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随便真菌
第108章 真人
新宿，凌晨三点。
歌舞伎町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但人潮已经退去，只剩零星几个醉鬼摇晃着从居酒屋走出来。
没有人注意到，巷子深处的黑暗正在扭曲。
一道裂缝凭空撕开，先是一只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赤足，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只不过不同于寻常人类，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缝合线，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脸部，像一具被粗暴拼凑的人偶。
紧接着，整具身体从裂缝中走了出来，动作诡异，让人脊背发凉。
外形从远处看去，和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他站在那里，蓝色的中长发从肩头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衣摆拖在地上。
异色的瞳孔，左蓝右灰，犹如从动漫当中走出来一般。
他茫然地望着周围的一切，像刚出生的婴儿。
随后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熟悉这具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皮肤。
紧接着，各种各样的信息，疯狂的灌入他的脑海当中。
高等级的咒灵，特别是天灾这一级别的，从诞生之时便拥有完整的智慧。
“我是从人对人的憎恨和恐惧中诞生的。”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童真的语气，
“所以，我叫真人。”
“真正的人类就是我！”
真人歪了歪头，蓝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他抬起头，看见几只飞蛾在路灯下扑腾，盯着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笑容干净、纯粹，像一个刚睁眼的孩子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
然后，真人缓缓地走向了有人类聚集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真人在新宿的街道上游荡，像一个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新生儿，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第一天，他走进便利店，盯着货架上五颜六色的饭团看了半天，伸手捏了捏，软塌塌的，包装袋发出刺耳的声响。
第二天，他在街头蹲下来，看蚂蚁搬家的队伍，伸手捏死一只，又捏死一只，然后把整个蚁穴捣毁，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蚂蚁四处奔逃。
“好有趣。”他喃喃自语。
但没过多久，他就玩腻了蚂蚁。
人类比动物有趣得多，而且不止一星半点。
这是此时此刻，真人心中的想法。
他第一次对人类下手，是在新宿三丁目的一条小巷里。
一个穿西装的上班族，醉醺醺地走进巷子，靠着墙根蹲下来，吐了一地。
真人站在巷口，歪着头看着那个男人。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轻轻触碰了那个男人的肩膀，然后露出诡异的笑容。
无为转变。
男人的身体在瞬间扭曲，全身的骨骼、肌肉、皮肤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捏着。几秒后，那个男人不再是人。
他的四肢被拧成了麻花状，头部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五官被重新排列。
眼睛长在额头上，嘴巴歪到了脸颊侧面，鼻子缩成了一个肉瘤。
真人站起身，歪着头，看着自己的“作品”。
“不太满意。”他皱起眉头，“下次要更好看一点。”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巷子深处。
从那以后，新宿的夜晚不再平静。
真人没有固定据点，没有行动规律，像一条游走在城市暗处的毒蛇，随机出没，随机下手。
每一个落在他手中的人类，都被折磨得极为痛苦。
手段之残忍，超乎想象。
被他抓到的人，可以说是生不如死，心中没有任何对生的渴望，只想一死了之。
但一旦被改造，连死都是一种奢侈。
每一次，他都仔细观察作品的每一个细节，记录下失败和成功的原因，然后在下一次实验中调整手法。成长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对他而言，人类不过是可以随意揉捏的玩具。
看着人类痛苦、恐惧、绝望，他只会觉得有趣。
他没有善恶观念，没有共情能力，只对自己是谁、能做什么充满好奇。
他是纯粹的恶。
由人类之间的憎恶汇聚出来的恶。
虽然真人极为隐蔽，专挑落单的、住在贫民窟的人下手，但如今的咒术界效率已经不同于往常。
警察厅在用常规手段找不到任何失踪者的线索之后，便将事情上报给了咒术总盟。
接到任务的，是几名三级咒术师。
他们循着痕迹，虽然并没有找到真人，但却是在涩谷的一条废弃商业街里，发现了真人的作品。
那是一具被改造的人类躯体，四肢扭曲，头部变形，五官移位。
咒术师对人类和咒灵之间的不同，能够清晰的感知到。
因此，他们在见到改造体的第一时间，便认出了这是人类。
几人都是松江事变之后，世界咒力喷涌，才觉醒咒力没有多久的新人。
此时的他们完全无法接受这一切。有两个心理较弱的，已经是跪在地上呕吐了起来。
三级咒术师们瘫坐在废弃商业街的角落里，脸色惨白如纸。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双手撑着地面，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酸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领队的那位稍微镇定一些，但他的手指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见过咒灵，祓除过不少，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把活人变成这样，还让他活着，让他继续哀嚎。
“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领队咒术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照流程拨通了上级的联系方式，将情况上报，请求更高等级的咒术师前来处理。
他们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咒灵，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应对的范畴了。
涩谷区发生的事件逐级上报之后，经过任务分派，最终由东京咒术高专负责处理。
任务落到了熊猫的头上。
消息传来的时候，熊猫正在宿舍里擦一块金属零件，圆圆的脑袋微微低垂，两只爪子捏着抹布，动作不紧不慢。
汤姆趴在他脚边，整只猫像一滩被太阳晒化了的液体，蓝灰色的毛发在木地板上摊开，尾巴尖偶尔甩一下。
杰瑞蹲在汤姆的肚子上，手里拿着一块奶酪。
熊猫放下抹布，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任务信息。
涩谷区废弃商业街，疑似特殊咒灵，危险等级较高，需派出经验丰富的人员处理。
他看了一眼落款，确认了任务确实是由上级直接分派下来的。
“有活干了。”熊猫收起手机，低头看向脚边那一猫一鼠，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些，“疑似特殊咒灵，等级不低。”
汤姆和杰瑞两个家伙，虽然现在还没有入学高专。
但已经平了咒术师等级，而且级别还不低，是一级。
只不过限制颇多，比如说，不能单独执行任务。
他们想法和状态都很不稳定，必须得有和他们关系不错的人带着，才能是外出执行任务。
而超过九成的时候，基本都是熊猫负责带。
汤姆睁开眼睛，歪了歪头，然后从背后掏出一个巨大的工具箱，打开一看，里面塞满了锤子、扳手、铁砧、捕鼠夹、鞭炮、火箭背包
仿佛就如同一个异次元口袋一般，有着无穷空间。
熊猫叹了口气：“不用带那么多。走吧。”
一猫一鼠对视一眼，同时从背后掏出一面小旗子，上面写着“OK”，然后跟在熊猫身后，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涩谷，废弃商业街。
熊猫站在巷口，透过昏暗的光线看见了那具改造体。
他的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爪子攥紧了。身后的汤姆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然后默默从背后掏出一块白布，盖在了自己头上。
杰瑞蹲在汤姆肩膀上，举起一块小牌子，上面画了一个哭脸。
“走吧，找到他。”熊猫迈步走进商业街。汤姆和杰瑞跟在他身后，一个从背后掏出一个手电筒，照着路，另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奶酪，边走边啃。
……………………
真人蹲在一家废弃服装店的橱窗后面，蓝色的中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的异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玻璃珠。
他盯着巷口那三个人影——不，准确地说，是两个人影和一只熊猫。
“三只会直立行走的动物，而且还有着磅礴咒力……”
真人歪了歪头，蓝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太有意思了。”
真人从橱窗后面走了出来，黑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他站在街道中央，歪着头看着熊猫，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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