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嗐,这事要不要报告信长?
七兵卫其实没有什么证据,都是自己的猜测和怀疑,唯一能称得上证据的就是记录有米仓信继购买马草的账目。但这理论上也可以说是七兵卫的自说自话,米仓信继完全可以矢口否认。
既没有监控,也没有转账记录,顶多有个记账的伙计算人证。可伙计是七兵卫的人,这种人证就算是在后世,也不能完全采信的。
等一等吧,如果米仓信继和齐藤龙兴真有什么暗中的交往,别说明年了,今年也得有些交往。咱们在暗处观察观察,这马脚总有漏出来的一天。
现在信长还给龙兴这个好大侄儿证婚呢,龙兴属于有用之人,按捺几天再说。
嘱咐伙计,去请泷川一益来一趟小牧山,有些事七兵卫感觉可以让他帮个忙。咱们自费监视一下清须城的情形,龙兴这边的目标太大,但是清须那边目标就会小一些。
大概率要露马脚,也是清须那边露马脚。小牧山这里马上拆迁,龙兴也得打包跟着去稻叶山故地重游。作为引越奉行并的七兵卫,正好随时“照看”。
小牧山城的迁移工程正式开始!
丹羽长秀先出发,带走了数十名武士和他们的家属。他们就安顿在龙兴原本赏赐给家臣们的屋敷之中,这都是现成的,人到就能住。连锅灶都有,齐藤家臣们战败逃亡,顶多也就带上点细软衣裳,等织田军进城,禁止抢掠,屋里少得也就是些能藏得住的东西。
大衣柜,插花瓶,铸铁锅,这都值钱,可入城的士兵们肯定就带不走,只能留下来给后人用咯。
佐久间信盛则是进城,开始分划区域,预备着今天拆这里,明天拆那里。拆除的构件得搬去稻叶山城重新使用,甚至橹门一类的重要军事建筑都得复建,不能乱七八糟的拉过去。
现在信长肯定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在畿内站住脚,毕竟大内义兴,细川政元,一个个都在京都奢遮过,当年多么的无敌加寂寞啊。可再瞧瞧现在的大内家,管领细川家呢,都败了。
所以得把自己的老巢修筑的牢固一些,胜则挥兵大进,败则龟缩防守,无论如何都需要一座大城。
对了,利用权力之变,七兵卫让丹羽长秀在构筑城下町的时候,在交通最方便的路口,给咱留了个位置。
大路口嗷,一定得是大路口。
丹羽长秀临走前会心的对七兵卫笑了笑,显然是明白这个意思的。算是欠他丹羽长秀一个人情好了,大不了将来还嘛。
反正稻叶山城的这个传马屋支店有得用呢,就算是明治维新了,岐阜町也是岐阜县首屈一指的中心城镇,东海道的铁路线都得从这儿往近江拐。
相应的,七兵卫还利用信长授予的特权,在民间征募了几十头牛,套上车给那些先出发去稻叶山城的武士家属们拉家当。他们这搬家,是真把衣柜台几和锅碗瓢盆都带上的,光是被褥就得装好几车。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按理说老乡是不舍得把耕牛和耕马出借的,但现在七兵卫在尾张许多村里也有点名气,除了当官那点不算啥的名声外,主要还是七兵卫卖耕马。大伙儿都知道川村老板不坑老实人,该什么价就什么价。
以后还得常来往呢,现在自然借牛就借的比较爽利了。反正水稻都插秧完毕,耕牛在村里暂时是无用的。
牛马那是真牛马,休息也是真休息。
同他们说好借一天算多少钱,死了照赔之后,七兵卫的工作顺利展开。因为有米仓信继这一拨马的补充,现在七兵卫手里的马匹已经过千,但相较于数万人的大规模搬迁,还是显得捉襟见肘。
幸亏人是一批一批走的,不是几万人一股脑儿的迁移。只要计算得当,往来就能够支应。
干吧,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前头派去海东郡那二十个与力,这会儿全给七兵卫拉回小牧山,两人守一个驿站,干交通警那活儿。一站一站给人指明道路,送去稻叶山城。
要是半道马死了,牛死了,还得跑回来叫秽多非人给他拖走呢。倒毙在路上,拦着路了,记得给他拖沟里去,让秽多非人去捞。
“七兵卫,来了好马,怎么不先给我瞧瞧?”正忙转的赛陀螺呢,旁边果然就有老板来抽抽。
“……”七兵卫想装没听见来着,毕竟人声马嘶的,没听见也不稀奇。
“七兵卫,七兵卫,七兵卫……”万万没想到,不搭理老板,那老板自己个儿就往前头来凑啊。
没办法,这回肯定得听见了,七兵卫连忙转身过来行礼。一边行礼还一边得解释,刚刚真没听着。
“你忙你的,我就看看。”注意了,老板说这句话的时候,就不是让你忙手里的事,而是他有指示的意思。
“是是是。”心里明镜似的七兵卫,一边调度马匹去给佐久间信盛拉木料车,一边还得站在信长身边,恭聆圣训。
“你知道以前稻叶山叫做金华山吗?”信长挥着个马鞭,一伙儿摸摸这匹马,一会儿摸摸那匹马。
身为武士,爱马是最基础的技能,没错,是技能,不是爱好。不能够和马和平相处,以至于“交心”,上了战场等着吃亏吧。跑着跑着马不跑了,停半路让敌方给你一枪一箭的,这条命就算交代咯。
看似是摸马,信长也摸得确实很顺手,但问话很有几分含蓄的意味。
“据说是先幕府执事二阶堂山城守(二阶堂行政/工藤行政)在彼处筑砦,源而有名金华山城。”七兵卫不是卖弄什么学问,实在是老板张口问了,没办法。
信长都发话了,作为家臣只能捧着啊。要是左右都没人给信长递话茬子,让他有往下继续说的台阶,信长多尴尬。
“哦哟,我就说。”信长那手也不摸马了,一巴掌排在七兵卫后背上。
“恩?”区区七兵卫,小身板一个,差点给信长拍一踉跄。
“今日我问了七八人,都说不知,啧啧啧,还是你念过两年书。”信长很高兴的样子,像是臭棋篓子终于找到个比自己还臭的。
“为什么不去问佐久间大人呢?”七兵卫心想完了。
好容易抓到一个可以吹牛逼的人,信长一定不会放过咱们。可是眼下手里这么多的事情,七兵卫都快忙疯了。哪有空和信长在这里掰扯什么稻叶山城改名的事?
瞧信长到处找人聊天的模样,就知道他是已经起了给稻叶山城改名的念头。据说秀吉曾说过,筑城和废城是天下人才拥有的权力,修筑宏伟的城堡,是一个人掌握有权力和巨大财富的象征。
作为浓尾两国百万石国主,信长确实得有一座与之相配的居城,同时居城还需要一个响亮的名字。
可起名这种事,你和我一个养马的聊什么?要聊也得和家老们聊啊。佐久间信盛念过书,肯定比七兵卫念得多,找他去吧。
“他不是忙着呢嘛。”显然信长已经找过佐久间信盛了,但是信盛正在拆迁整座小牧山城,根本没空搭理信长。
“那您应该去请教政秀寺的主持,泽彦大和尚。”七兵卫这会儿脑子已经转过来,立刻就把这人给推了出来。
泽彦宗恩,临济宗妙心寺一系东海派的僧侣,原本是美浓大宝寺的主持。后来接受平手政秀的邀请,来帮着教导彼时还算年幼的信长。
如今这种时代,僧侣和公卿事实上垄断着绝大部分的知识。即便是大名之子,送去寺院求学,或者请高僧来教育,都是常见的操作。
后来平手政秀自切了,信长就专门为平手政秀修筑了政秀寺,请泽彦和尚担任主持。在尾张住锡,负责政秀寺的日常维护。
“对哦,你说得有道理。”信长这两年在外头打打杀杀,估计挺久没去看自己的好师傅平手政秀的了,也不怪他忘却泽彦和尚的事。
“您是不是要为稻叶山城另起新名?”七兵卫收拾了一下,拍拍手站到信长面前。
“你有什么想法?”信长正是在找灵感。
起名字这种事,在全世界都是难题。不论是给孩子起名,还是给什么建筑,什么城市起名,都是难题。
不是有个笑话嘛,河南新乡,世界同名最多的城市。所谓纽约,翻译过来就应该是新乡。实际上印度的本地治里,也应该叫做新乡。
说明全世界的人,在起名上真的都很困难。
“您要天下布武,那就应该从这个方向着手。”七兵卫下意识就报了个“大名”出来。
“天下布武!好,这话说得好!”骤然听到七兵卫嘴里说出天下布武四个字,信长眼睛一亮,立刻大声呼好。
“嘶……”说早了。
七兵卫下意识的以为信长早就有了这么一个想法,因为此前两人聊过,信长确实想去畿内当一回搅屎棍。成与不成的,都得去试试不是。
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
单单这会儿,信长肯定带点这么个思路。既然有了跳进畿内搅屎的本钱,那就大胆去搅。这不是还有搅成功的可能嘛。
轰轰烈烈活一回,躲在尾张乡下做一个土鳖国主算什么事啊。搁平安时代,尾张、三河、远江这一带,那都是标准的流放地。要是哪个公卿贵族被流放到尾张,当场能哭出声来。
即便到了现在,京都的公卿,大多也把尾张看成是乡下。
换算一下,信长也是小镇青年!
憋着一口气呢,要打上京城,好教天下人看看,乡下土鳖进城也能娶公卿女,还得是当侧室。
“继续说啊,还有什么想法?”信长连连拍手,示意七兵卫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说。
要天下布武,那就应该给稻叶山城改什么名字?京都已经直接照抄了唐朝的长安和洛阳的大名,信长肯定不会用。
大兴?
我还宛平呢。
隔壁唐朝长安还有个万年县,宋朝的开封也有个祥符县,明朝的应天有江宁和上元,顺天不提。这名字都是硬造出来的吉利名字,就是图好听。
“这一时也想不着啊。”七兵卫只能故作难色,表示自己实在是想不到应该叫什么。
“啧,真没劲。”信长看七兵卫确实憋不出一个屁来了,只能站起来遛弯。
一面命人去政秀寺请泽彦大和尚来,一面派人去通知还在小牧山城城下的家老重臣们,明天搁佐久间屋敷开会。
起名字也是大事,按照大事开小会的原则,就以上几人参加。临拔腿,信长人都跨上马了,又叫了一声七兵卫你也来。
是是是,七兵卫只能点头答应。先把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老板给诓走再说。
泽彦大和尚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被信长请来一问,肯定能够出几个吉利名字的。只希望不要因为七兵卫张嘴搭了一句“天下布武”,就打搅了信长的思路,让他真的给稻叶山城换个名字叫大兴。
虽然也不是不行,可以后日本历史书上写“大兴布武”就好玩了。
94.选定岐阜无意外
七兵卫在面前的纸上,先是写了一个“大兴”。没办法,大兴布武就大兴布武吧,反正将来学历史的也不是七兵卫他自己。
但是这名字属实抄袭,怕是信长不会喜欢。因为信长这人标新立异,很有几分抛弃旧俗的意思,不太乐意用哪些他知道的的名字。要不给稻叶山城改啥名啊,还不就是图个气象恢弘,新朝就要有新朝雅政嘛。
于是七兵卫非常认真的把“大兴”给涂抹了个干净,抹着抹着,又在下面写了个“雄安”。可不嘛,“雄安”确实就在“大兴”下面来着。
这名字,七兵卫写完就乐了。还没瞧上三眼,立刻用笔把他给抹了。哪能叫这个名字是吧,叫了这名字,将来那千年大计可怎么起名呢。
咋整呢?
信长就搁上面,和泽彦大和尚吹牛逼扯闲篇。两人也有段时间没见了,老朋友见面,可不就得使劲聊嘛。
泽彦大和尚身材挺高的,但是不胖,这一点倒是和后世的真和尚不太一样。后世的真和尚往往普遍胖一些,假和尚倒偏瘦的多一些。
原因也很简单,真正持戒律,只吃素的和尚,很多都喜欢油炸的豆制品,这大油高蛋白的,吃了能不胖嘛。偏偏他们不能吃肉,馋了只能靠吃油炸豆制品开解,越吃越胖咯。
反倒是假和尚,五点钟一锁庙门,开上大奔去会所,抽烟喝酒玩女人,天天耕耘两小时,能长胖就有鬼了。
瞧着那个泽彦大和尚的面相,还挺慈眉善目的。得道不得道的看不出来,能说会道是真的。因为他和信长坐那儿聊天,信长很开怀,时不时就乐。
就是这大和尚怎么还不告诉信长“岐阜”这个名啊,左右那些织田重臣们抓耳挠腮的,七兵卫瞧见平手汎秀都快把毛笔的毛给舔秃噜了。
前排的佐久间信盛也是一筹莫展,两臂一交,抱在胸前发呆。面前的纸上是一点儿墨水都没见着。咱们面前好歹还有俩墨团呢,尽管俩名字都不靠谱。
不靠谱?通辽宇宙。
刚写下来,七兵卫自己都乐了,真采纳了是不是得付版权费啊。连忙把通辽给他涂抹了,上面和泽彦大和尚聊得正欢的信长,就瞥了七兵卫一眼。七兵卫连忙低头,装模作样,默念看不着我。
幸亏信长和泽彦大和尚还未聊尽兴,也就没空搭理七兵卫,七兵卫才算是躲过一劫。可最后翻来覆去想名字,也想不过一个契合“天下布武”的名字来。
那头信长和泽彦大和尚的聊天结束,用折扇敲了敲榻榻米,示意大伙儿向他看齐。已经笔秃的平手汎秀第一个甩下笔,立挺的望向信长。
如此大动作,信长当然听见了,还抱着期待去瞧自己平手哥的的答卷。嗐,瞥了一眼就叹气。期待谁,也不应该期待平手哥的。平手爷三个儿子,除了和信长抢马的老二不受待见以外,另外两个还都算亲。
结果老大死在伊势,老三死在三方原,可把信长给气坏了。
平手汎秀也光棍,信长抬望他,他也抬眼望信长,望完就低头嘿嘿笑。得了,明儿罚酒三杯,这事权当没发生。
东边不亮,那就只能看西边,西边是佐久间信盛。空白啊,略微有点泛黄的纸上,干干净净的,毛都没有一根。
上一篇:镇魂街:称王?问过我的天策军?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