跟上。

  而滚了少说二三十米远的宗小太郎这会儿已经半昏半醒了,像个死皮皮虾似的,卷在地上,一动不动。幸亏半道上没有什么石头,纯粹是转晕了。

  被提回本阵幕府的宗小太郎刚被放下,就开始胡乱的说了起来。

  “我是来开会的,你们,你们,你们要干嘛……”急的齐藤利治顺手就把旁边信长的苇毛,正在喝的水,给他从头到脚来了一个淋浴。

  幸亏现在奔五月了,这要是大冬天淋一身,保准儿得感冒。

  “你叫什么?是谁家的家来。”信长和许多精力极其充沛的领导一样,对于自己常打照面的下属,能够全部记住名字部门。

  他麾下马廻众、小姓众和足轻众,每一个“正兵”他都能够叫出名字来。当然因为贵族扩军义务,而由“正兵”拉出来的军仆、家来,那就不可能了解了。

  “小的是川村七兵卫长吉家来,宗小太郎助包。”宗小太郎终于清醒过来了。

  “你这把刀从何而来?”信长微微点头,随后单刀直入的询问打刀的由来。

  “啊!对!这把刀!”宗小太郎终于想起他来本阵的原因了,他是来找七兵卫的。

  因为他在木曾川上干了一票,玩了一出落武者狩,当然也可以说是打劫与反打劫,捕拿到了一个“重宝”。

  “殿下问你话呢!”齐藤利治看宗小太郎前言不搭后语,意思是要来再浇你一桶。

  “就在山下,就在山下!”宗小太郎被这一喝,起身就跑。

  信长几乎只比他慢了半秒,也立刻跟上了他的脚步。两人像是飞一般的冲下了山,把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宗小太郎像是第一次发现,居然有人能够跟上自己,还挺高兴,最后两人几乎是手牵手在跑。

  等到山下乱糟糟的骡马圈里,信长瞧见了他最想见的人。

  齐藤龙兴!

  以及长井道利、日根野弘就、日根野盛就和腿上负伤的竹腰七郎。

  见到人之后,信长反而变得非常淡定从容。一把甩开宗小太郎的手,还命令宗小太郎给龙兴解开捆着的手。

  其他武士,也不要捆着了,都坐起来吧。有没有马扎?没有咱们就坐草垛上,聊聊吧,我的好表侄儿。

  龙兴这会儿瞧见他的好姑父信长,倒也没有来一出恶语相向,或者横眉冷对。就问信长有没有吃的,最好有酒再来一壶。

  “柿饼要不要?”信长格外的温和,他居然从腰间解下了一个袋子,袋子里有好几个柿饼。

  倒不是说零食什么的,因为柿饼在日本,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便携的军粮之一。高热量、便携、取材容易,几乎是完美符合军粮的各项要求。只需要秋后把柿子摘下来,然后削皮、悬挂并晒干而已。

  柿子树这年头在日本种植非常广泛,甚至山上还有野柿子树呢。也能摘了柿子下来,晾干做柿饼的。

  这会儿也没啥好客气的龙兴,一把拽过好姑父的柿饼袋子。掏出柿饼,一一分赠给几个家臣。信长反而张罗着要酒,酒呢?

  有的有的,宗小太郎立刻搬来一个超过十公升的大酒桶。可惜没有酒瓶,也没有酒碟,但是有个给马喂水的葫芦瓢。

  几人也不嫌弃,破开桶,用马瓢就胡乱喝了起来。没几口,半桶酒居然下去了。

  “怎么样?”信长就看着他们吃喝,到这会儿才继续发问。

  “败就败了,仅此而已。”龙兴坦然坐在信长对面,回答的语调也非常的平和。

  “你们呢?”信长又问几个拥着龙兴跑路的铁杆。

  “……”几人没答话,长井道利转头过去,日根野弘就怒目而视。

  “城也已经破了。”信长指了指稍远处的稻叶山城,城内这会儿还有几缕烟。

  是攻城时被点燃的足轻屋敷,这会儿火才被扑灭,森可成和木下秀吉正在收拢城内败兵,清理尸体,等待信长的入城巡视。

  “城兵寡弱,破之不难。”龙兴没有转头去看稻叶山,信长都说破了,那就是真破了,没必要诓他。

  “是,一鼓而下。”到这里,信长才吹了个牛逼。

  实际上还是南北夹击,才把稻叶山打下来的。作为美浓齐藤氏的本城,三代人经营,原本不应该这样轻易的陷落。

  正当二人对话之时,齐藤利治、佐佐成政等人终于找到了信长这边,也瞧见了正在信长对面和信长问答自如的龙兴。

  另一名去找七兵卫的伙计,这会儿也把七兵卫拽了过来。只瞧见宗小太郎捧着个瓢,站在信长身边,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站又不敢站的比信长高,坐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坐,别提多别扭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七兵卫就问从津岛赶来的伙计,和信长正在对谈的是哪个?

  “半路遇上个打劫的,小太郎没当回事,用船桨把人拍水里去了。里头有个人说自己是什么御相伴众·治部大辅殿。”伙计想了想,弱化了自己想要干落武者狩的事。

  毕竟干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嘛。

86.新登一人惊全场

  砍还是不砍?

  这是一个大问题,而且只能圣心独断。龙兴一行五人被押解到了瑞龙寺看管,信长则是重新回到本阵,独自思索。

  当然思索之前,还是下达了军令。征发杭濑川以东,旧齐藤龙兴及其家臣领地上的百姓,前来稻叶山城,修筑“鹿垣”。

  就是大规模的竹木制长围,说白了就是栅栏。只不过是借用鹿角的名目罢了。有时候也叫做“猪垣”,借用野猪的獠牙,来形容栅栏。

  大约是受到了木下秀吉从后山小道袭击稻叶山城,以及齐藤龙兴从城内钻沟里袭击本阵,这两件事的影响。信长认为稻叶山城的防御还是有漏洞。

  直接再修筑一座大规模的城墙或者土垣,那代价不菲。但是修筑鹿垣就不算啥了,而且可以让前来服役的地头和农民自带,信长几乎是分文不花的。

  至于杭濑川以西的段钱和夫钱,超过一万五千贯,早先就被允诺给了西美浓三人众,所以征发地头百姓,只能发杭濑川以东的。

  这事信长没有让七兵卫来负责,而是交给了秀吉。秀吉走的小道,肯定最清楚漏洞在哪里,那么由他负责修筑长围鹿垣,也很合理。

  “大殿这回不得赏赐我五百贯。”宗小太郎完全不记信长踹了他一脚的仇,而是憧憬自己五百贯暴富之后的美妙生活。

  “一千贯哦。”反正也是做梦,为什么不做大一点。

  龙兴的首级是本次合战的第一大功,按理说是要给知行领地的,现在换成钱,那别说一千贯了,再多些也有可能。况且不是买一送四嘛,还送了四个齐藤侍大将呢。

  “一千贯啊,啧……”宗小太郎不是没有见过一千贯的现金,但他连一百贯都没拥有过。

  “你继续……”七兵卫做了个日本人惯会的请的姿势,让宗小太郎躺到草垛上做梦。

  如何擒获的齐藤龙兴,刚刚已经问明白了。就是龙兴出城打奇袭,没想到中了信长的计,反而被包围。左右小姓侍从拼死拥着他杀出重围,奔到河边。

  找到了一条小木舟,勉勉强强能够塞下五个人。日比野下野守就说我带其他人继续找船,你们先跑。

  后面的事,就是宗小太郎的运势了。赶了好几个小时水路的龙兴等人,瞧见津岛运货的宗小太郎,一个照面,五个人就都捆到了信长面前。

  日本现在有一千多万人吧,这天底下第一桩的富贵,就这么落到了宗小太郎的头上。

  买日本的彩券,都没他这么强的运势。

  如今稻叶山城破了,齐藤龙兴被捕,那后勤工作到此就算是告一段落了。七兵卫由着宗小太郎做梦,通知伙计们开始收摊。小牧山的军资和粮草不需要再转运来了,津岛那边也不需要再继续转输酒、药、布、斗笠、火药来。

  大伙儿准备着解散回家吧,解散路上的粮食,信长一般是不管的。你跑的快一点,一天半就有可能从稻叶山跑到冈崎,一天半不吃饭饿不死人。

  就像刚瞧见得石川家成,跑了两天赶来参战,城门边都没摸着,战斗结束了。信长赏赐了一千俵大米给他,就让他回家。这会儿德川家康还在吉田城动员东三河众呢,白动员了。

  西浓三人众也回家去征收段钱,发一万五千贯的财。而织田家动员来的农兵,则在领取了一日份的大米和盐巴之后,宣布解散。

  历史上信长打完堂洞合战,就把农兵和家臣们都解散回家了,身边仅剩七百人。遭遇了龙兴和长井道利的三千人奇袭,拼死奋战才脱身。

  毕竟农兵们出国远征,吃的穿的用的,一概仰赖于信长的供给。而且出国远征还得免除今年的普请役或者其他劳役,多拖一天,信长的开销都和山一样大。

  也不怪他在考虑砍不砍龙兴之前,就宣布解散农兵和援军了。

  把多余的军资,开始输送回小牧山,佐久间信盛就过来还川村屋的那三十匹乘马。顺道给七兵卫结账,马价有多少算多少,咱们是亲家臣,也得明算账。

  既然佐久间信盛来了,七兵卫就问他,信长到底砍不砍龙兴啊。总不会是不砍了吧,因为两个极好的观众——三河众和西浓众,都解散回家了。

  杀龙兴这么好的震慑表演,没有足够实力的观众围观,岂不是白杀了?

  横竖龙兴也是曾经的美浓之主,是室町幕府的御相伴众,这样水平的鸡,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抓来杀得。

  佐久间信盛笑而不语,这事是你我应该打听的吗?

  让侍从掏出钱来结了账,留下一个不可捉摸的笑就走。

  又是一个谜语人!

  杀就杀,不杀就不杀,总不能是等着浓姬夫人从小牧山赶来求情吧。倒也不是不可能,义龙是杀爹造反,那应该立刻砍头。龙兴不过是继承了自己爹的家业,虽然家业来的沾点“原罪”,可龙兴又没杀爹造反。

  其实七兵卫猜错了,龙兴现在正在抉择之中。信长承诺,如果龙兴愿意投降,并且出面招揽美浓齐藤氏三代以来的直属家臣武士,保全齐藤氏数百人的“优质”家臣团,投靠信长,为信长前驱。

  那么信长可以赐予龙兴一万五千贯的领地,供龙兴安插家臣,重建军队。

  只不过这个领地肯定不在什么美浓了,连靠近美浓的犬山都不行。得去信长的老巢清须城,被信长的铁杆拥趸们包围住的清须。

  另外信长为了表达诚意,还可以选择一名同族的养女,许配给龙兴,成为龙兴的正室夫人。将来两人生下的孩子,允许使用织田苗字,成为织田氏的一门众。

  条件就是这么一个条件,事实上也算宽厚了。织田家毕竟家业膨胀的太快,信长还是希望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吸纳并驱用美浓齐藤氏三代积累下来的家臣团的。

  咱们说过的嘛,从足轻、杂兵,乃至于町人、农民里面提拔起来的武士,当当足轻组长还凑合。真要带兵打仗,奉行治理,还是得那些干了两三代以上的武士,家学渊源,读书识字或者武艺高强。

  武士这玩意儿也不是烂大街的玩意儿,虽然如今这年头浪人不少,可真正才(会砍人)智(读过书)兼备的有几个呢?

  《七武士》里面招募武士有一幕表现的非常明显,岛田让胜四郎站在门边袭击进来的武士。有人能在门外就看出来,有人能够立刻反击不被击倒,有人一闷棍倒地。

  浪人的水平,真叫一个参差不齐。更有些就像菊千代,平素不过是到处作为浪人众或者杂兵参加战斗,偶然抢到了一份家谱,就冒充十四岁的小孩。

  说得恶俗一点,信长图他人啊。

  龙兴对于是不是臣服,实在是难以抉择。他现在城也没了,兵也垮了,其实是没有和信长谈判的筹码。唯一值得信长重视的,就是他美浓齐藤氏家督的名分大义,靠这个名分,一般齐藤氏的武士家臣大部分都会团结到他的麾下。

  之前怒视信长的日根野弘就力劝龙兴,先投信长,把骨干家臣团保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骨干家臣团还在,那就有起来干翻信长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