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圏吉
江朔有神功护体,这两棍纯是外家功夫自然伤他不得,而他暗运黏字诀的内功,背部肌肉夹紧,反而牢牢吸住了两根长棍。
金刚伏魔阵讲究的是如水进退,一棍击下,无论是击中与否,都要快速撤招移动,做下一轮攻守,此刻长棍击中江朔却抽不回来,却是从未有过之事。
群僧登时一愣,大阵流转立刻滞住了,智通见状,怒道:“继续打,我倒不信了这少年小小年纪还能练成金刚护体神功不成?”
话音刚落,又有二僧挥棒当头砸下,江朔背后黏着二棍,如果躲闪,那背后二僧便能脱身,如他不避,则要当头再受两棒,饶是他神功护体,也不能用天灵盖硬接两棍吧?
然而二僧再次陷入了自以为是的误区,眼看二棍当头打到,江朔忽然举起双手,一左一右抓住了两棍的梢头,一双手如同两把钢钳,牢牢地钳住了二棍,二僧察觉中计,再想抽回棍子,却如撼山岳,如何抽的回?
又有更多的僧人一齐挥棒或扫、或砸、或戳,打向江朔的周身上下,他只有两只手,这次总无论如何不可能接住所有的棍棒了吧。
江朔出手再一次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他双手抓住棒子向下急拽,同时扭转身子,将背后粘着的两棍转而夹到自己肘腋之间。那四名棍僧拽不动棍子,不代表江朔拽不动,他夹着四条长棍毫不费力地转动起来。
这一转动身子,带着四名棍僧一同旋转起来,犹如装了四张布帆的大风车,涌上来的僧人被这四人撞上,登时被搅作了一团,哪里还有余力去打江朔?
金刚伏魔阵原是要如激流开合,如漩涡旋转,才能显出威力,此刻被江朔一搅,登时成了一个大泥潭,群僧各个如陷入淤泥之中,脚下虚浮站立不稳,互相挤压堆叠在一起。而江朔带着十几人旋转居然看来仍然轻松自如。
独孤湘见群僧被江朔牵动如大风车般转动如飞,不禁拍手大笑道:“咦,这金刚伏魔阵怎么成了金刚风车阵啦?”
眼见伏魔阵被搅得大乱,无法为继,智通大怒,暴喝一声,高高跃起,飞过一片混乱的僧人头顶,挥棒向着江朔猛击下来,这一下他毫无保留地使足了十成十的功力,直有开碑裂石的威力。见他如此猛恶,独孤湘不禁担心喊道:“朔哥,小心头顶!”
江朔纵声长啸,忽然一撒手,松开了所有棍棒,举起右手,将无名指扣在拇指中,对准棍梢猛地一弹,智通但觉一股巨力涌来,手中齐眉棍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他自己也被震的临空飞出,在空中连着折几个跟头,才重新头上脚下落回地面上。而被江朔夹持着转动的众僧,一旦脱离,立刻东倒西歪地摔倒在地。
这时智通才懂得了江朔为什么说如果此阵由达摩祖师使来便是无敌阵法,而群僧使来却有重大破绽。若是达摩祖师这样的绝顶高手打来,江朔怎敢不避?而此阵只要阵中之人或闪避或反击都能牵动大阵继续转动,最终困死对手。只是达摩祖师无论如何想不到竟然还有人会“不动”!不动便如同激流漩涡中的砥柱,便是斗破阵法的锁匙!
智通落地之后,看着地上摔的七荤八素的群僧,忽觉心中魔魇散去,立在原地,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今日方知‘迷人着法相,执一行三昧,直心坐不动,除妄不起心’之理。”
他这番话江朔可听不懂,“一行三昧”出自《文殊师利所说摩诃般若波罗蜜经》,是少林禅宗修行的根本法门,“一行”就是行住坐卧,“三昧”又称正定,乃智慧、解脱之本。惠能曾批评北宗重“一行三昧”的形式,徒有其形,不得达摩祖师“体悟自性不住,一切法也无所住”的精髓。
如今江朔破金刚伏魔阵,正是十年苦练,不如一朝顿悟,究其根本,还是众僧迷于形式,反而忘了“一切佛法,自心本有”,演练伏魔阵十年,不过是做了十年有口无心的愚僧。
这番禅机江朔虽听不懂,智光和其余棍僧却听得懂,少林僧修禅重于武术,他们见江朔所行,听智通所言,已心生同感,立在原地,横棍当胸担在臂上,双手合十一齐称颂佛号,竟然一齐都停手不打了。
鲁炅等人见群僧忽然停手念佛却不知道为了什么,再向江朔这边看,他身边倒在地上的僧人也不起身,都在原地盘坐,直接念起经来了,这才知道是江朔斗败了这个奇阵,群僧才罢斗了。
独孤湘见群僧忽然停手一齐念起经来,急道:“哎……各位大和尚小和尚,你们先别做功课,把我们带进寺中再念不迟啊……”
葛如亮喝止她道:“此刻是他们修禅定的紧要关头,千万不要打扰。”
独孤湘颇惧耶耶,这才住口不言了。
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智光、智通先后回过神来,智通对江朔深施一礼,道:“多谢小檀越,令我等今日修禅大有精进!江小友福泽深厚,渡人渡己,日后定然福报无穷。”他此刻只觉内心充满光明,明心见性,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至于阵法为江朔所破,自己长棍被江朔弹飞这样的“小事”反而全不放在心上了。
江朔弹飞智通手中长棍原本又些后悔,担心他更加气愤暴躁,没想到智通竟然换了个人似的对自己颇为客气,他不懂得这些修禅悟道的事情,但觉智通言语间甚为真诚,虽然不明其理,也立刻对智通叉手施礼道:“师傅无需多礼,不知今日寺庙中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真的是误入少林寺,绝不是有意潜入的。”
智光笑道:“想来定是智通误会诸位了,不过若非如此,又怎能遭此当头棒喝,有此精进呢?看来小檀越与我少林佛缘深厚啊。”
独孤湘撇撇嘴道:“两位师傅,你们说的话实在是令人费解,还是说点我们听得懂的吧。”
智光合十道:“今日,南宗的菏泽神会来作偈斗法,此刻正在寺中,山下却来了无数宵小鼠辈,为他助阵帮凶,因此方丈大师让我等二代弟子在庙外挡住外人,免得扰了他们清静,大部分人都被挡在山脚甬路之上,但也有人从两侧山中渗透,今夜已捉了不少,因此智通师弟才会以为各位也是和神会一伙的。”
江朔和独孤湘对望一眼,转头对智光道:“我虽非南少林门人,但也见过神会大师,我觉得他就算与北宗见解不同,也不至于找武林人士来围攻少林啊?”
智通道:“然而事实就是他带了魔教做帮手,现在正在寺内。”
江朔大奇,神会大和尚和魔教在一起?这怎么可能,忙向智通叉手道:“我想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师傅能否带朔儿进寺,一辨究竟?”
第316章 法堂斗法
智光道:“以江小友的人品武功要进如寺中,小僧自然不会阻拦,不过你们这么多人可不能都进去,连江小友在內,只能有三位入寺,还请众位檀越自行商量哪三位入内。”
江朔原想邀葛如亮和卢玉铉一齐入内,一来二人最为足智多谋,二来也算江湖盟、漕帮各有一人,兼顾两派公平,然而卢玉铉主动让贤道:“少主,寺内定然高手环伺,卢某功夫不济,去了只怕反而要成为累赘,不若还是让南八随你去吧。”
南霁云在众人之中,功夫仅次于江朔和葛如亮,他又有神射的本领,确实是更合适的人选,江朔还有想道另一层,浑惟明、萧大有、独孤湘都是惹事的主,鲁炅又不善交际,不若让卢玉铉留在外面,可以确保这些人不要再搞出什么状况来,于是最终决定江朔、葛如亮、南霁云随智通入寺。
独孤湘本也想去,但她慑于耶耶葛如亮的威严,提都不敢提,只能可怜巴巴地望着三人干着急。
有道是知女莫如母,阿楚夫人对她道:“湘儿,你也别想了,少林寺自古不准女眷入内,我们母女俩就在山门外安心等溯之他们回来吧,正好这么久没见了,你把这一年多来的所见所闻和阿娘好好说说。”独孤湘这才无奈应允。
江朔等三人随着智通进入寺内,少林寺威名远播,但其实内里和普通寺庙并无二致,只是更开阔些,穿过山门,左右各有一堂,不过此时二堂均大门紧闭,内里不举灯烛,黑黢黢的一片,智通也不介绍,径直走向正前方的天王殿。
天王殿有棍僧把守,见有人来,一齐持棍圈转过来,隐隐形成包围之势,为首一僧喝道:“且住,来者何人?”
智通道:“智睿师兄,我是智通。”
智睿叫众僧道:“智通师弟,你怎么进来了?跟着你一道的这些人是谁?”
智通上前对着智睿耳语几句,智睿的表情甚为惊讶,对着江朔上一眼下一眼地来回打量,等智通说完,智睿道:“阿弥陀佛,原来如此,你们快些进去吧,方丈和各堂首座都在法堂之内。”
智通拜别智睿,领着众人穿过天王殿,这进院子左右是钟鼓二楼,正前方有一座巨大的建筑,内里灯烛不灭,借着灯光观看,乃是大雄宝殿。
智通仍然不进大殿,带着众人转过大殿,后面一进院子不小,建筑却都低矮的多了,左右都是禅堂,中心建筑也比之大雄宝殿低矮的多,走进一看正是法堂。
法堂门口亦有棍僧看守,智通上去又是耳语几句,棍僧便法放他们进去了。
进入法堂一看,却发现这房子虽然不甚高大,却极深阔,几乎是正方形的。法堂是寺中僧人集众说法的所在,故而造的异常的大。
中央主坐上坐着一年老的僧人,想必便是少林寺住持慧觉禅师,客座上首坐着一人,身材高大,却不是神会是谁?只是他身旁身后的僧人一个也不认识。
客座第二席空着,第三席上坐着的却是魔教大慕闍乙亥阿波!他身后则是光明二使和一众魔教教徒。再看主客之间距离拉的极开,中央空出十丈见方的老大一块空地,场地中央站定一老者,看穿着与第二席后面站着的僧人看起来颇为似,估摸着便是第二席的正主,但他的穿着打扮与首席南少林则有颇多不同。江朔心道:看来此人与南北少林都不是一路的,但看模样又是和尚,不晓得是哪间寺庙来的。
那僧人身材瘦高,虽然须发皆白,但身姿挺拔,浑然不似老人,他此刻站在中央,颇有睥睨群雄的气势。再往他身前看,一僧人盘腿而坐,身后一老僧以双掌抵住他的后背,看来正在替那僧人疗伤。
一中年僧人道:“飞鸿子,你的武功也出自少林,今日对慧因师兄下手可太狠毒了些吧?”
站在中央的飞鸿子桀桀怪笑道:“论说比试武艺,刀剑固然无眼,拳脚可也难保不受伤,慧因自己学艺不精,却来怪谁?”
慧觉方丈身边一神态慈祥的老僧缓缓开口道:“弊寺上任方丈法如,传法不过三载,在五十二岁时便英年早逝了……”
飞鸿子撇撇嘴道:“法如修禅不习武,身子骨太过单薄了,英年早逝也是他自己福浅命薄,法如去世是永昌元年的事了吧?四十几年前的事情,慧昭你是老糊涂了么?今日提它做甚。”
那叫慧昭的老僧道:“慧昭可还没有老糊涂,法如上座去世时的样子,我还记忆犹新,当时上座身子本甚健旺,那晚却突然发病死在禅房之中,彼时我琉璃堂检视上座的尸体,却见胸口有一个细小的红点,当年琉璃堂首坐心生疑虑,不惜冒犯上座,剖尸检查却发现内脏完好,心脏也没见被什么东西刺中。我们当年不明就里,还道真实胸痹突发而死,今日才知原来是飞鸿子你的杰作。”
飞鸿子仍然装傻充愣道:“什么杰作?难道法如不是自己得了胸痹急病死的么?”
正在斗口之时,却见刚才坐在地上的僧人忽然口吐鲜血,紧接着右手一抬对准飞鸿子,从右手小指少冲穴射出一枚细小的银针,飞鸿子侧头避开飞针,道:“小贼秃,你怎么暗箭伤人?”他自己也是个和尚,却骂对方是贼秃,也可谓奇观了。
江朔心中一惊,心道:这飞针怎么看着这么像罗希奭的手法?难道这位飞鸿子是罗希奭的师傅不成?
逼出飞针的僧人还在盘腿运功,抵抗毒性,无暇开口说话,他身后方才为他疗伤的年长僧人却从他头顶飞跃过来,双手呈鹰爪之形,向飞鸿子头顶抓到,嘴里喝道:“飞鸿子,枉你号称前辈,明明是你方才将毒针打入慧因小师弟掌中,若非施救及时,只怕毒针早已行至心脉,便和法如上座一般,死的不明不白了。”
飞鸿子道:“慧行,方才只说比试,可没说不能用武器,我的武器便是这细针,又有何不可?难道你们惧怕细针竟甚于刀剑么?”
慧行可没有慧昭这样好的涵养,他脾气甚为火暴,听飞鸿子百般狡赖,怒冲顶门,也不再斗口,大喝一声,向飞鸿子抓来,飞鸿子一笑,侧移避开慧行的指爪,随挥掌向慧行面门拍去,有慧因的前车之鉴,慧行可不敢出手硬接飞鸿子这一掌,他使个千斤坠功夫,身子忽然向下急坠,避开飞鸿子这一掌,同时双手向他腰胁、下腹抓去。
飞鸿子却轻松避开,一边还调笑道:“慧昭老和尚,你说我出手狠毒,你自己看看慧行这断子绝孙爪之狠毒,怕不在我之下吧?”其实慧行抓他下腹的位置还在脐上几寸,距离“断子绝孙”可还差得远。
慧字辈的僧人年龄跨度极大,琉璃堂首座慧昭已八十开外,慧觉是掌门师弟,大约六十上下的年纪,般若堂首坐慧行五十岁开外,在慧字辈中算是中坚了,慧因是年纪最小的师弟,不过四十岁上下而已。慧字辈众僧不论武功,佛学修养也是天差地别,慧行性格火爆,慧昭却沉稳持重,他不屑于与飞鸿子斗口,只是微微一哂,慧行却被飞鸿子激的愈加愤怒,一招快似一招,一招紧似一招,双爪如飞,指端的残影在空中几乎连成数道弧线,向着飞鸿子包罗而来。
慧行的鹰爪功夫比之高不危和骨力裴罗可又是另一番境界了,高不危的鹰爪功带着剧毒,招数也诡诈阴毒的很,虽然招式狠辣却流于下品;骨力裴罗的招数是北地回纥人历代武师的集大成之作,特点是迅捷轻灵,但回纥人不重视下盘功夫,因此他的鹘爪功可称中上,却仍非上品;慧行的鹰爪功则是少林绝学,下盘扎实,指掌上有变化多端,堪称上品,如练到最高境界,必然是三种爪功中成就最高的。
江朔在一旁观看,一边觉得少林功夫果然了得,一边又暗自叹息:可惜眼前这位少林高僧慧行,如此精妙的功夫打来却总是显得刻板教条,不够灵活,指掌间内力虽然充盈,但招数多有滞涩之处,抓不中身形轻灵的飞鸿子又有何用?
江朔不禁脱口而出道:“少林功夫果然神俊,可惜慧行大和尚已落入飞鸿子前辈的彀中,只怕非但难以取胜,搞不好还要输。”
他此言一出,法堂内的大小和尚一齐往他看过来,慧子辈的高僧自然不会喜怒行于色,但年轻一些的僧人可就已经对他怒目而视了。
正在此时,飞鸿子不知为何身形忽然一顿,慧行立刻抓住机会,双爪张开,如左右环抱一般向飞鸿子抓去,却不料飞鸿子这一下停顿是要引他上钩,见慧行中门大开,飞鸿子右手中指一扣一弹,众人站的远,似乎没看到任何东西,但包含江朔在內,内力深厚之人,都有听音辨气之能,早已察觉出飞鸿子射出了一枚毫针。
这一针破开空气发出轻轻的啸声,慧行明白过来的时候,飞针已经几乎打到他右目之上,慧行忙缩梗藏头,避开这一针,然而毕竟离的太近,他这一下虽然保住了眼睛,却没能完全避开飞针,“呲”地一声轻响,毫针已刺入他的额头,人的头骨最为坚硬,这一刺并未钻透额骨,但其毒质更易渗透入脑,他不敢托大,忙向后飞跃,连退数丈,坐地运功抗毒。
飞鸿子也不追击,仍是回到中央站好,道:“我少林初祖,菩提达摩何等英雄了得,怎么传到你们这帮废物手上,七十二般绝艺竟成了这副模样?”
第317章 易筋疗伤
江朔心中奇怪,轻声问葛如亮道:“这位飞鸿子前辈也是少林中人么?怎么我看他的功夫有些邪门?”
他虽只是轻声嘀咕,但法堂内无一不是内家高手,方才他预言慧行不是飞鸿子对手,已引得少林众僧侧目,此刻又再发问,两派众人都转过头来看向他们这边,乙亥阿波和魔教众人早已见到江朔,正眼喷怒火紧盯着他。神会也看过来,见是江朔却立刻又转了回去。
不知怎么的,江朔看神会的动作颇为沉重,他见过神会几次,神会虽然生的胖大,但动作却极其灵活,绝对不会给人重拙的感觉,只是此刻不及细辨。
慧觉一边坐着琉璃堂首座慧昭,另一边则是一个壮年僧人,此僧人对智通招手道:“智通,你怎不去看守山门,却来法堂做甚?恕老衲眼拙,不认得几位贵客。”
智通急趋几步,绕到此僧身后,合十行礼道:“慧闻师叔,这位小檀越乃是江湖盟盟主江朔江溯之。”
慧闻皱眉道:“江湖盟的首领不是李邕李使君么?什么时候换成了这个小孩子了?”
法堂中的慧字辈僧人,除了最小的慧因,都是五十岁开外,因此慧闻称江朔是小孩子,其实江朔已近弱冠,可说是个半大小子了。
这时三人也已行至跟前,南霁云叉手道:“在下魏州南霁云。”向葛如亮一比,道:“这位是越州鉴湖习习山庄的葛庄主,诸位高僧有所不知,李使君已在三年前将盟主之宝赐予江少主了。”
李邕传位江朔之事,江湖盟并未大张旗鼓的昭告全武林,江朔出世之后除了在河阴踏钺冲沙,一直在北地行走,是以寺中僧人并不知道他,但南霁云和葛如亮在武林中却名头颇响,但他们常在江水两岸活动,极少涉足中原,众僧虽然闻名却未见过面,都转过头来向着南、葛二人颔首见礼,慧闻招来身后几个年轻僧人问道:“确有此事么?”
原来慧闻在少林执掌天王殿,手下有持国、增长、广目、多闻四部,这四部乃少林耳目,另众持法长老身在少林而天下之事,其中多闻部一僧上前在慧闻耳畔低语几句,慧闻点点头,对南霁云合十道:“原来是南八和葛庄主到了。”
虽然南霁云介绍了江朔是盟主,但世人见江朔的第一印象都是:江湖盟群豪推举这个孩子做盟主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绝不会想到他有什么真实的本领,这慧闻也未能免俗,只对南霁云、葛如亮行礼,对江朔却颇为冷淡。
慧行已原地坐下运功,额上豪针已被他的内力逼的弹出,却不及擦拭豪针刺破前额后流出的鲜血,冷冷地道:“江湖盟诸位,今日来少林意欲何为?难道也是来为南宗异端帮拳助阵的么?”
南霁云叉手道:“我们今日并非特地来少林寺拜见诸位高僧,只是误闯山门,才到了此处,实是不知南北少林在此论道。”
慧行脾气火爆,不会掩藏,怒道:“天下只有一个少林,哪有南北、西东之分?今日神会、飞鸿子联手上山,广邀邪魔外道同来助拳,你却说你们是误入,这可太巧了吧……”
说道此处,慧行忽然觉眉心泥丸宫中一阵灼热,紧接着一股热流顺着任脉直冲下来,他急运自身内力相抗,居然抵敌不住,那热流顷刻之间已窜至膻中穴,慧行连催内力才在膻中处勉强顶住。
少林内功是童子功,练的是先天罡炁,与那热流相抗衡,是以阳对阳,这两股阳罡之气撞在一起,却并不相融,热气在中丹田积蓄,慧行但觉燥热难挡,心魔骤起,竟难以平复,如此下去,再有个一时三刻,难免要走火入魔,如烈火灼身而死。
慧行如运先天罡炁抗毒,则灼热更甚,如不发内力,则热毒顺任脉下冲气海,岂不是成了开门缉盗?因此他既不敢运功上冲更不敢陡然卸力,当真是进不得亦退不得,片刻间额头上已密布细汗了。
江朔见他面色赤红,汗如浆出,已知他是中了那炎魂针之毒,忙上前道:“大师不可再说话,你中了炎魂之毒,不快些治疗,恐怕要留病根。”
慧行心中咒骂道:此中道理我如何不知,要你小鬼来讲?只是他此刻胸中如火焚一般,哪里还开得了口?只能对江朔怒目瞪视,江朔对他的敌视却浑如未见,径直走到慧行背后,一掌抵住他后心灵台穴,一掌按在他头顶百会穴。
慧行身的虽然高大,但他坐着,江朔站着,因此按他上身二穴甚为趁手,少林群僧见状一惊,江朔按住的具是人体要穴,虽然他只是一个少年,但也甚是凶险,后排几个僧人就要上前阻止,慧昭却一抬手拦住了他们。
江朔此刻心无旁骛,抵在灵台穴上的手掌发出凛炁,膻中穴与灵台前后相对,中丹田在膻中之后,便在灵台之前,江朔掌中发出的凛炁竟然穿透灵台穴,深入中丹田之中,慧行体内自身和罡炁与炎魂热度正在激烈交战,这凛炁忽如天降甘霖,将府中的热焰尽数熄灭了。
而按在头顶百会穴上的手,却不发内力,反而往回吸热毒,热毒与江朔本身的罡炁无法相提并论,江朔将毒质吸入体内,循行几个周天便无大碍了。
慧行得江朔相助,内息上行再无阻力,冲过上丹田直入百会穴,向下穿过督脉诸穴重新汇入下丹田气海之中。慧行的内功修为甚为了得,只是炎魂针是专门克制纯阳一派的热毒才会如此窘迫,此刻热毒被江朔驱散,内息便如江河奔行一般,竟将江朔按在上面的双手一齐弹开。
江朔后退一步,叉手道:“慧行禅师内功深厚,朔儿佩服。”
慧行长笑一声起声道:“好小子,没想到江少主小小年纪竟已练成如此神功,今日若非江少主相助,贫僧可就栽在飞鸿子的暗器之下了。”
江朔却不及回礼,又向慧因跑去,慧因中炎魂针在慧行之前,他坐在那里天人交战与慧行无疑,但方才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慧行与飞鸿子相斗,竟然无人发现他的异状。
江朔走到慧因背后,一手仍是抵住后心灵台穴,另一手却搭住他右手腕口神门穴上,神门是手少阴心经的要穴,正是方才受伤的经脉。江朔依照此前的方法,一手发出凛炁灭心火,一手吸取毒质,却发现炎魂针之毒已攻破关防冲入气海,此刻毒气已经散入慧因奇经八脉,在诸穴之中肆意流窜。
江朔的凛炁虽是炎魂的克星,但他毕竟没有生三头六臂,哪里有这么多手来堵住到处乱流的热毒?此刻慧因的伤势已成了与当年阿楚夫人相同的情势,当年李含光与李腾空两大疗伤圣手得江朔内力相助,三人联手才治好了阿楚夫人的沉疴,江朔只是听秦越人说过一些内功疗伤的法子,却并不精通,连试了好几处穴道却不仍然不得要领,不禁急得额头也见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