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还是得从信长身上打主意啊,据说幕府曾经为伊达家专门发明了一个陆奥守护职,此事如果是真的,倒也算是半个先例。可以让朝廷给信长也发明个浓尾守,加个从四位的阶,也算那么一回事。
嗐,难度太大,不好操作,信长在京都也没个可信的人替他操作。
算了,既然秀吉已经把这事给挑起来了,七兵卫还掺和个什么劲,就让秀吉干得了。本来咱们也不是干外交的材料,和朝廷交际这种事,纯纯的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等等,给信长封公侯伯爵不行,有没有可能封功臣号?
挠了挠头皮,这日本也没有功臣号一说。要不说玩这套花活,也就是隔壁和罗马两个官僚体系发达的封建社会像个样呢。其他国家根本就没这个需求,不需要这么多花花绕绕的东西,再增加封建官僚们的荣号。
连继承了君士坦丁堡的奥斯曼帝国,都没玩明白这一套东西,最后基本上也荒废了。听说后来还有几个东罗马帝国的遗子遗孙卖各种头衔称号呢,买家还不少,西班牙国王、法兰西国王、意大利的公爵们,都买过。
没有功臣号,捏一个行不行?七兵卫如此而想到,嘴上说着不管这事了,脚底板却在晚上屁颠屁颠的走到佐久间屋敷门口。
到底信长的赏赐还是香的。
守门的久松俊胜瞧见七兵卫,就问七兵卫是不是要拜见信长。直接进去吧,信长搁哪儿自己跳舞娱乐呢。
也是,这个点天都黑了,信长要么就趁早洗洗睡,要么就自娱自乐。虽然洗洗睡的选择确实不少,但毕竟信长也三十好几了。就算是精力再充沛的人,天天来总没意思的。
进门一禀报,信长还高兴呢。正无聊,有个能聊天的来吹牛,也算一桩美事。不论是信长,秀吉,还是未来的家康,都养活了大量的御咄众。一方面是拿来安置那些曾经的高门大户,一方面也是为了找个聊天的伴儿。
实话实说,高门大户出文化水平高的比例,确实更大一些。一来人家家里有传承,二来人家受到的教育水平好。
和这种人聊天吹牛,至少有话题,而且人家懂配合你的话题。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最喜欢和立花宗茂聊天吹牛,因为战国时代的英豪都死完了,就剩立花宗茂级别够,还经历过,有文化会组织发言,可不就爱和他聊嘛。
等七兵卫坐下,信长不张嘴,就等着七兵卫和他闲扯。娱乐活动少啊,扯闲篇也能打发漫漫长夜。
扯个屁,七兵卫直接给信长出主意。
“主公结好禁中,固然久远大计,然则无助于当下之名声。”抬头先来一句装一装,起个高调。
“恩。”很可惜,信长是个智足以拒谏的人,根本不上七兵卫的钩子,恩声都轻的很,纯纯像看戏一样,只是等七兵卫扯而已。
“等闲官职,与主公并不相配。殿上卿职,朝廷亦不会授予。”那七兵卫只能自说自话了。
就信长现在这个牌面,混个从四位的官问题不大,当然还是得花钱,而且得足利义昭和吉田兼右说好话。毕竟先前织田家都是个尾张乡下的土豪,五位或者六位的官职随便买,四位就得看军事实力和政治影响力,以及家门出身了。
至于三位的卿衔,那想都不要想,除非信长剃头当和尚,否则朝廷不会答应。京都破朝廷就这点能卖两个钱的家当了,要是自轻自贱,没三五天得饿死。
“是以当仿效越州上杉太守之例,谋求官家显明之褒扬,传谕列国。”七兵卫瞧了一眼信长。
“恩?”信长稍微来了一点兴趣,但兴致还没起来。
上杉谦信的所谓褒扬,也就是得到了天皇的天杯御剑,获得了讨伐关东不臣的所谓权限。说白了还是为了加强他那个关东管领的役职,只是附带的,起配套作用。
但七兵卫这里的想法不一样,是仿效隔壁大路上给功臣号的思路。
说什么都督中外诸军事、尚书令是基础,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入朝不趋是过程,加九锡、封号建国是青春试验版,受禅是最终结果。
其实这里面偶尔还会有个小环节,比如加封“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等你有资格回天再造了,那差不多也权倾朝野了。
当然信长不需要什么“回天再造”的封号,得一个“古今无双”或者“花实兼备”总没问题吧。以后出门,信长也能举一面旗子,旗子上写个正亲町天皇赐予的名号。
没啥用,就是装门面。
可恰恰现在信长要的就是装门面的东西,大官朝廷不舍得给,小官信长看不上。那只能从旁入手,先打天皇牌,我给天皇册封过。
以后出门和人打仗,你是个太守,我也是个太守,但我是花实兼备太守。
“唔……有点意思。”信长听了七兵卫的一长串,开始点头了。
“况且赞助皇子元服之后,只求一个封号,或许不费一钱。”七兵卫继续说道。
皇子元服要个二三百贯,感谢和结好那些出席典礼的公卿也得二三百贯。给朝廷花了五百贯,请正亲町天皇赐个号,他们还能好意思要钱吗?
不能吧。
“可行!”信长终于点头。
他这一点头,立刻就有人快马传信去京都,找到正在吉田兼右的引荐下,拜会诸公卿的木下秀吉。七兵卫在信长面前,说了一大通,但是信传到秀吉这边,简而言之就一句话。
天皇必须给信长赐号——古今无双之大将。
没错的,信长心想我都花了钱了,而且买的只是个号而已,这种东西要是还扣扣索索,只要个花实兼备,那也太没品了。既然伸手要了,那就要最高级的,就要古今无双。先吹着呗,吹的时候就要虎皮亮。
对于信长突然传递来的要求,秀吉也没法拒绝。他问了问吉田兼右,这玩意儿可行不可行。原本还以为信长有什么过分要求,心怀惴惴的吉田兼右一听就这,满口答应。
保证正亲町天皇御笔,还加宝的那种。
三天之内下不来,不收你织田家的钱。
足利义昭推荐的这位吉田兼右还挺麻利,办起差事来非常积极。等秀吉代替信长,向朝廷献金三百贯,赞助第一皇子元服之礼后,天皇当天一高兴,就把号给赐了下来。
但是不舍得直接展示给秀吉看,说这是莫大的荣耀和褒扬。要派遣专门的使臣,去往岐阜城或者小牧山,当着织田家重臣的面,公开展示。
所以最后等七兵卫再次坐到佐久间屋敷的时候。就瞧见上面坐着两位公卿打扮的“白面鬼”,粉涂得真的有点厚了。
按理说不是什么典礼啊,也并非祭祀,来这套做什么?可这并非现在的重点,重点是两位公卿宣读的所谓圣旨,以及那份写着赐号的卷轴。
伴随着卷轴缓缓打开,上面非常平正的写着“古今无双之大将”的称号。因为写的比较大,还是信长的两位小姓,在重臣们面前展开的。
嚯!
大伙儿啧啧称奇,原来这也可以买啊。
98.有能就要加担子
连织田家的众人都这般惊奇的模样,遑论是得知此消息的别家大名和武士咯。信长瞧得这效果还蛮不错,颇为自得。
一方面热情招待了二位前来宣旨的天使,一方面招呼织田家的重臣们饮宴。把信长给美的,官虽然还没买着,但是名声确实又打出去一波。
两位天使最高兴,甭管心里面是不是在骂信长是尾张土鳖,织田家臣们是不是乡下猴子。但不妨碍他们再面上矜持的收下信长的大金十枚,还用折扇挡着嘴“哦哦哦”笑呢。
自然是因为信长懂事,他们没有白来这一趟。在京都等着,一人的谢礼只有两贯钱。到尾张来宣一趟旨,就能得五枚大金,爽飞了好吧。
那头秀吉也从京都回来了,还别说,在京都“沐猴而冠”几天之后,这“秃鼠”也沾染了一点文化的气息。学会用袖子遮住半张脸,然后嘿嘿笑的招数咯。
由于织田信长三百贯文的献金,第一皇子的元服之礼得以顺利举办。这位皇子被授予了诚仁亲王的王号,算是体体面面的在京都亮了一次相。
诚仁亲王因此对信长颇有好感,非常认同信长,还给信长写了一封私信。内容如何咱们不得而知,大约是感谢结好一类的话。毕竟刚开始交往,还没到推心置腹的地步。
历史上一直到本能寺之变时,诚仁亲王和连歌师里村绍巴等人,同织田信忠、村井贞胜,被明智光秀包围在二条御所之内。
信忠战败,准备切腹自尽。彼时已经有了儿子的诚仁亲王就准备和信忠一道切腹,按他自己的说法,他是信长拥立起来的亲王太子,现在信长被攻杀,那他也得殉葬。
光秀已经担上了弑主的罪,本来也不差再杀一个皇子的。还是里村绍巴跑出来求情,说诚仁亲王是国家的大君,光秀逼死他的话,那连朝廷都会宣布光秀为朝敌。
如此,光秀才下令允许里村绍巴带着诚仁亲王跑路。这位诚仁亲王最后光着脚,穿着睡衣,没有冠,极为狼狈的逃进了禁中。等他跑路,信忠也没了遮蔽,很快切腹。
对了,就因为诚仁亲王拉扯的这个空档,有个人钻狗洞成功跑路。
信长怎么给诚仁亲王回信,那是信长的事,大伙儿主要拉着秀吉打听京都的情形。虽然当初足利义辉被弑,织田家派人去京都了解过情况,但那时候主要精力不在欣赏京都风物上,到处问足利义辉怎么死的。
秀吉去京都,主要就是“玩”,到处登门拜访公卿,参加聚会之类的。肯定大大的欣赏了一番京都的风物,给咱们尾张土鳖说说啊。
然后就瞧见秀吉拿袖子遮嘴,学京都的公卿们笑。他这一表演,大伙儿也乐得直拍手。还以为公家都是何等样高雅的人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祛魅需要个过程,现在还只是大伙儿坐在一起笑笑,等将来打进了京都。普通公卿家的女儿,那都只能给眼前这帮人做小老婆啦。
除了“扮丑”,秀吉还给诸位家中重臣送礼。京都虽然败落了,但是京都作为主要的手工业生产中心,还是有大量乡下瞧不着的“京物”的。当初德姬公主出嫁三河,七兵卫不就负责筹办嫁妆中的“京物”和“唐物”嘛。
不过礼物不是秀吉来送,是宁宁来送。宁宁已经从痛苦的生产中缓了过来,以带着孩子串门为名,到处拜访。
作为正经老织田木瓜旗出身的女儿,宁宁手帕交姐妹都有好些,这会儿各个成了大将、马廻和城代们的夫人,秀吉娶了她真是人生最重要的一步。
没有宁宁,秀吉连彻底融入老尾张武士团核心的资格都没有。况且宁宁还是一位非常聪惠机敏的女性,很得人。
瞧了瞧秀吉的第一个孩子,挺健康的。已经从刚出生时那个皱巴巴的模样,变得圆鼓鼓可爱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天生性格好,不怕生人,瞧见七兵卫也只是盯着看而已。
要是这个孩子茁壮成长,到了十五六岁,不知道会配给谁家。如此秀吉就有了一个成年可带的女婿,这个女婿一定会得到宁宁的支持,也即加藤、福岛、浅野等人的支持。
应该不会配给丰臣秀次吧……
配给丰臣秀次的话,那结局真不敢想象。
正抱娃呢,外头跑进来一个人,抬眼一瞧是信长的小姓森传兵卫(森长可、森兰丸之兄)。再问是什么事,信长问七兵卫有没有当年测量的从清须到津岛的道路里程详图。
或者说的更直接一点,当初七兵卫不是雇了一大帮孩子,把沿着街道的土地方圆也都测量了一遍嘛。当时就是顺手测量的,反正七兵卫也不是检地奉行。后来一股脑儿的都提交给了信长,怎么现在又来要?
因为村井贞胜把材料文书都打包送去岐阜城的书库了,现在小牧山城这里没有备份的,就来问问七兵卫有没有,信长立刻要用。
怎么?
有是肯定有的,因为川村屋是干传马役的啊。好容易测量好的沿途街道数据,自然非常完整的存留着呢。
不过得说好啊,是借给信长查阅的,回头得还给川村屋。这也算是经营数据,又没有备份,丢了在算账上就很麻烦。
森传兵卫一听如此,就让七兵卫自己夹着记录文书去找信长,指不定有什么商业机密呢?
既然有事,那宁宁就带着孩子告辞了,她还有别家要去。七兵卫则是夹着文件,转一条街,去佐久间屋敷。
瞧见七兵卫夹着文件来,信长直接伸手接了文书,翻找起来。至于什么事?没什么事,信长不是想和诚仁亲王交朋友嘛。交朋友光靠嘴说肯定不行,得掏出点“真心”来。
具体就是把当年朝廷在尾张的“国衙领”,随便挑个曾经的庄子,以御料所的名义,恢复给诚仁亲王,供其日常开销使用。
重申一遍,恢复的只是“守护请”钱而已,不是说真的把整个庄园村落都交给诚仁亲王。
基于此,信长总要写封信,告诉诚仁亲王哪个村,东南西北什么界限,大概有多大。简单介绍一番,然后再表示愿意奉纳回朝廷。
主打一个诚意满满,你们还可以回朝廷的旧账里边翻,我信长真拥戴你啊,绝对没侵占。
嗐,七兵卫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突然就要查村庄田地长围大小。问了问是哪个村,七兵卫直接上前,翻到了记录那几个村的书页上。
咱就是干传马的,这一张一张的站点能不清楚嘛?问问那些公交司机,他们报站名,肯定比舞台上说相声的还要溜啊。
左右递过来纸张,信长认认真真的抄好,顺道手就把文书合起来放自己脚边了。
“主公,恩,书……”这可不行啊,我就这一本记录,原件都给你了,怎么备份也要拿走。
“啊?嗷嗷嗷,给你给你,不就是本账嘛。”信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七兵卫往自己脚边点啊点的。
“这可是川村屋的存身之本。”干传马的,这道路数据不就是根基。
“你还记得挺细致。”信长索性就把文书展开,认真翻看起来。
“川村屋得靠这个吃饭呢。”
实话实说,就算咱们干得是垄断生意,没有竞争。可没有竞争也得算明白价格才好控制价格变量不是,况且这钱挣得……
多挣两个就得拉兵入伙。
“你忙完了小牧这边的事,就去整备清须到津岛的街道吧,记得把驿站和马屋都设置好。”信长合上文书,直接下命令。
虽然这事是早就提上计划议程的,只是当时没钱操办,但是之后秋收,七兵卫还得代办年贡米的差事啊。
“这个……”七兵卫再怎么掰扯,也就是两条胳膊两条腿,或许忙不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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