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64章

作者:秽多非人

  一开始七兵卫还没觉着哪里不对劲,人数对,人头对,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人,但是有个地方不那么对劲。

  卖马的上千两黄金,还有一部分是七兵卫亲手称的,多大多重,七兵卫心里明镜似的。加上米仓信继等人还在尾张卖了一批山货,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零碎,可三瓜两枣总应该都带在身上吧。

  最不济的,也得换成麻布、丝绢一类紧俏商品,带回甲斐山区,给自己家人改善改善生活。这帮人的包裹肯定得变大,而不是变小。要么装着钱,要么装着布。

  只是拉金子那匹马身上驮着的钱袋数量怎么看怎么对不上,七兵卫没有声张,照旧把米仓信继等人送走。

  回到川村屋就问店里的伙计,知道米仓信继他这几天都去哪儿了嘛?

  不怪七兵卫不注意,这不是既要扩大川村屋的产业,又要关心宁宁生崽,忙的就差脚不沾地了,哪有空天天跟着米仓信继转悠啊。

  被这么一问,伙计只说米仓信继除了登城去拜见信长,又拜访了佐久间信盛、丹羽长秀和平手汎秀。

  拜访织田家重臣?难道是拿钱去贿赂佐久间信盛了?用不着吧,现在双方的同盟还挺牢固的,至少信玄要打骏河,信长要奔畿内,各自为后背,算是有共同利益,都不想后院起火。

  还有呢?还有就是上街卖他们的果脯,蜂蜡,马鞋。伙计想了想,武田来人确乎是就带了些山货来,没有什么昂贵的货物。大概信玄也没想着在尾张倒买倒卖啥,山货都是米仓信继他们夹带来的。

  都是些很普通的山货,完全没啥稀奇的。

  那……

  一时间七兵卫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么米仓信继所得的马价款,怎么看样子少了一截呢。

92.改迁引越奉行并

  七兵卫坐在家里正疑虑呢,外头就有家来进门,说是大殿有召,让七兵卫立刻登城。那七兵卫只能立刻按捺住心思,换身衣裳出门。

  在城下的诸多织田重臣都被信长召唤到了城内,等七兵卫坐下的时候,大广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后面络绎不绝还有人赶来,显然是信长有大事要宣布或者要商量。

  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把所有重臣都叫上,那基本上就是信长已经有了决定,预备宣布。或者还处于起始讨论阶段,大伙儿集思广益。

  做决定的时候,也就信长和三五名家臣密议。像是调略西美浓三人众时,不就是只有几个人同信长商议嘛。甚至七兵卫都是后来要执行了,才被叫去布置任务的。

  等众人按时坐定,信长才大步流星的走进来,坐到榻上。也不废话,瞧了瞧人都来齐了,便正式宣布。

  迁居稻叶山!

  果然,七兵卫就知道有心要当畿内搅屎棍的信长,一定会把本城迁移到更加便于进京上洛的美浓。反正尾张是他的老根底,尤其下四郡,稳固非常,地头领主都是和他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交情。只要信长不露出败像,绝不会动摇对信长的支持。

  座下诸多重臣显然先后和信长议论过这件事,信长也不是回回都乾纲独断的,即便是在桶狭间合战之前他也开了重臣合议。簗田广正就强烈支持出阵奇袭今川义元,不过大部分家臣还是认为死守清须比较好。

  有没有不同意见?当然没有啦。

  说起来这也算是后世游戏、小说中“家臣集住”、“兵农分离”的一个前置表现。跟随着信长搬迁去美浓的,除了马廻众、小姓众和足轻众外,还有织田家的中枢重臣们。

  即便重臣们的领地在尾张,可为了侍奉信长,紧跟在织田家的权力核心身边,那就不可避免的长久离开领地。

  一开始可能没什么,等离开久了,牢固的封建地方势力,必然会出现空隙和动摇。时间越久,这个空隙就越大。

  没多少年前,林秀贞和柴田胜家还可以拉起人马,明刀明枪的去杀织田信长。等重臣们跟着信长离开尾张久了,即便林秀贞是十万石清须领主,佐久间信盛更是一国守护,说撸他们,就把他们直接一撸到底。

  而且信长不单单是只撸了他们,为了拔刺头,给信忠在浓尾布局。前头说过的安藤守就,还有像是尾张岩崎城主丹羽氏胜(信长妹夫),也都进行了追放。

  你看这么多人,哪个起兵笼城了?

  离开领地太久了,老百姓只知有织田,不知有诸位大人啦。

  不过丹羽氏胜转头就去投了德川家康,两个儿子丹羽氏重和丹羽氏次在小牧长久手之战中,以寡兵二百人迎战池田恒兴和森长可上万大军,通过激烈的交战声,提醒了后面的德川家康,结果奇袭变成反奇袭。

  秀吉登时失去池田恒兴和森长可两个骨干大将,何止是赔本啊。

  重臣们一个个低头表示遵命,那就是胜利的大会,团结的大会,全票鼓掌通过。坐拥两国,信长的威风已显,没人会在这种事情上触他的眉头。

  具体详情,另做通知。

  无关人等先行退城,信长把丹羽长秀、佐久间信盛、村井贞胜、佐佐成政、岛田秀满和七兵卫六人留了下来。

  自然就是要分派整个迁居事宜咯,丹羽长秀最先点名,被派去继续完成稻叶山城的鹿垣工程。这个是此前信长攻克稻叶山之后,就在进行的工作。部分关键紧要地区,得进一步加强。该树立板塀就树立板塀,该挖掘壕沟就挖掘壕沟。

  城内被烧毁的建筑,也需要重建,大门、御馆、小天守等建筑都要建设的更加恢弘大气,在战时能够容纳更多的士兵屯戍。

  此前向信长表达了降服恭顺之意的安藤守就等三人,立刻征发来,为信长修筑新居城出工出力。

  说到这里,信长还朝七兵卫点了一下头。七兵卫当初额外要求西美浓三人众给信长筑城出力,信长认为这条谈得很好。或许这也是信长急不可耐的迁往稻叶山的原因之一,消耗并整合西浓众。

  他们三家刚刚分了信长的一万五千贯段钱、夫钱,现在至少要吐出一半来为信长筑城。而且地头领民,也得继续征发,这都是新列的军役帐上,明明白白写着的。

  另外就是要在城下大规模的修筑武士屋敷和足轻长屋,以前龙兴只有美浓半国的武士居住在城下,而现在信长则有浓尾两国的武士足轻居住在城下。那么就得立刻大规模扩建房屋,以容纳这些人口。

  武士给你扛枪打仗,大名提供房屋住所,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差事,要是连点生活保障都没有,谁和你混啊。不仅得扩建城下屋敷,还得增设水井,规划街道,加强防火,丹羽长秀的差事可不容易。

  第二个佐久间信盛得活也不遑多让,主要负责拆除小牧山城的建筑。你问信长和他的家小们住哪儿?住在佐久间信盛的屋敷。

  历史上修筑安土城时,信长也选择居住在佐久间信盛的屋敷。一直到那时候,信盛应当也是受到信任的家老重臣。再之后,那就不清楚了。

  至于佐久间信盛住哪儿?城下找间庙凑合着。不出意外,最后庙也得搬家。寺庙是依附于信众和土地生活的,尤其此时的日本寺院,更是积极参与世俗势力争夺的存在。要么依附于权势,要么自己本身就是权势。

  信长一走,城下的神社寺院都得走。说得好听点叫做“迁宫”,说得实际点,那就是跟着金主爸爸走。

  信盛这个活虽然简单,但是得和丹羽长秀打好配合。这边拆了材料就得人拉马拽,往北面的稻叶山转运。既不能延误稻叶山的工期,也不能影响大伙儿搬家迁移,算是如今技术性很强的工作了。

  况且拆迁这种事是吧,要么就拳头大的人来办,要么就威望高、人头广的人来办。几万人往稻叶山迁移,今天拆这家,明天拆那家,需要很强的统筹能力。

  也就是佐久间信盛这个家老能办,其他人来了,保不齐打成什么样呢。

  村井贞胜和佐佐成政的任务则相对有侧重性,村井贞胜是负责把钱粮物资,一应各种家什都毫无遗漏的带去稻叶山。

  日本有个电影叫《搬家大名》,讲的是越前松平家搬家的故事,里面就体现了想要把家当都挪去新领地的困难。

  该丢的就得丢,该带的也得带。途中还有天下三枪之一的“御手杵”等家宝图书需要转移,麻烦的事情多不胜数。

  连尾张的各种文书账册,也都得由村井贞胜保管好,安全无误的送到稻叶山城的书库内。要是短了少了,这可都是大问题。

  佐佐成政主要负责把信长直属的那些军事人员,及其家属带队领走。兵数大概五千,人数二万以上的信长直属家臣团,都得由他带着马廻众们组织好,走几十公里去稻叶山。

  马廻众、小姓众和足轻众,一个都不能少,这都是信长的本钱,每个兵信长都花了钱的。尽管有许多兵是马廻众的贵族扩军义务拉出来的兵,那也是间接花信长的钱。

  这部分人拖家带口的,还都是有武力的群体,就得他们自己内部的大将来率领出发。舍佐佐成政其谁呢。

  岛田秀满和七兵卫的任务更加直白,岛田秀满负责整备从小牧到稻叶山的街道桥梁,尤其是木曾川上的浮桥。

  如此多的人马转移,还有大量的家当,没有一条好路是不行的。幸亏现在夏汛已经过去,木曾川的流量变化不大,可以从容布置。

  最后七兵卫,简单,把马都掏出来,承担转运任务即可。

  六人一一领命,信长的布置应该是深思熟虑过得,都很恰当。

  得知自己只需要负责传马,七兵卫松了一口气,咱们可不会筑城。日式的城堡细说起来,其实还挺符合小而坚的说法的。万历援朝之战中,日军在朝鲜南部的那些倭城,很是给明军造成了一些困扰。

  乌龟王八壳,又臭又硬。

  自然是有点门道的,咱们没学过,也不会建造。有机会可以向丹羽长秀或者佐久间信盛请教请教。他们应该都有心得,但大概率也不会全教给七兵卫。

  “七兵卫,那个海东郡司你先别干了,改任引越奉行并吧。”信长屁股都抬起来了,临走想起这么一件事。

  秋收后七兵卫还得包办年贡米,现在还得忙活稻叶山传马的事,要是再去负责海东郡的民政,确实有点忙不过来。

  那用海东郡“守护请”养活的二十个与力呢?七兵卫连忙起身,追到信长身边多嘴问了问。

  “还是都给你,以后你干别的,也都发给你。”信长根本没有任何思索,张口就答。

  “承知。”

  懂了,七兵卫连忙鞠躬行礼。不把人抽走,那就更好办了,人手充足才好办事的嘛。

  任务一下达,大伙儿就得精诚团结的干起来啦。引越奉行有两位,在稻叶山那头的就是丹羽长秀,在小牧山这头的则是佐久间信盛。

  有事就找他们两个即可,剩下的四位则是引越奉行并,各管一摊,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错漏,就找谁负责。

  “七兵卫,你送五百束马草到我屋敷去。”众人退城,佐久间信盛大约是想到什么,就嘱咐七兵卫。

  “是为主公准备的?”七兵卫立刻就明白了。

  信长他自己少说有几十匹马,但凡有点条件的,哪个大名不为自己多准备几匹马。一下子塞到佐久间家里来,可不就得多准备一下马草嘛。

  “哈哈。”佐久间信盛自然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

  “我回去就派人送。”

  “诶,那位朝你买过马草吗?”从城内走到城外有一段路,两人自然就要聊。

  最近城下的“新闻人物”,自然是齐藤龙兴咯。因为马上信长就要主持龙兴和信长的从兄弟织田广良之女的婚礼,织田广良在五年前的十四条合战之中作为先手出阵,为齐藤军的野野村正成所讨取。

  是以他的孩子就转到了信长的膝下抚养,正好有个女儿,比龙兴稍小一些。

  对了,这个女孩也叫阿市。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七兵卫还有些惊讶呢。早知道还有个阿市,而且是信长从兄弟的女儿,那我就努力奋斗奋斗了。

  结果到现在才知道,那还奋斗个毛啊。

  要不然借壳上市,也是一桩美事。

  “诶,没有过。”被佐久间信盛这么一点,七兵卫想了想,发现还真没有这么一回事。

  就记得齐藤家派人来买过马,买马的时候那肯定得附赠几捆草的。这点生意都不会做,七兵卫白瞎是个老板了。但是龙兴先是马不停蹄赶去清须城,安置了家臣之后又飞奔回小牧山,没有在河滩荒地放马遛马的空闲。

  那马肯定只能吃现成的马草,必要时还得上米糠、麸子、稗子和大豆。除非他是和加藤屋买的,那就不奇怪了。

  有可能的,之前在美浓,龙兴还说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商人给害了,很是牢骚了一句。那他记恨七兵卫,不照顾七兵卫的生意很正常。

  马是因为只能从七兵卫这里买,草却可以换到加藤屋。

  两人也就是随口一问一搭,这会儿走到城下了,佐久间信盛直接上马奔走。七兵卫也上马回家,其实这点路七兵卫不太想骑马,可是身份到了这一步,不骑马进出,怎么显摆出千贯武士的身份等级呢。所以哪怕走也就十几分钟,还是得骑马。

  信马到家,七兵卫把马缰绳甩给伙计,先是喝了一杯茶。登城这么长时间,一口水都没喝上,渴了。

  等喝完,闲坐无聊,七兵卫又想起刚刚佐久间信盛的话。翻了一下最近的账本,龙兴过来没来买马草,但是米仓信继竟然买了马草。

93.天下布武要改名

  米仓信继在川村屋,那吃得马草,喂得好料,都是七兵卫嘱咐给他上的。根本不需要他自己购买,朋友一场,吃几束草算什么?给他塞得那枚金币,够他全队上下的马,吃不知道多少束草得了。

  难不成……

  不必说,七兵卫心中自然起疑。如今可是日本战国时代,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和米仓信继固然有一番交往,到底各侍一主。现在虽然是婚姻同盟,看着还相当和睦,未来就难说啦。

  浅井长政不也是信长的妹夫,这会儿孩子都有了,该杀一样杀。武田胜赖理论上还是信长的女婿呢,打起来不也一样杀。

  历史上有说法,织田信忠倒是没准备把自己的未婚妻武田松姬也杀了,甚至在甲斐找寻过这个未婚妻。而且信忠也一直没有册立正室夫人,或者真有迎娶武田松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