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随便真菌
二楼的光线比一楼更暗，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像霉菌一样的物质，在黑暗中隐隐发光。
那种光不像是从某个光源发出的，更像是墙壁本身在缓慢地辐射出某种微弱的荧光。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顺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左边的咒力反应更强，大概准一级。”
“准一级的那个我来。”钉崎毫不犹豫地说。
伏黑惠从她身后走出来，站在她身侧：“我配合你。”
顺平点了点头，转身朝右边的走廊走去。他的脚步声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身影很快就被走廊深处的黑暗吞没了。
钉崎和伏黑惠对视了一眼，朝左边的走廊走去。
左边的走廊比主走廊更窄，宽度只容两人并肩。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大部分门都是半开着的，黑洞洞的门口像是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注视着两人的每一步。
伏黑惠走在钉崎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简短的印。
“玉犬。”
两道白光从他的影子中跃出，在空气中凝成了两只通体雪白的犬形式神。两只玉犬一左一右地分散在走廊两侧，低伏着身体，耳朵竖起，鼻尖微微翕动，捕捉着空气中的咒力痕迹。
玉犬是伏黑惠最常用也最信赖的式神。它们没有实体，不会被普通的物理攻击伤害，感知能力极强，既能用来侦察也能用来战斗。
在之前的许多次任务中，玉犬都是钉崎和伏黑惠这对组合的最佳搭档。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铁门，门上锈迹斑斑，两扇门板之间有一条大约十厘米宽的缝隙。那股浓烈的咒力气息就是从这扇门后面散发出来的。
钉崎在门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右手从腰间的工具包中抽出了三枚铁钉，左手握紧了她的铁锤。
伏黑惠站在她身后，手指微微一动，两只玉犬无声地绕到了铁门的两侧，做好了包抄的准备。
钉崎深吸一口气，抬脚踹开了铁门。
房间很大，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天花板很高，高到上面的部分完全笼罩在黑暗中，看不见顶。房间的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家具的残骸.
而房间的正中央，站着一只咒灵。
它大约有两米高，身形粗壮，像是一个被放大了数倍的相扑选手。
它的皮肤是暗红色的，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每一个疙瘩都在缓慢地搏动，像是某种活物的心脏。
它的头部扁平，没有鼻子和耳朵，只有一双巨大的、浑浊的白色眼睛，和一张横向裂开到耳根位置的嘴巴。
嘴巴里没有牙齿，而是一圈又一圈的、像漩涡一样的褶皱，褶皱的深处散发着暗黄色的光。
准一级咒灵。
钉崎的瞳孔微微收缩。
准一级和二级之间的差距，不是“强一点”那么简单。二级咒灵更多依靠本能和蛮力，攻击模式单一，容易被针对。但准一级咒灵已经开始具备一定的智慧和战术意识，它们的咒力密度更大、更凝实，也更容易催生出危险的术式。
“钉崎。”伏黑惠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语气平稳，“我来牵制，你找机会攻击。”
“明白。”
伏黑惠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两只玉犬同时发动。
白色的大犬从左侧扑向咒灵的腿部，黑色的玉犬则从右侧绕到了咒灵的身后，瞄准了它的后颈。
但那只咒灵的反应速度远超预期。
在玉犬扑出的同一瞬间，它的身体猛地旋转了半圈，巨大的右臂横扫而出，将左侧扑来的白色玉犬直接拍飞。白色的玉犬在半空中化作一团白光消散。。
不是被消灭了，而是受到的冲击超过了维持形态的咒力阈值，被迫返回了伏黑惠的影子中。
与此同时，咒灵的左臂也没有闲着。那只粗壮的左臂向后一甩，精准地抓住了绕到身后的黑色玉犬的脖颈，五指收紧，黑色的玉犬发出一声低鸣，身体开始扭曲变形。
伏黑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迅速变换了印式。被抓住的黑色玉犬主动解除了形态，化作一滩黑影从咒灵的指缝间溜走，在伏黑惠脚边重新凝聚成形。
“有点棘手。”伏黑惠低声说。
钉崎没有等他的下一句话。
在咒灵的手臂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空当，她已经出手了。右手中的铁锤高高扬起，猛地砸在左手捏住的那枚铁钉的钉帽上。
“共鸣！”
铁锤和铁钉碰撞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
那枚铁钉上缠绕着的咒力化作一条细线，穿过空气，精准地连接到了咒灵的右侧肩关节。
咒灵的身体猛地一震，右臂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钉崎没有停顿，第二锤、第三锤接连落下。两枚铁钉上的咒力丝线分别连接到了咒灵的左膝和腰腹位置。
每一锤落下，咒灵的身体就会剧烈地颤抖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体内炸开。
这就是刍灵咒法·共鸣的可怕之处。
不需要直接攻击咒灵的本体，只要钉子和目标之间建立了咒力连接，攻击钉子的效果就会直接传导到目标身上。防不胜防。
但准一级咒灵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击倒。
那双浑浊的白色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钉崎。咒灵的身体忽然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的那些疙瘩剧烈地搏动起来，然后——从疙瘩的顶端爆射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液体。
伏黑惠的反应极快。“鵺！”他双手一合，一只巨大的猫头鹰状式神从他背后的影子中展翅飞出，宽大的翅膀在两人身前展开，形成了一面盾牌。暗红色的液体打在鵺的翅膀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但没能穿透。
“谢了。”钉崎说。
“快。”伏黑惠咬着牙，维持着鵺的形态需要消耗大量咒力，他撑不了太久。
钉崎知道时间紧迫。她深吸一口气，从工具包中抽出了最后一枚铁钉——这枚钉子比之前的都要长，钉帽上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那是悠人帮她从咒具库中申请来的特制咒具钉，专门用来对付高等级咒灵。
她将咒具钉咬在齿间，双手握紧铁锤，咒力在体内疯狂运转，沿着手臂灌注到锤头之中。
锤头上亮起了橘红色的光芒。
“——给我中！”
钉崎将全部的咒力灌入这一击中，铁锤重重地砸在咒具钉的钉帽上。钉子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如子弹般射出，拖着一条橘红色的光尾，精准地钉入了咒灵的胸口正中央。
那只咒灵的动作彻底凝固了。
它的身体开始从胸口的位置向外龟裂，暗红色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肢蔓延。
它的嘴巴张到了最大，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那声音的频率已经超出了人耳的接收范围，但钉崎能感觉到那种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骨头里震动。
然后，咒灵的身体轰然碎裂，化作无数暗红色的碎片，在空中燃烧、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钉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她的右手在微微发抖——那一锤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咒力。
伏黑惠散去了鵺，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块手帕。
擦擦。”他说。
钉崎接过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然后把手帕塞回他手里。
“顺平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她说。
伏黑惠朝右边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
“应该快了。”
第五章顺平的战斗
比起钉崎那边激烈的交战声，右边的走廊安静得近乎诡异。
顺平走在黑暗的走廊中，脚步轻盈得像一片落叶。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心跳没有任何加速的迹象。
他在走廊中段的一个房间前停下了脚步。
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种暗绿色的、黏稠的光。那种光不像是从某个光源发出的，更像是空气本身在发光。。
或者说，是空气里弥漫的咒力在发光。
顺平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场景让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空房间，墙上的涂料已经完全剥落，露出了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滩暗绿色的、像沼泽一样的液体，面积大约有两米见方。
那滩液体在缓慢地冒泡，每一个气泡破裂的时候，都会释放出一小团灰白色的雾气。
而那只咒灵，就站在那滩液体的正中央。
它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螳螂，身长大约一米二，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几丁质外壳。
它的头部呈三角形，两只复眼从头部两侧凸出来，反射着房间中暗绿色的光。
它的前肢是两把镰刀状的利刃，刀刃上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那只螳螂咒灵感觉到了顺平的到来，三角形的头部缓缓转动，两只复眼对准了他。
顺平平静地与它对视。
二级咒灵。咒力结构比一楼那只稳定得多，显然是经过了更长时间的沉淀。
它的速度应该很快，那两把镰刀前肢的攻击范围大约在两米左右。
而那滩绿色的液体。。。
可能是它的巢穴，也可能是它的术式的一部分。
螳螂咒灵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是在顺平眨眼的一瞬间，它就已经跨越了房间中近五米的距离，右臂的镰刀直奔顺平的脖颈而来。
顺平没有后退。
他在镰刀即将触及皮肤的前一秒，身体微微向左侧倾斜了不到十厘米的距离。镰刀擦着他的耳边划过，削下了几根黑色的发丝。
与此同时，顺平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精准地点在了螳螂咒灵三角形的额头正中央。
一道幽蓝色的光从他的指尖迸发出来。
“覆灭之海。”
顺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效果一点都不轻。
幽蓝色的光从顺平的指尖灌入螳螂咒灵的头部，然后在它体内炸开。那种光不是火焰，不是雷电，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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