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随便真菌
时间很快过去。夕阳西下,训练场上满是凌乱的足迹。
日下部宣布解散时,虎杖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野蔷薇把钉子装回口袋,一颗一颗地数,手指有些发抖。
顺平靠在台阶上,手里还握着木刀,指节泛白。伏黑惠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手很稳,呼吸还没调整好。
东堂转身走向训练场出口。
“东堂。”悠人从竹林边缘走出来。
东堂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了悠人一眼。
“你对虎杖的评价如何?”
东堂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给出了一个相当中肯的评价:“身体素质是顶级的,战斗本能也不错。但他的技术太粗糙了,完全是靠天赋在打。如果不尽快弥补这个短板,以后遇到真正的强敌会很吃力。”
悠人没有接话。
东堂转身离开了训练场,脚步声在石板路上笃笃笃地响,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悠人站在原地,看着训练场上那几道仍在收拾器具的身影。
日下部把没点的烟塞回烟盒,转身朝他走过来,在悠人面前停下,手指插在风衣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真希的二次觉醒,是早晚的事。东堂的体术教学也够用。他们的基础不差,唯一的缺点是没有经过生死历练,真正的战场上,他们还不能完全靠自己活下来。”
日下部走了。悠人目送那个穿着浅棕色风衣的身影消失在行政楼的阴影里,收回视线。
虎杖从训练场上走过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皮,但眼睛亮得惊人,丝毫没有被打败的沮丧,也没有被压制的狼狈,反而带着一种战意未消的兴奋。
“春日先生,明天还继续?”
“继续。”悠人说。
虎杖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走了。顺平跟在他后面,朝悠人微微点头,脚步轻快。野蔷薇从台阶上站起来,把装钉子的口袋系紧,朝悠人点了点头,没说话,跟了上去。伏黑惠最后一个走,刀已经入鞘,脚步很稳,走过悠人身边时停了一下,侧过脸。
“春日先生。”
“嗯。”
伏黑惠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那个东堂,以前也是这样训练的?”
“差不多。”
伏黑惠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夜幕彻底沉下来的时候,悠人一个人站在行政楼的屋顶上。
他没有开灯,月光把整栋建筑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银边。远处宿舍楼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灭了,走廊的灯还亮着,昏黄色的,像一条细长的丝带缠在建筑群的中段。
五条悟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拎着两罐啤酒,递了一罐给他。“睡不着?”
悠人接过来,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铝罐的表面冰凉,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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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拉开自己那罐啤酒,喝了一口,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月亮很圆,云层很薄,月光从云缝间漏下来,铺了满地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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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给我们时间。”悠人说。
五条悟没有接话,月光落在他苍蓝色的眼眸里,像两块被打磨过的琉璃。“所以我们先动手,在他们准备好之前。”
悠人拉开啤酒罐,喝了一口。苦的,他不喜欢,但没有放下。
翌日清晨,悠人收到一封来自咒术总盟的加密邮件。发件人是总监部新调任的外务负责人,七海建人。
邮件不长,措辞简练:“欧洲咒术师联合会发来邀请,希望与咒术总盟建立正式的外交联络渠道。对方将派遣代表团于下周抵日,进行为期三天的访问。总盟需要你出席接待。”
悠人看完邮件,把手机放在桌上。没过多久,电话响了。
“春日君,邮件收到了?”七海建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如既往的沉稳。
“收到了。为什么是我?”
“对方指名道姓。”七海说,“欧洲那边有你的情报。他们知道你是执剑院第四席,也知道你在松江事变、五濑川、涩谷的一系列战绩。”
悠人沉默了,七海继续说:“这次访问不光是外交礼仪,他们想谈实质性的东西。欧洲咒术界的情况你也清楚,各国的咒术师协会各自为政,咒灵灾害又一天比一天严重。他们需要一个统一的外联对象,咒术总盟是他们目前最合适的。”
悠人没有立刻答应,问了最关键的问题:“来的是谁?”
“英国代表是伦敦协会的会长,乔治·威斯敏斯特。法国那边是巴黎术师学院的名誉院长,让-吕克·莫里哀。德国和意大利也会派人。”七海翻看着名单,“规格不低。”
悠人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走到了窗前。窗外的那棵桂树开花了,金黄色细碎的小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晃动。“我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东京有专机送你。”
瑞士的惨状传来时,欧洲咒术界几乎是全线溃败,没有人能挡住那个骑白马的骑士。现在他们终于想起要团结起来了。
翌日,悠人去了京都校的资料室。
三轮霞正坐在长桌前整理文件,面前堆着几摞厚厚的文件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份表格上写着什么。
她穿着京都校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系着黑色窄款领带,天蓝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被空调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出发前一天,悠人站在宿舍楼的走廊里,看着那几个新生。
虎杖正在做仰卧起坐,顺平靠在墙边压腿,野蔷薇举着铁锤做臂力训练。伏黑惠没在,大概被五条悟叫走了,不知道是训练还是别的什么事。
悠人没有打扰他们,转身走了。
他去了真希的宿舍,门开着,真希坐在桌前擦烽火。听到敲门声,她抬起头。
“进。”
悠人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真希放下抹布,把烽火放在桌边。“有事?”
“下周我去欧洲,京都这边你多盯着点。”
真希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东堂呢?”
“他跟日下部一起带新生,够了。”
“行。”
悠人站起身准备走,真希忽然开口。“上次那场,谢了。”
悠人转过身,看着她。“谢什么?”
“让我看清自己缺什么。”真希低着头,目光落在烽火的刀身上,刀面映出她的脸,狭长、冷峻、没有表情。
悠人没有接话,推门走了。
傍晚,悠人回到住处,穹正蹲在客厅里收拾行李。她的行李箱摊在地上,里面塞满了衣服、零食、洗漱用品,乱七八糟的。
“你干什么?”悠人问。
穹抬起头,红褐色的眼眸看着他。“我也去。”
“去欧洲?”
“嗯。”
悠人蹲下来,把行李箱里多出来的零食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我去出差,不是旅游。”
“那我也去。”穹把零食又塞回去。
两人对视了几秒。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固执,是某种他不愿意深究的东西。
“……行李减一半。”悠人说。
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低下头把行李箱重新整理。
飞机在万米高空穿行。
窗外是无边的云层,阳光从云缝间漏下来,将机舱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悠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耳边是穹翻杂志的沙沙声和三轮霞偶尔轻声问乘务员要不要续杯红茶。
七海从公务舱走过来,在悠人旁边的空位坐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把文件递给悠人。
“这是对方提供的初步议程,你看一下。”
悠人接过来,翻开。
第一天,抵达伦敦,出席欢迎晚宴。第二天,闭门会谈,讨论双方在咒术人才培养、情报共享、咒灵灾害应对等方面的合作可能性。第三天,参观伦敦协会总部,签署合作备忘录。
“会谈的重点,”七海指了指其中一行,“是他们想借用总盟的情报网络。”
“借用?”悠人抬眼。
“欧洲各国咒术师协会各自为政,情报系统互不联通。苍白骑士从瑞士消失之后,他们谁也不知道那家伙去了哪。”七海顿了顿,“他们希望总盟能帮他们建立一套统一的情报共享系统。”
悠人合上文件。“这是天元结界的范围之外的事,我们能帮的有限。”
“所以需要你去谈。”七海说,“你是执剑院第四席,你有决定权。”
悠人把文件递还给七海,目光转向窗外。
云层在机翼下缓缓移动,机舱的灯光在金属面板上反射出柔和的光,照得人昏昏欲睡。
穹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杂志滑落在腿边。
三轮霞从后排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穹,又看了一眼悠人,小声问了一句要不要毯子。
悠人摇了摇头。
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轻而匀。他把滑落的杂志捡起来合上,放在了座位侧面的储物格里。
十一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
阴天,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细密的雨丝被风卷着打在航站楼的玻璃幕墙上。
悠人走下舷梯,穹跟在后面,三轮霞走在最后面,三个人穿过廊桥,走进入境大厅。
接机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
他看到悠人,快步迎上来,伸出手。
“春日先生,欢迎来到伦敦。”语气带着浓重的英式口音。
乔治·威斯敏斯特,伦敦协会会长。他身后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深棕色长发扎成低马尾,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目光锐利。
让-吕克·莫里哀,巴黎术师学院的名誉院长。还有几个随行人员,都穿着正装,表情严肃。
悠人一一握手。“久仰。”
威斯敏斯特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行人穿过机场大厅,坐上了停在门口的一排黑色轿车。穹和三轮霞坐在后排,悠人坐副驾驶。
车窗外的伦敦阴沉沉的,泰晤士河的水面泛着铅灰色的光泽,偶尔有几只鸽子从河面上掠过,消失在河对岸的建筑群后面。
街道两旁的建筑古老而庄重,红色双层巴士在街道上穿行,路边的电话亭被漆成了亮红色,在灰蒙蒙的天气里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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