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圏吉
第308章 魔教内幕
玄甲武士从屋中押出一队队囚徒,这些人十人一组,三个屋子中押出来的囚徒竟有六组之多,他们手脚都用铁镣铁链连在一起,这些铁链甚短,以至于囚徒都只能同手同脚的移动。再看这些人身上衣衫污浊不堪,但能依稀看出是白袍,大部分是披头散发的普通农人模样,也有几个头上长了一层短短的发茬,能看出原先都是光头,当是摩尼教中的普通教徒与传教僧侣之别。
从这些人的穿着样貌可以看出,确是摩尼教徒无疑。
萧大有糊涂地望着卢玉铉道:“卢郎,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看来真是魔教中人。”
卢玉铉冷笑道:“罗希奭,你将谢大哥藏于别处,却拿这些贼人来诬赖我等私通魔教,当真好算计。”
罗希奭亦冷笑回应道:“你们不知这里关押着魔教贼人,那你们少主和魔教长老在一起,又作何解释?”他此刻已经知道江朔不是什么韦家的子弟,而是江湖盟和漕帮的少主,他将手向江朔身边的睿息一指,道:“睿息,你敢说你入转运使衙门不是为了救你的这些个魔教徒众么?”
睿息用力扯下自己头发胡子,原来他满头满脸的白发白须都是假的,此刻露出本来面目,看他面容不过三十岁出头,五官锋锐,显得英气十足,光头无发,额顶刺了一个红色火焰飞腾的图案,果然是个摩尼教徒。
睿息左手在下,右手在上比了一个模仿燃烧烈焰的手势,道:“在下睿息,确实是摩尼教徒,位列神教三百六十默奚悉德之一。”又转向江朔道:“我今日便是来救我教兄弟的,不想巧遇了江少主,可不是有意隐瞒身份。”
浑惟明和南霁云面面相觑,浑惟明道:“南八,这厮还真是魔教长老啊,这便如何是好?”
南霁云道:“没想到今日巧事全都撞到一起了,我们来救人,他也来救人。”
罗希奭却冷哼一声,道:“你们方才还并肩作战,现在却翻脸不认人,江湖盟果然都是英雄好汉。”
浑惟明双指戟指道:“哎……罗希奭你属疯狗的么?张口乱吠。”
睿息道:“嘿,一人做事一人当,江少主,看来你们被骗了,要救的人可不在此处,不如便去,我自来会会罗希奭,无需诸位出手。”
在场的江湖盟和漕帮的众人均心想,魔教是武林公敌,此前与少主有又多有龃龉,现在睿息既然有意撇清,不如就此离去,再寻访谢把头和漕帮众兄弟的下落便了,均等着江朔下令撤离。
不料江朔却道:“我看这位睿息大哥行事光明磊落,刚刚还和我们并肩作战,此刻怎好因为他是魔教中人,就放任不管?”
浑惟明道:“少主,这个……魔教之人惯于使诈,他方才可能就已经想要利用我们,才装出这副豪爽丈夫的模样。”
江朔还待要反驳,忽听北面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紧接着响起一片铜锣、梆子的声响,众人这才知道罗希奭在城中原来藏了这么多兵士。
有一个甲士慌乱冲进来,对罗希奭叉手道:“罗御史,大……大事不好了……魔教破坏了北门,叛民已经向着衙门冲来了。”
罗希奭甩头去看睿息,睿息笑道:“罗御史不会真的认为睿息是孤身前来吧?其实我们摩尼教兄弟就伪装进入城中,我在此拖住你们,其他入城的兄弟毁了城垣,放我教徒进来。”
罗希奭怒道:“好大的胆子,你们这是造反!”
睿息道:“非是我等要反,只是朝廷不给我们贫苦教徒活路,便只能反了。”
罗希奭道:“先把这些魔教奸贼给我杀了,再随我迎战叛军!”
众军士挥动手上刀、枪就要动手,睿息忽然掏出一个陶埙,呜呜地吹了几声,直听三面屋子中传出窸窸窣窣得声响,立刻有无数白袍人冲了出来,这些人身上的白袍都肮脏不堪,松松垮垮颇不合体,袍内露出的衣衫更是形形色色,款色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破旧不堪,手中武器除了刀、剑等武器,更多的是锄头、镰刀、斧子这样的农具。
江朔奇道:“屋内原来藏了这么多人么?”
浑惟明道:“嘿……想必是魔教中有掘子军,他们早已预先挖了地洞通到这里屋子下面,魔教教徒潜藏地下,等到此刻突然钻出一齐发难。”
卢玉铉道:“看来先前破坏北门的,也是这些掘子军挖塌了城门,才会有这么大的响动,否则以魔教这些乞丐一样的叛军,来的再多怕也无法攻破城门。”
玄甲军并非大唐府兵,而是李林甫的私兵,虽然装备精良,但人数不多,反观魔教的教徒,虽然穿着破烂,武器驳杂,却人数众多,并且还在不断的从三个房间里涌出来。
玄甲军见魔教教徒不断涌入庭院,立刻变阵,就地围成数个圆阵自守,魔教教徒宛翻着浑浊白浪的大河,瞬间就将他们团团裹挟起来。
浑惟明、南霁云对江朔道:“少主快走。”
三人一齐跃上屋顶,此刻江湖盟和漕帮众人立在墙头和屋顶之上,而摩尼教徒和玄甲军则在院中混杂在一起,三方虽然虎视眈眈,却彼此忌惮,无人动手。
睿息道:“江少主,此事与你们无关,江湖盟和漕帮众人请快些离开,我教绝不阻拦。”
罗希奭冷笑道:“睿息,你还想着叫别人躲避,先想想自己吧,不要以为可以依多为胜,汴州府兵即刻就到,你们这些花子军,有多少我便杀多少。”
江朔奇道:“这些魔教的人怎么和我在北地见到的如此不同呢?”
浑惟明对江朔道:“哎呀,少主,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
江朔道:“可是,如果我们现在离开的话,一场大战无论谁胜谁负,都难免死伤惨重……”
萧大有道:“李林甫的私兵和魔教贼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让他们自己狗咬狗又有什么不好?少主,你就不要管他们啦。”
卢玉铉也劝道:“少主,我们进入城中的兄弟不少,一旦城内爆发大战,难免玉石俱焚,我帮兄弟也必有死伤,还是快走为上。”
萧大有道:“现在就走怕也晚了,听外面喊杀声震天,只怕汴州府兵已经到了。”
江朔却对着睿息喊道:“睿息长老,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可是魔教阿波大慕闍的手下?”
睿息哈哈大笑道:“我们虽然同属魔教,但大慕闍一心攀附杂胡贼子,早不顾贫苦阿罗缓的死活了,他已将我革出神教,而我可也不认他这个慕闍了。”
江朔道:“既然被教主革出教门,你又怎么自称长老呢?”
睿息道:“江小友你有所不知,大慕闍并非教主之意,我教教主乃是明尊上神,并非凡人。慕闍乃传法之意,普天下有十二慕闍,中原大地只有阿波这一个慕闍,其下有持法者名拂多诞,共七十二,中原有二。”
江朔点头道:“这二人必便是左右二使,崔乾佑和田乾真。”
睿息道:“原来江小友已见过崔、田二使了,田乾真倒是个仁厚之人,崔乾佑可就是个色厉内荏的小人了。”又道:“再下有三百六十护教长老默悉德,中原有四人,睿息便忝列其中。”
萧大有急道:“绕了半天,阁下不就是阿波那贼厮手下的手下么?少主,没时间和这人瞎白话了,我们快走吧。”
睿息却摇头道:“我方才已经说了慕闍、拂多诞、默悉德,乃传法、持法、护法之意,虽有地位高低,却并非主仆隶属的关系,所有传法、持法、护法都是波斯摩尼教总坛慕闍大会所定,阿波在中原待的久了,竟以教主自居,不经波斯总坛,凭借一己好恶,随意废立持法、护法,他不经总坛将我开革出教,我自然不认。”
浑惟道:“少主,我们快走吧,他魔教内讧和咱也没什么关系。”
江朔却不理他,继续问睿息道:“那这些贫苦人儿……”
睿息坦然一笑道:“世人都说摩尼教‘吃菜事魔’,其实贫苦之人就算不信教又哪里吃的到肉?我等遵循明尊旨意,吃菜行善,贫苦互助,却说我们是魔教,当真可笑!就是你们漕帮的船工,就有不少摩尼教徒,难道也都是恶徒么?”
萧大有大怒道:“你胡说!”
江朔转头见萧大有涨红了脸,目光却游移闪躲,而卢玉铉干脆沉默不语,恐怕睿息的话十有八九不是假话,漕帮并非一门一派,江朔早知道很多帮众同时也是释家或道家信徒,如此看来漕帮中有摩尼教徒也不足为怪。
如今若是就走,罗希奭固然未必能脱身,但摩尼教死伤亦必惨重,但若留下来助睿息,江湖盟和漕帮的兄弟定然不允,江朔心中正自犹豫不定,身边独孤湘忽然问道:“睿息长老,你此行是为了救人还是杀人?”
睿息道:“自然是救人,但不杀人如何救的了我这一众教中兄弟?”
孤独湘道:“我有不需杀人脱困的法子,只是你需得答应我,事成之后立刻撤出浚义城,不可再造杀戮。”
睿息道:“明尊仁慈,我们自然不愿意杀人,只是罗希奭能乖乖放我们走吗?”
独孤湘狡黠一笑,道:“你只回答我肯与不肯,至于如何不战而止息干戈,我自有办法。”
第309章 珊蛮咒术
睿息心知今日战端一开,摩尼教死伤必定惨重,虽然心中不信这个小女子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能耐,但还是道:“如能不动刀兵而救出我教兄弟,我愿率众撤出浚义城,绝不滥杀一人。”
独孤湘认真地道:“请睿息长老立个誓来。”
睿息也正色道:“今日江少主若能不战而……”
独孤湘摆手道:“哎……不是朔哥,是我,独孤女侠。”
睿息道:“好!若独孤女侠能不战而救出摩尼教徒,我们立刻撤出浚义城,有违此誓,叫睿息为明尊所弃,坠入无间地狱,遭永世烈焰焚身之苦。”
独孤湘道:“好!”
罗希奭怪笑一声,道:“独孤家的小女子,你忒也的狂妄了吧?你无非是想突然擒住我,逼迫我放他们走,且不说别的,你江湖盟有人武功能强到一击而擒住我么?”
独孤湘嫣然一笑,道:“不错,只需一招便能擒住你!”
罗希道怒极反笑道:“好好好,我到要看看姓江的小子有没有这本事!”
江朔刚想说话,独孤湘却按住他道:“不用朔哥,只我略施小计,就能捉住你。”
罗希奭闻言冷哼一声,他见江朔竟然不惧炎魂针之毒,心中颇有几分忌惮,但对独孤湘这个小女子可就不放在眼里了,因此仍是全神贯注盯着江朔的一举一动,却只瞟了独孤湘一眼。
独孤湘道:“罗希奭,你不别看不起人,我只问你,若我一招擒住你,你待怎讲。”
罗希奭道:“别说一招,就是十招之内……”
独孤湘打断他道:“哎……就一招,我就会这一招,多了我也不会。”
罗希奭狂怒道:“若小女子你一招擒住我,那我便放了魔教众人,绝不食言!”
独孤湘道:“还有我们江湖盟、漕帮这些人,也你不得为难。”
罗希奭道:“好!”
独孤湘道:“你也起个誓来。”
罗希奭此刻已经是出离愤怒了,喝道:“如我一招被擒,便不再为难今日院中所有人,如违此誓,叫我乱箭穿身不得好死!”
独孤湘说她能一招擒住罗希奭,别说罗希奭不信,就是这边江湖各湖主,漕帮各把头也都不信。葛如亮怒道:“湘儿你一个女儿家瞎呈什么能?就凭你的功夫可还差得远!”独孤楚亦道:“湘儿,此事可儿戏不得啊……”
独孤湘笑嘻嘻地对葛如亮和独孤楚道:“阿爷阿娘,你们有所不知,我此番靠的可不是功夫,而是我在医无闾山,曾向秦越人大贤学了个北地珊蛮的咒禁之术,可将人立拘所在,学成之后还从未使过,今日正好一试。”
鲁炅忍不住对江朔道:“少主,自古正邪不两立,你怎能撺掇湘儿替魔教强出头,又胡扯什么虚无缥缈的咒禁之术,可实在太过虚妄了。”
鲁炅为人耿介,说话直来直去,他道湘儿一介女流怎会说出这等孟浪话来,只怕是江朔教他的,鲁炅却没想一想,今日独孤湘才到,江朔哪有时间和他勾兑。
孤独湘佯作恼怒道:“啊呀……鲁大伯,你们怎么老往朔哥身上扯?今日拘拿罗希奭全包在我湘儿一人身上!”
鲁炅瞪了湘儿一眼,却仍望向江朔,江朔心中莫名其妙,道:“湘儿,这……”
独孤湘一拍胸脯道:“朔哥,你别管,鲁大哥,你也稍安勿躁,且看我如何施为。”她见众人又要出声拦阻,忙不迭地双手举天,真像北地珊蛮巫医一般祝祷起来。
直听独孤湘嘴里呜哩呜突,含混不清地念道:“
日坠西山天色暗,千家万户锁门环。
十家户牖九家锁,独有一家门户开。
焚香祭天请神来,文王鼓来太公鞭。
一请九天张天师,二请瑶池西王母……”
葛如亮见她手舞足蹈,胡言乱语,实在看不下去了,喝道:“别再丢人现眼了!”抢上来就要捉她。
独孤湘“呀”的一声,转头就跑,后面原来还有大段的词也都不念了,直接喊道:“套神锁来捆仙绳,马后挂着拘魂瓶……”
葛如亮的轻功可比独孤湘高得多,瞬间已到了她背后,独孤湘一矮身,落下墙头,不住口地喊道:“
三宝往你身上扔……
抓得不牢拿手扯,困得不紧用足蹬。
阿哟哟……”自己却先被葛如亮一把牢牢抓住了腕子。
独孤湘大喊道:“还等什么呢,速将罗希奭拘来!急急如律令……疾!疾!疾!”
葛如亮一提她腕子喝道:“别再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