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奥黛丽要回一趟皇后区，但又担心你来了之后找不到她，因此让我在这里等候。”
苏茜轻声回答道，语调已经与人类无异。
哪怕是在熟人面前，它依然保持着那副模仿人类的坐姿，就连眼镜都没歪一点。
难怪工作人员把它当成了奥黛丽，看来走之前她做了相应的“催眠”……安吉尔思索着，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等候对方回到这里。
大约半小时后，一道窈窕的身影静静地走进了助学基金的办公楼。她轻巧地穿过不断进出的人群，但所有人却对她视若无睹，甚至还会下意识停下脚步或转开方向，让出道路供其通过。
他们的目光大多直接略过了这位少女，偶尔停留的视线也没有在她身上聚焦，如同双方处于不同的世界。
这就是“心理学隐身”的作用！
脚步轻快地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前，奥黛丽推开虚掩的房门，不出意外地看到“皇后”小姐正坐在沙发上。
“下次别让苏茜扮成你了，你看它已经有些紧张，开始吐舌头了。”
安吉尔目光立即锁定了仍在“心理学隐身”状态的奥黛丽，指着一旁趴在桌上的苏茜说道。
“那是因为有你这位高位格的非凡者在身旁，它平时都做得很好……”奥黛丽轻笑一声，解除了“心理学隐身”，身影出现在苏茜眼前，“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附近所有的玻璃、镜子甚至是地上的水洼都是我的眼睛，除非你有意识地欺骗这些‘观察者’，否则我能轻易发现你。”
那也太困难了……“心理学隐身”的难度和周围观察者的数量成正比，如果要考虑到每一处镜面都是一个“观察者”，那我就算晋升到序列5，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隐身”……奥黛丽鼓起嘴巴，有些沮丧地想着。
但考虑到自己与“皇后”有三个序列的差距，奥黛丽很快就释然了，她不再纠结“观众”与“魔女”的对抗，而是迅速说明了今天邀请安吉尔前来的原因：
斯蒂芬·汉普雷斯邀请奥黛丽参加他今天傍晚举办的学术沙龙。
这等同于是王室顾问，“心理炼金会”的评议团委员，“操纵师”赫温·兰比斯的邀请。而同样遭到了“暗示”的克莉丝汀·特蕾莎，必然会要求一同前去。
————
夕阳的光芒即将在街道上消散时，安吉尔和奥黛丽来到了汉普雷斯家，这次她们并未带上苏茜一同前来，而是把它留在助学基金的办公室中休息，以便于两人在马车上向“愚者”先生虔心祈祷，获得祂的天使祝福，以抵御半神“观众”对记忆和想法的操纵。
在喧闹的沙龙中度过了一小段时间，奥黛丽先于安吉尔被请到了后方的起居室，安吉尔则旁听着来自于不同阶层和行业的心理学爱好者们谈论着或浅显或高深的话题，承受着他们隐晦的观察目光。
她自己的双眼则不时闪过一丝光彩，利用着起居室内的镜面旁听着另一场对话：赫温·兰比斯与奥黛丽的交流。
晋升序列3后，能更好地运用镜中世界的她已经不用担心会因为这些动作引起“操纵师”的警惕了，除非对方也在短短时间内晋升序列3，又或是拥有了能反占卜、反预言的神奇物品。
片刻后，奥黛丽在结束交谈的暗示中假装忘掉了一切，缓步离开起居室，安吉尔则在沙龙组织者汉普雷斯的邀请下，与回到沙龙的奥黛丽擦肩而过，进入了同一间起居室。
在上次见面的“暗示”中，安吉尔被要求忘记与赫温·兰比斯见面的一切，除非再次见到这位“操纵师”，因此当身穿衬衣马甲、蓝灰色长裤的老者出现在她面前时，安吉尔的双眼由于惊讶而瞪大了。
她眼眸中闪过惊慌、迷茫，继而恍然大悟一般找回了失去的记忆。
“坐吧，克莉丝汀小姐，我想你应该记起了我们之间的对话，”赫温·兰比斯仍然是那副儒雅的模样，眼眸深邃，话语轻柔，“我们来谈谈你接下来的‘任务’。”
在安吉尔的意识海洋深处，另一个赫温·兰比斯从分开的海面中飘起，落在属于安吉尔的意识岛屿上。
他双手插在裤兜内，眼神锐利，表情阴鸷，和“外面”的儒雅老者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第104章 阴险的“观众”
根据安吉尔从奥黛丽那了解到的“催眠”与“暗示”能力，身为序列4“操纵师”的赫温·兰比斯是绝对不该直接进入一位比他还高一个序列的非凡者的意识之海，并说出“谈谈接下来的任务”之类容易引起抵抗的话语的。
他应该先通过氛围平和、内容亲切的交谈软化目标的心理防御，随后找机会潜入意识大海，偷偷进入对方在海面上的“岛屿”，寻找一些能改变目标态度，却又不会危及对方安全的节点，同时通过语言和非凡能力修改这些关键点，达到暗示、催眠的目的。
否则哪怕是同序列的非凡者，只要催眠涉及目标极为重视的事物，又或是直接危及到他的生命，目标就会下意识地抗拒，而对于这种“异常”，拥有神性的半神几乎是立刻就会觉察，摆脱催眠状态。
可惜，在赫温·兰比斯的眼中，“克莉丝汀·特蕾莎”只是一位从因蒂斯逃到鲁恩的“欢愉”魔女，或许积累了不少财富，甚至拥有那么一两件看得过去的神奇物品，但要抵抗一名“观众”半神的催眠则绝无可能。
他甚至能直接在意识大海中掀起惊涛骇浪，让对方在瞬间就感染精神瘟疫，失控、发疯，又或是直接下达“自杀”的命令，这虽然会让对方产生抗拒，但两个序列的差距可以杜绝一切意外发生。
所以，当赫温·兰比斯漫步在沙滩上，如同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时，漂浮在自己的意识岛屿上空，身影仅有自己能看到的安吉尔简直都要笑出声。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她遵从吩咐，找了张单人沙发坐好，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兰比斯教授？我一个月前在这里见过您，但刚才……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了，仿佛看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有些许记忆，但又像在阅读他人的故事……”
她的语调困惑而痛苦，却并非全是装的，而是表现出了被“空想天使”亚当修改记忆、掩盖真相后的真情实感。
这番扮演十分有效，表情和蔼，目光平静的兰比斯轻叹了一声，缓缓说道：
“这并不重要，你还记得我上次所说的事吗？”
安吉尔点了点头，表情很快恢复了正常：
“记得，您让我大胆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暂缓筹备与道恩·唐泰斯的婚礼，并在身份高贵的女性中寻找自己的真爱……我尝试把这个想法传递给奥黛丽，但她似乎不那么接受这一点。”
她言语中带着苦恼，似乎并不在乎自己和未婚夫的关系，反而因为没法亲近奥黛丽·霍尔而无比沮丧。
“这很正常，奥黛丽在家族的教育下性格非常传统，不会有太多离经叛道的行为，而且她在我的安排下另有任务，你不需要过于接近她，保持正常的朋友关系即可。”
赫温轻笑一声，侧头看了看正在举办心理学沙龙的大厅方向一眼。
刚才在安吉尔的“监视”中，他赞扬了奥黛丽刻意放出的那些“情报”对心理炼金会的作用，并为此提供了完整的序列5“梦境行者”魔药配方，作为她这一个月的贡献的奖励。
当然，魔药的材料还需要奥黛丽进一步完成任务来获取，而这个重要的任务则是：在九月即将开始的秋季社交中，对几位已经成年且尚未结婚的王子的示好做出积极的回应，并且在霍尔伯爵面前表达自己想要定下终身大事的想法。
毫无疑问，这件“任务”的目的就是让奥黛丽接受某位王子的追求，并在恰当的时候成婚，让霍尔伯爵一家与王室的关系更加紧密。
这无疑与奥黛丽现在的想法相悖，且会让同为新党与黑夜女神教会在贵族中的代言人的霍尔伯爵受到同僚的猜忌，在三大教会之间制造裂痕。
好在奥黛丽同样受到了愚者先生的祝福，应该没有被这条暗示所影响……安吉尔思索着，进一步确认了赫温·兰比斯背后站着的是某位王室成员的猜测。
不过他居然以为塔罗会的初始成员之一，“正义”奥黛丽性格传统，不会离经叛道……当时大家被拉上灰雾时，她可是最兴奋的一个……
在自己的意识岛屿上空保持着微笑，安吉尔让现实中的身体发出疑问：
“但我接下来应该如何做？”
“你之前与乔治娜·奥古斯都女公爵接触过？”
赫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身体略微前倾，表情也变得认真了一些，反问道。
与此同时，位于意识小岛上的另一个赫温手腕微微转动，他四周的沙滩、石块没有变化，但安吉尔却莫名出现了一股想要倾诉的欲望。
当然，在自身清醒且受到天使庇护的情况下，这种欲望十分克制，不过安吉尔还是装出一副思索的模样，片刻后认真回答道：
“她邀请我去了皇后区的一栋宅邸，问了我一些问题，关于我来到贝克兰德的原因，以及我与‘魔女教派’的关系……最后，她觉得我在与军方的合作中做的不错，邀请我成为长期的合作伙伴。”
她隐瞒了关键的“红发女郎”号与“金色女王”的信息，把其他并不重要的信息和盘托出，以示自己确实遭到了催眠，并无反抗之意。
赫温·兰比斯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追问道：
“她让你签订了契约吗？真正的‘契约’。”
安吉尔立即点头回答道：
“是的，契约的内容是……”
说到这里，她眉头皱起，话语变得迟疑，似乎在对抗着某种来自内心深处的力量。
“好了，不用继续往下说了，我能猜到契约的内容大致是哪些，”赫温似乎并不想让安吉尔违反一位“仲裁人”半神立下的约定，立即制止了她，“你接下来要做的很简单，参加小尼根公爵于这周末晚上举办的舞会，乔治娜女公爵也会参加，而且我猜的没错的话，她应该邀请了你。”
确实，乔治娜的邀请函昨天已经送到了我家，而以我目前的身份应该是不会被尼根公爵邀请的，所以我还没有做出答复……安吉尔一怔，结合之前赫温·兰比斯的“指令”，内心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要你参加那场舞会，接近乔治娜女公爵，这在你们已经有过接触的前提下并不困难，”果然，赫温接下来就正式下达了他的“指令”，“而且相比新任尼根公爵，这位女公爵对你来说是更容易得手的‘猎物’，因为她对女性的兴趣大于男性。”
难怪传言中乔治娜女公爵一直未婚，难怪她在那天半夜的交谈中除了对我进行心理上的压迫，还流露出一丝莫名的兴趣，难怪赫温·兰比斯在上次“催眠”时就做了不少铺垫……安吉尔在惊讶之余，串联起诸多线索后又有了一丝明悟。
她装出被催眠成“对女性更感兴趣”的模样，笑着说道：
“我也觉得她对我有一点好感，但一直没敢确认……接近她之后，我还需要做些什么？”
“先不要过于急迫地展露目的，就当做正常的社交就行，”赫温·兰比斯先是柔声吩咐道，随后才坐直了身体，郑重地说道，“找到机会，弄清楚她，以及她的那些‘朋友’对一场对外战争的态度。”
果然，最终还是要落到这种类似“间谍”要做的事上……安吉尔在内心感慨了一句，没有犹豫地点头答应下来。
但让她疑惑的是，赫温·兰比斯本身就属于王室的顾问，且是“心理炼金会”帮助王室所派出的力量之一，直接参与了大雾霾、人口交易等重大事务，为何还需要借助一位野生的“魔女”来询问某位贵族对战争的意见？
除非，乔治娜女公爵所在的那个派系与大雾霾背后的王室派系之间的冲突已经极为明显，导致赫温·兰比斯根本没有机会混入那位半神身旁，亲自做出询问了？
想到阿罗德斯曾展示的，和乔治娜处于同一立场的贵族名单，她内心又一个疑惑得到了解答。
“很好，这件事你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慢慢进行，但不要超过今年十月，”赫温对安吉尔的态度十分满意，身体也躺回了柔软的沙发之中，“完成这个‘任务’后，你可以选择把这份贡献换成自己所需要的事物，比如魔药上的帮助，又或是一些金钱上的奖励。”
这不是跟他与奥黛丽交流时一样么，明明是在用“催眠”和“暗示”强迫他人，却表现得像在进行公平的交易，这难道就是他维持自己内心平衡的办法，又或者是某种扮演的后遗症……安吉尔思索着，表情越发明媚，有些期待地问道：
“可以选择‘痛苦’魔女的魔药配方吗？”
“没问题，弄清乔治娜·奥古斯都的态度后，我会为你准备晋升序列5的配方的。”
赫温·兰比斯和蔼地笑了笑，像是答应撒娇的后辈的请求一样微微颔首。
但位于安吉尔的意识岛屿上的另一个赫温·兰比斯却眼神冰冷，表情有些不屑。
他似乎压根就没打算履行这个约定。
第105章 取死之道
夜幕降临时，斯蒂芬·汉普雷斯家的学术沙龙才宣告结束，一辆辆马车载着客人们离开，向各个方向驶去。
安吉尔和奥黛丽搭乘的马车也在其中，它沿着大路回到北区，向佩斯菲尔街的鲁恩慈善助学基金靠近，但在路过圣赛缪尔教堂前的道路时，却因为对向行驶的一辆马车出现了故障产生的拥堵而停顿了片刻。
当然，这是安吉尔有意制造的“事故”，她利用无形丝线捆死了那辆马车的轮轴，堵住了道路，给自己乘坐的马车停靠在教堂旁边创造了合适的理由。
在拥有圣者坐镇的黑夜教堂附近，哪怕是“操纵师”赫温·兰比斯也不敢随意靠近，更别说利用所有人联合在一起的潜意识大海，偷听两人的对话。
“所以，他也给你下达了一条荒谬的命令？”
奥黛丽靠在柔软的车座上，低声询问道，她和头发同色的眉毛蹙起，碧绿如宝石的双眼流露出不可置信。
“是的，恐怕他在一个多月前就有了这种心思，所以当时才暗示我继续在上层社会认识更多的贵族，也包括女性的贵族……”安吉尔轻笑一声回答道，旋即转移了话题，“我‘旁听’了你们的对话，他让你向追求你的王子示好，是为了尽快确定你的婚姻对象，让你成为王妃，甚至是更进一步？”
“他就是这个意思，”说到自己被“催眠”的事，奥黛丽脸上也不可避免出现一丝愠怒，“爸爸曾经告诉我，让我尽量不要与任意一位王子走得过近，直到我真正成年，懂得在这件事上做出任何选择所代表的分量……我成为观众，更好地理解了他的意图后，才知道这样会引起其他王子的误会，也会让爸爸的那些盟友或敌人误判形势……”
“我并不打算这么早就结婚，更别说匆忙地选择一位王子，决定自己接下来几十年的人生……但赫温·兰比斯这次的‘任务’显然意有所图，会不会是哪位王子拜托了他，让他采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获取优势？”
说着，她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应该不会，赫温没有具体说让我和哪位王子接触，他的真正目的或许不在让我结婚这件事本身，而是希望弥合爸爸代表的新党与王室中的保守党的裂痕……不，这和他之前的态度相悖，他是希望把爸爸绑上那些正在寻求战争释放国内压力的贵族们的战车，让新党内部分裂，让爸爸代表的女神教会和风暴、蒸汽之间产生隔阂，削弱三大教会联合所产生的影响力！”
已经不像初入塔罗会时那么天真的奥黛丽迅速得出了结论，脸色越发阴沉。
看着表情不断变化的奥黛丽，安吉尔握起她的手，安抚似地在手背上拍了拍，说道：
“不用担心，赫温·兰比斯也让我去打探乔治娜·奥古斯都女公爵对战争的态度，这意味着王室内部也有巨大的分歧，而赫温所在的那个派别并没有占据绝对优势，还需要考虑其他贵族、军方与教会的影响力，他不敢过于逼迫你，逼迫霍尔伯爵，以免将你们赶到另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