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随便真菌
他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的庭院方向。那里有一棵上了年纪的樱花树,枝头的花朵已经落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簇还倔犟地开着,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动。
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整条走廊都能听见——“夏油!午餐吃不吃!”
是五条悟。
夏油杰叹了口气,把书收进袖口里,直起身来。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下午的实技课,我过来看看。”
“随便。”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了。悠人看着他消失在拐角处,那个背影和记忆中的夏油杰有了细微的不同。
肩背没有绷得那么紧了,步伐也没有以前那种随时准备转向战斗的警觉感。像一个终于放下了什么重物的人,走起路来轻了不少。
悠人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廊尽头的阳光在他面前铺开来,暖洋洋的。
下午的实技课在操场东侧的训练场。
阳光正好,照在草地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金光。空气里带着青草被晒过之后散发出的温暖气息,混着泥土轻微的湿润感。训练场边的几棵新树已经长出了一层嫩绿的叶芽,在风里窸窣作响。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正在场地中央做热身,活动手腕和脚踝。钉崎野蔷薇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绑鞋带,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熊猫没来,据说是上午欠的报告终于被夜蛾校长盯上了,这会儿被按在办公室里补写。
狗卷棘靠在树荫下慢慢地啃一个饭团,含含糊糊地念叨着“鲑鱼”,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悠人走到场边站定,手里拿着一根竹剑——他从来不用真刀教学,怕自己收不住手。
“今天练的是实战节奏控制。”他扫了一眼场上的几个人,“两两一组,自由对练。要求是持续保持咒力输出稳定,不要一上来就把所有力量打空。打空了就停,停下来就认输。”
虎杖和伏黑惠率先走到场中。两人对立而站,虎杖双拳握紧,咒力在体表浮现出暗红色的光芒;伏黑惠双手插在口袋里,指间夹着一枚术式用的符纸。
“开始。”
虎杖首先冲了出去。他的风格一贯直接粗暴——拳风呼啸,右脚踩地发力的一瞬间地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伏黑惠不硬接,他侧身避开,手中的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轨迹,一只式神从虚空中浮现,从侧面撞向虎杖的腰侧。
虎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进攻节奏被打断之后,你需要调整呼吸和重心再重新组织攻势。”悠人的声音在场边响起,“你刚才那拳出了全力,打空之后身体在前面重心在后面,对方只要抓住那个间隙你就翻不了身了。”
虎杖咬了咬牙,稳住身形重新拉开架势。这一次他没有再出全力,而是一拳一拳地试探,用更短促的发力来保持重心。
场边的另一侧,钉崎野蔷薇对上了狗卷棘。钉崎的铁锤砸得虎虎生风,狗卷一直在后退,嘴里时不时蹦出一句“迟滞”或者“不动”,把钉崎的攻击节奏打乱。钉崎骂骂咧咧地追着他满场跑,狗卷跑得倒是不紧不慢,悠哉悠哉的。
操场入口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悠人侧过头去看,眯了眯眼。三轮霞从那边走过来,穿着一件浅色的薄外套,天蓝色的长发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走到场边的长椅坐下,把杯子放在身旁,两条腿并拢,安静地看向训练场的方向。
悠人朝她点了点头。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
场上的训练在继续,悠人的注意力有短暂的分散,但很快又收了回来。他能感觉到三轮霞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那种紧紧盯着的注视,而是更松弛的、像是确认你在那里就够了的目光。他也放松了一点肩背,继续观察场上的对练。
训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操场那头又传来了脚步声。
西宫桃从宿舍楼那边小跑过来,浅金色的双马尾在风里一跳一跳的。她手里拎着两个水果便当,跑到场边的时候停下来微微喘了口气。看到三轮霞已经坐在长椅上了,她轻轻“啧”了一声,然后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把其中一个便当放在了自己身边。
“你来晚了。”三轮说。
“我才没晚。”西宫桃把另一个便当放到身边靠中间的位置,“只是路上遇到了歌姬老师问了两句话。”
“问的什么?”
“问我能不能把她的课调到上午,她下午想睡觉。”
三轮摇了摇头没再接话。西宫桃转头看了一眼训练场上的悠人,目光在那个放在身边的便当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把视线移开了。
没过多久,又一个人来了。
九十九由基从教学楼那边晃悠悠地走出来,踩着皮靴,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幅大而松弛。她走到训练场边,双手抱胸站在场边看了几眼。虎杖正好被伏黑惠的式神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半圈才爬起来。九十九由基挑了挑眉毛,然后转头朝悠人喊了一声。
“悠人,晚上吃烤肉?”
悠人正在给虎杖纠正挥刀的角度,头也没回:“谁请客?”
“我请。”
“你上次也说你请,最后账单是五条结的。”
“那不叫请客,那叫甩锅成功。”
悠人没忍住笑了一下。他把虎杖的手臂往上抬了两公分,让他保持住正确的刀势,然后直起身朝九十九由基的方向偏了偏头。
“行,你请。”
九十九由基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长椅那边坐下了。三轮给她让了半个位置,西宫桃把便当往自己那边挪了挪。三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场上的训练,偶尔低声说几句什么。
操场的另一边,校门口的方向。五条悟和夏油杰正并肩走在通往教学楼的小路上。
五条悟在比划着什么,手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夏油杰走在他旁边,双手拢在袖子里,表情淡淡的,但嘴角那一点弧度和以前不同了——不再是那种压着什么的克制,而是一点像他这个人原本就该有的、松弛的弧度。
夕阳开始往下落了。
阳光从午后明亮的白色,一点点变成暖融融的橘黄色,把整个训练场都染上了温热的色调。虎杖和伏黑惠对练结束后并排坐在草地上喘气,两人身上都沾了不少灰。
钉崎野蔷薇终于追上了狗卷棘,把他按在地上用铁锤柄敲了他的肩膀一下,狗卷躺在地上嘟囔着“鲑鱼”,也不知道是在求饶还是在说什么别的东西。熊猫从办公楼那边跑过来,嘴上喊着他终于把报告写完了,冲进操场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
悠人把手里的竹剑放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三轮霞从长椅上站起来,把保温杯收进随身的布包里,走到他身边站住了。西宫桃也走了过来,手里拎着那个一直没动过的水果便当,塞进悠人的手里。
“都凉了。”她说。
“凉的也能吃。”
“那也要吃。”
九十九由基从后边拍了拍悠人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往前倾了一下。
“收工了收工了。烤肉店五点开门,现在走过去刚好。”她回头朝操场上的其他人喊了一声,“有谁想去的?自己掏钱啊,我只请悠人。”
虎杖第一个跳起来:“我去我去!”
钉崎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也去。反正食堂今天没肉。”
伏黑惠慢腾腾地站起来,没说话,但也没有走的意思。熊猫揽着狗卷的脖子,大声说“我知道一家店特好吃就在学校东门那边,牛舌切得薄薄的蘸酱绝了”。
狗卷被他勒得直翻白眼,断断续续地重复着“鲑鱼……鲑鱼……”。
五条悟和夏油杰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操场边上。五条悟双手插兜,朝悠人抬了抬下巴。
“去哪儿吃?带我一个。”
“那今天就是你的账了。”悠人说。
“什么意思?我什么都没干就被扣了帽子?”
“不是帽子,是账单。”
五条悟张了张嘴,然后仰头笑了出来。他转头看了夏油杰一眼,夏油杰微微摇头,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好笑。
夕阳拉长了所有人的影子。
悠人被三轮霞和西宫桃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走,他的影子被两边拉成了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形状。九十九由基走在前面两步,步幅大而从容。
五条悟和夏油杰走在最前面,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夕阳下几乎要重叠在一起。后面的虎杖正在和伏黑惠争论烤肉蘸料该加蒜泥还是加辣酱,钉崎在他们中间当裁判,狗卷偶尔冒出一句“鲑鱼”。
悠人低头咬了一口西宫桃塞给他的便当,水果已经有点软了,但糖分在嘴里散开的感觉还是让人舒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前面五条悟和夏油杰并肩走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身边三轮霞安静侧过的轮廓,感觉到右侧西宫桃拽着他袖口的手指温度。
春天快要结束了,樱花会在几天之内落尽。
但夏天要来。
太阳会变得更热,训练场上的草会长得更高,走廊里会响起新的脚步声。
悠人走在人群中间,左右有人,前后有光,头顶是慢慢暗下去的天空,脚下是通往烤肉店的路。
他第一次觉得,“结束”这个词也可以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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