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傍晚，躺在棺材内的安吉尔感觉一丝橘红色的阳光照在脸上，她睁开双眼，推开只露了一条缝的棺材板，支起身体，看向四周。
一座被橡胶树、月桂树等经济作物包围的小镇在夕阳下散发着诱人的香料气味。
第103章 小镇见闻
在拜朗帝国曾经统治的区域，信仰那位死神的国度，通过“棺材”进行短途旅行属于一种流行风尚，哪怕是在殖民时代，派洛斯港所在的马塔尼邦被因蒂斯占领，被强行改信“永恒烈阳”的现在也是如此。
这些死神的信徒认为棺柩能带来安宁与平静，能迎来死神的眷顾，因此平时出行甚至居家都躺在里面，让多人抬棺或马匹拉动，作为车厢使用。
安吉尔入住港口最大的奥雷拉酒店内部就有一半的房间用大型棺材替代了普通的床，但这并非迎合当地土著的习惯，而是给从北大陆来的因蒂斯或他国游客一种新鲜感，算是一种特色体验。
她虽然在选择房间时拒绝了这种“棺材房”，但从派洛斯港前往蒂扎莫的过程中仍然没有忍住好奇心，租了一辆马拉棺材的雇佣马车，花了两小时在颠簸中来到了原始丛林边缘的小镇。
单就体验而言其实挺不错的，棺材内部铺着厚布，还有颈枕，应该经常清洁所以没有异味，而且盖子一旦合上，外面的阳光、热量和嘈杂噪音都会离我远去，只有深沉的黑暗与寂静，如同逐渐迈向死亡，或是被马车带向墓园……安吉尔于内心评价着她第二次的“入棺体验”。
至于第一次，她在被放入棺椁埋进廷根市的拉斐尔墓园前就在无意识中被阿里安娜女士救走，因此算不上是完整的体验。
听说克莱恩是真正从棺材里爬出来，挖了个洞钻出墓穴的，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难怪他在欲望使徒袭击事件中说就算死了也不要火葬……她嘀咕着从棺材中爬出，与驾车的车夫用当地的都坦语沟通了几句，在对方的指点下向蒂扎莫镇的主要街道入口走去。
迅速学会了这种西拜朗本地语言之一并非她勤奋好学或是颇具语言天赋，而是使用了一枚得自“苍白女皇”希雅·艾格斯的通晓语言符咒。
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总让安吉尔有一种一切都被安排好了的感觉，差点犯了亚当恐惧症，担心推开棺材板一跃而起时发现那位金发金须的神父就蹲在棺材旁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呼，至少女神也在关注这件事……不，祂也是我穿越、复活时站在我身旁的神灵之一，这不会是祂们一起安排的吧……想到这里，安吉尔于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蒂扎莫镇主干道前犹豫了片刻，才走了进去。
这座小镇占地并不算广，在长期的改造、扩建后拥有纵横各两条街道，以及互相连通如同毛细血管的各种小巷，常住人口只有两千左右，大部分都是本地人，外来者只有附近种植园的庄园主和在北大陆已被禁止但南大陆仍然半公开使用的奴隶。
当然，就连这些奴隶也是南大陆人，只不过有的从东拜朗运到此处，有的来自星星高原，他们在小镇附近的种植园内种植各种香料和丛林类水果，砍伐树木制作当地需求量较大的棺材，还兼职丛林狩猎。
站在街道上，安吉尔举目望去，视线所及的绝大多数都是肤色较深，鼻梁扁平，嘴唇偏厚，黑发微卷的南大陆人，衣着也以亚麻粗织为主。少部分人五官有着明显北大陆特点，要么身穿正装皮鞋锃亮被仆人围在中间，要么成群结队嬉笑打闹，背着猎枪和收获的猎物。
这里离原始森林很近，是派洛斯港那些北大陆游客进行紧张刺激的丛林狩猎的最后一站……打扮正式的那些很可能是附近种植园的富人……确实如希雅所说，不管是本地土著还是北大陆人都显得很平和，至少没有殖民者当街侮辱打骂奴隶、土著的事……安吉尔目光停留在一位带着两名男仆，一名保镖的中年绅士身上，后者感觉到她的注视回望过来，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
为了深入这座小镇进行调查，安吉尔再次利用“幻影”面具改变了容貌，收敛了魅惑力，把自己变成了“艾琳·沃森”，虽然傲人的身材与白皙细腻的皮肤仍然得以保留，但就算如此，那位绅士见到陌生人的第一反应也不该是点头打招呼，而是疑惑或警惕。
连这种情绪都被“梦节”的异常力量吸走了？安吉尔思索着，等那位绅士离开，才沿着街道继续走向小镇内部。
这里的建筑充满西拜朗特色，以木棍、石块撑起，镂空了第一层，屋顶则以瓦片叠成，倾斜地伸展到建筑主体之外。
这是应对当地潮湿多雨的天气逐渐形成的建筑风格，不但能避免低层遭到积水浸没，还能防范大多数喜欢湿润环境的昆虫。
但在这些并不算低矮的层叠楼房之中，安吉尔还是注意到了一座风格截然不同的大型建筑，那是拥有金色圆顶，主体同样呈黄金之色，正反射着橘红夕阳光芒的“永恒烈阳”教堂。
他们还是那么喜欢用黄金作为装饰……不出意外的话整个圆顶都是金箔装点的……安吉尔感慨道，怀疑因蒂斯优先占据西拜朗而非物产更加丰富的东拜朗是因为这里的金矿。
当然，找到安全航道，开启殖民时代的罗塞尔大帝本人的喜好或许也占一部分原因。
犹豫片刻，安吉尔还是决定先去这座小镇上唯一的教堂拜访一下，随后再寻找那位“灵教团”潜伏在小镇中的向导。
……
刚踏入教堂的大门，进入拥有拱券和穹顶的祈祷厅，安吉尔就被各种金色晃花了眼睛。
半圆形穹顶镶嵌的金箔，以金粉染色的大幅壁画，金色为主体的雕像被穿过两侧的玻璃，不知为何由橘红变为金黄的阳光照耀着，如同一块块提炼过的金矿。
而这种奇异的阳光带着灼热的温度，让整个祈祷厅如同沐浴在正午的烈阳下。
某种提前布设的仪式，还是神职人员的超凡之力？安吉尔猜测着，视线越过那些金灿灿的装饰，落在圣坛旁一位年近五十的老神甫身上。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主持这座“圣西恩教堂”弥撒和布道的神甫居然是个肤色深棕头发稀疏本地人。
也对，因蒂斯人殖民这里上百年了，蒸汽教会的扩张方向主要是鲁恩王国，永恒烈阳反而成了因蒂斯海外殖民地的主流信仰……这也和他们较为激进地逼迫本地人改信有关，看来这位神甫属于信仰虔诚的那一类……
安吉尔一边在心中腹诽着，一边利用镜中视野观察教堂的里里外外，甚至连拱券上的金箔也没放过，并未发现任何有别于其他教堂的异常问题。
临近傍晚，在这祈祷的信徒也不算多，安吉尔这位面孔陌生的北大陆人很快引起了神甫的注意，后者抱着金色的圣典走来，微笑着用带点平舌口音的因蒂斯语问道：
“这位姐妹，第一次来到蒂扎莫？”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是最后一次……安吉尔于心中补充道，点了点头，同样用因蒂斯语回答：
“刚从派洛斯港过来，没想到这里还能感受到太阳的光辉，当然，这对我来说有些灼热。”
她隐晦地表示自己并非永恒烈阳的信徒，不是他的“姐妹”，只是个前来参观的游客。
当然，因为各大正神教会并未占据绝对优势，为了有机会拉拢信徒，所有的教堂都不会拒绝其他信仰的民众进入，只要不做出渎神的行为，不宣扬异教理念，就不会被“请”出去。
与这位由于安吉尔的北大陆人身份而过于热情的本地神甫闲聊了几句，借机确认对方连非凡者都不是，对“梦节”也一无所知后，安吉尔就离开了阳光笼罩的教堂，在黄昏的光芒中来到当地最大也是最好的旅馆，开了一间套房，叫来了客房服务，点了许多特色菜式，开始了自己在这座小镇的第一顿晚餐。
这座专为来蒂扎莫镇狩猎、旅游的游客们服务的“布里乌旅馆”虽然颇具当地特色地用一根根石柱撑起、镂空了第一层，但上层建筑却极具因蒂斯风格，那些拱形的窗户、雕花的窗帘和米黄色的装修色调让安吉尔几乎以为自己再次来到了特里尔。
可惜在提供的饮食上，这间旅馆同样融合了西拜朗的特色，除了洒满香料，味道浓郁复杂的烤牛肉，当地种植的富含咖啡因的浆果“瓜达尔”制作的果汁外，还有原始丛林就地取材的烤蛇肉，烤蜘蛛，烤吸血虫。
这种“黑暗料理”让安吉尔既觉得恶心又忍不住尝试，在皱着眉头享用了部分，感觉自己人性有了长足增长后，她将剩下的昆虫料理送进了镜中世界，让一直待在“灾祸之城”的镜中人也尝尝，免得她于孤寂之中忘记了外界的多姿多彩。
这可是西拜朗旅游必吃榜，让你好好尝尝……她嘀咕着，双手连续挥动，将黑暗料理们一扫而空，最后才附上了一杯瓜达尔果汁，免得镜中人从镜子里爬出来掐她的脖子。
吃饱喝足后，安吉尔潜入镜中世界，从另一个角度观察着这座夜幕之中的小镇，同样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状况，就连附近的种植园也是如此。
如果有异常，恐怕早就被“灵教团”发现了，看来只有入梦一条路可走……
临近午夜，安吉尔才回到旅馆，她佩戴好隐秘圣辉，在床上躺好，以冥想的方式很快进入沉眠。
这么头脑放空地躺了几分钟，安吉尔手腕上的圣辉逐渐散发出冰冷的触感，灵性也发出微弱的提醒，让她睁开双眼缓缓从床上爬起。
和她入睡前相比，周围的套房卧室陈设没有任何变化，但窗外绯红的月光被云层遮挡，变得黯淡，远处原始森林中野兽的低吼和隐约的蚊虫嗡鸣也彻底停止，整个旅店陷入了完全的死寂之中。
已经有丰富入梦经历的安吉尔可以确定，自己已经进入了梦境。
第104章 梦境中
发现这一点的瞬间，安吉尔就发动了“镜子替身”的能力，让自己进入了镜中世界，原地只留下一个呆滞站于原地的替身。
镜后区域与她曾无数次进入时一样，黯淡、模糊，只有各种与外界相通的镜面散发出不同的光芒，以及不同镜面之间的交错通道。
“梦境之中也有‘镜中世界’，但没法直接进入灾祸之城……这说明梦境的主人对镜中世界的存在有一定概念，但不知道源质的力量……未必有这么一个‘主人’的存在，或许只是某件封印物的作用。”
她在镜中世界等待了几分钟，发现外界没有任何变化，才悻悻地回到现实，来到有百叶窗帘和拱形装饰的窗边，看向月光有些暗淡的蒂扎莫镇。
和她之前感觉到的一样，原本已经进入后半夜，但仍有不少外地人活动的酒吧已经陷入一片黑暗，空气中淡淡的香料气味，烤肉、烤昆虫的焦香味也无影无踪，整座小镇一点灯光都没有，在淡淡的绯红月光照耀下展现出模糊的轮廓，如同粗制滥造的模型。
就连野兽、蚊虫都无影无踪，我怀疑空气中就连微生物都不存在了……这个梦中的蒂扎莫镇只“复制”了现实中的建筑和陈设，没有带入任何生物？
安吉尔眼眸闪动着，迅速做了几次镜子占卜，确认小镇中不存在任何活物，除了她自己。
唯一的好消息是她的非凡能力还在。
“毕竟只是梦境，只要我的自我认知觉得自己还是‘灾难’魔女，那能力就不会丢失……不眠者和观众说不定会变得更强，一个可以控制梦境，一个可以催眠自己……”
她嘀咕着，伸出手指凝聚出一道毁灭之焰，让它变成匕首模样，在米黄色的墙面上划拉了几下，切下一块边缘整齐的石头，准备梦醒之后看看这样会不会对现实产生影响。
随后她的身影于窗边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圣西恩教堂门口。
不出她所料，这座教堂也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不再像普通的永恒烈阳教堂那般即使在黑夜也点满蜡烛，和金箔装饰一起营造出被阳光笼罩的神圣感。
内部也没人，包括那位热情过头的神甫……安吉尔进入教堂祈祷厅探查了一圈，带走了几片金箔作为实验，又接连去了附近的警察局、电报局、餐厅，以肉眼确认了没有任何人存在。
在此期间，她手腕上的“隐秘圣徽”始终散发着淡淡的凉意，这代表梦境仍然包围着她，但没有更多的窥探，梦境本身似乎也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像个还没开张的娱乐场……有人搭建好了一模一样的蒂扎莫镇，在等候真正的‘梦节’开始？”
她有所猜测，不再继续搜索空无一人的小镇，而是回到她下午从派洛斯港乘坐出租棺材马车来到镇上的那条街道，沿街离开小镇，向港口方向行去。
夯土路面两旁是种植园的橡胶树、月桂树，远处则是拥有高墙阔院的庄园，和镇中一样静悄悄。
安吉尔并不觉得意外，而是继续用双脚丈量这条乡间小道，准备看看梦境的范围到底有多大。
走过两个庄园，大致离开属于蒂扎莫镇的种植园范围时，她眼前出现了一道幽黑虚幻的雾气，仿佛围墙一般挡在道路上，蔓延向两侧及上方。
“和集体潜意识形成的梦境不同……这是梦境世界的边界，还是某种防御措施……‘苍白女皇’说过梦节期间的噩梦同样是有限定范围的，强行离开是会直接回到现实，还是直面制造梦境的那股力量？”
安吉尔猜测着，尝试向雾中扔出一块石头，发现没有传回任何声音。
而与现实重叠的镜中世界同样在此中断。
摇了摇头，安吉尔沿着雾气绕向蒂扎莫镇的另一端，很快来到紧挨着小镇的原始丛林边缘。
意外的是，她发现这里的雾气不再继续延伸，而是如同留下出口的围墙般消失，将垂下藤蔓的巨树、低矮的灌木和被踏出一条条小道的草地纳入梦境范围。
因为长期有人狩猎，这块区域也成了“梦节”范围的一部分？安吉尔一边思索，一边利用毁灭之焰形成剑刃砍倒了几棵长得不顺眼的树，在它们倒地的哗啦声中深入了丛林。
没有野兽，没有毒虫，但苔藓和植物都保留着……梦境复制现实的范围到底是以什么为界限的？失去意识的“植物人”会被当成植物展现在无人的梦境中吗？
她发散着思维，在密林之中穿行，前进了大约一公里，再次遇到那种虚幻、幽黑的雾气。
这边也到头了……安吉尔回头望望，发现一片死寂的丛林已将小镇的轮廓彻底掩盖，知道今天的探索已经到了尾声，哪怕回头再搜索几遍也不会有什么新的发现，遂直接踏入连月光都照不透的雾气之中，准备测试这道边界的作用。
下一秒，安吉尔眼前一花，刷着米黄色油漆，点缀着简单花纹的天花板遮掩了她的视线。
由于之前死寂的环境而变得敏感的听觉立即被隐约的蚊虫嗡鸣、下方街道远去的脚步声以及遥远丛林中的嚎叫充斥。
安吉尔从床上爬起，紫色眼眸闪烁着，利用镇上的玻璃、镜面和水洼找到了不少流连于街上的行人。
她又看向之前被她切下一块完整石块的墙壁，发现那里有些陈旧的油漆虽有肉眼难察的剥落，但整体还算完好。
她从梦中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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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安吉尔来到镇上最大的“独角马”酒吧，见到了那位“灵教团”派驻在蒂扎莫镇的成员。
这是一位肤色稍深，五官立体，眼眸浅蓝，黑发柔顺的年轻女性，显然是南大陆与鲁恩的混血儿，安吉尔在她身上觉察到了一丝死亡与腐朽的气息，勾起了某种熟悉感。
“你是‘收尸人’途径的？”
她坐在酒吧一角，好奇地询问着这位叫佩娜的灵教团成员。
“我是‘通灵者’，”佩娜早已从电报中得到灵教团传来的信息，对安吉尔很是恭敬，“镇上还有两位我们的成员潜伏，我是这个小组的领队。”
序列7……不算高也不算低，收集情报足矣，要解决“梦节”根本不可能……安吉尔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瓜达尔”果汁，抿了一口酸甜兼具，别有风味的饮品，继续道：
“把你们收集到的情报都告诉我，包括那个梦境的。”
第105章 读者的多样化需求
虽然不知道“苍白女皇”是如何描述灵教团与安吉尔的合作的，但从这位“通灵者”十分配合的态度中可以窥见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