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160章

作者:圏吉

  独孤问气的直晃脑袋,道:“我问你,你和叶家小娘子这是怎么回事?”

  江朔仍不得要领,叶清杳却推开江朔,强撑着身子勉强对独孤问福了一福,道:“老爷子,我和江少主绝无私情,我们先前一起躲在屋梁上偷听,不料后来奇变频生,溯之哥哥……江少主跃出去与众位相见,我为避嫌才躲在原地,后来魔教发动机关,我躲闪不及,才被毒翻在梁上,多亏了江少主念及同道之谊,出手相救。这便是经过……湘儿姐姐定是有什么误会。”

  独孤问盯着江朔问道:“确如小叶子所言么?”

  江朔叉手道:“是啊……爷爷,湘儿为什么生气?”

  独孤问气道:“你个傻小子,练武倒是天纵奇才,这事儿怎么能木讷成这样?”

  江朔不知独孤问说的是什么事,咬了咬嘴唇,道:“爷爷,那我现在去追湘儿。”

  独孤问却摆手道:“罢了罢了,此间这么多事,你作为江湖之主,怎能跑开?湘儿交给我吧,等她气消了,再带她回来,你尽可以放心……”

  江朔忙叉手称谢,独孤问却又瞪了江朔一眼道:“小子,下次可要学机灵一点……”

  独孤问的轻功出神入化,话音未落,人已在围墙之外了。

第345章 断肠奇毒

  叶清杳低声道:“溯之哥哥,都是我不好,让湘儿姐姐误会了……”

  江朔道:“妹子,这不是你的错,都怪我……哎……等此间事毕,我自去找湘儿再向她解释吧。”

  叶清杳心道:他心中终究是只有她一人的,不禁黯然神伤,低头在退开一步,眼泪在眶中打转,江朔怎能明白这种小女儿的心思,讶异道:“清杳妹子,你怎么也哭了?难道是刚才哪里被砸到受伤了么?”

  叶清杳忙摇头别过头去,眼泪却再也忍不住,断线珍珠般地落下来。

  浑惟明见现场情形尴尬,忙上前叉手道:“少主,现在尚身出险地,为今之计要尽快定出下一步去哪里。”

  儿女之情搅得江朔头脑混乱,浑惟明所问倒给他解了围,忙道:“有神会大师和韦道长在,朔儿不敢擅专,还是请几位前辈定夺。”

  这时大水已经退去,地下冷泉仍在涌出,但水势小了很多,在地面形成了几条径流,向地处流淌。二人走下废墟,见各方人马各自聚在一起。

  南少林和茅山派同属正派,避开曳落河和摩尼教徒自己围成一圈,将江朔和浑惟明走来,神会和韦景昭携着众僧道一起过来见礼。

  曳落河武士失了领袖,被摩尼教教徒缴了械,赶到一侧墙角,摩尼教徒人数最多,但有睿息带来的明力堂教徒,也有原来守御总坛的,现在明力堂得势,圈住了其他教徒,睿息正在给他们宣扬教义。

  睿息道:“乙亥阿波违背教义,玷污圣火,我已遣使报知波斯总坛,定要扳倒阿波,使中原神教重归摩尼之道。各位教友若愿意追随睿息,睿息求之不得,若还信阿波,我也不阻拦,便请自去。”

  浑惟明一听,急切地低声道:“魔教为祸武林,好不容易围住了这么多贼子,可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放了啊。”

  神会却拿手按住他道:“阿弥陀佛,浑二莫急,先听睿息长老怎么说。”

  明力堂的教徒衣衫破烂,抄着各色武器,被擒住的妙风堂教徒原本白袍现在也都沾上了尘土,灰头土脸地坐在中央,看起来和明力堂的花子军团也没什么两样,区别在于明力堂教徒现在神气十足,而妙风堂的教徒则一个个神色暗淡。

  听了睿息之言,其中一个年长的教徒哼了一声道:“睿息,你还好意思提摩尼之道?五百年前摩尼在波斯创立神教,六十年前传入中原神州后定总坛于此,波斯传来的圣火便从来没有熄灭过。今日被你熄灭,堪称五百年来最大的叛教者,你还好意思腆着脸叫大家追随你?”

  立刻就有明力堂的教徒喝道:“窦茂靖,成了阶下之囚还这么橫!”

  睿息拦住那人,对窦茂靖道:“我们此行熄灭总坛圣火,只是为了不让阿波再招摇撞骗,熄灭圣火之前,也已请出圣火。”他抬手一指地上的铁柜,这铁柜密封极好,看来并未受到刚才大水的影响。

  那窦茂靖冷笑道:“大慕阇是招摇撞骗,你睿息就不是招摇撞骗?”

  睿息道:“摩尼教导教徒授五戒,曰‘真实、不害、贞洁、净口、安贫’,阿波妄称安禄山为天神下凡犯了首戒,在教内党同伐异排除异己犯了次戒,私养姬妾狎妓猥亵犯了三戒,饮酒食肉犯了四戒,蓄积私财犯了无戒!这不是招摇撞骗是什么?阿波才是真正的叛教之人!”

  此言一出,登时引发明力堂教众的纷纷附和,就连妙风堂的教徒也有不少人暗暗点头。

  有明力堂的教徒喊道:“睿息长老笃奉明尊、友爱同道、洁身自好、不妄不嗔,更无私产,年易一衣,日受一食。”这下有更多人出声附和,更有人喝起彩来。

  窦茂靖忽然抬头道:“我门弟子也是年易一衣,日受一食……”

  睿息道:“窦兄弟,我知道教中严守教义的是多数,但你看阿波和光明二使,怀瑾等人哪个不是锦衣玉食?更得了安禄山的封官许愿,这样的人又何必跟随他呢?”

  看来窦茂靖也知道睿息所言属实,无从辩驳,赌气把头一埋不说话了。

  睿息柔声道:“我素知你兄弟耿介,不愿背弃阿波,人各有志,你走吧。”

  江朔刚才就看这窦茂靖眼熟,听睿息说“你兄弟”才忽然想起此人是自己在谷外擒住的那个窦茂儒的兄弟,继而想到,这窦茂儒还被自己挂在树上呢,现在想来可是有点太唐突了,万一自己在总坛遇到什么不测,窦茂儒不是白白跟着陪葬了么?

  窦茂靖起身道:“好!睿息你可不要后悔!”转头对坐在地上的众教徒道:“谁跟我走?”

  不料只站起了寥寥数人,大部分人仍坐在远处,或低头或转头不与窦茂靖目光相接,窦茂靖长叹一声道:“罢了……你们不走,我走!”说着迈步便走,明力堂众人一齐望向睿息,睿息一摆手道:“让他走。”众人这才闪开道路。

  浑惟明悄声问道:“就这么让他走了?”

  神会道:“阿弥陀佛,今日死伤已经很多了,就让他走吧。”

  江朔却上前向窦茂靖叉手道:“窦大哥且住,我有一言。”

  窦茂靖瞪了江朔一眼道:“你待怎讲?”他见过江朔神乎其技的武艺,自知绝对不是江朔的对手,话虽说的疾言厉色,却也贸然不敢动手。

  江朔道:“窦大哥可是有个兄弟叫窦茂儒?”

  窦茂靖打量了一番江朔,道:“有啊,正是舍弟,你怎认得他……”

  江朔道:“说来惭愧,令弟等六人被我擒了,挂在西面入谷山道的一棵大树之巅……是否要我带你过去……”

  窦茂靖知道弟弟今日确实带队巡逻,而妙风堂一班巡逻的教徒确是六人,知道江朔所言非虚,他打断江朔道:“多谢相告!我自去解救,不劳江少主费心。”

  不等江朔再说什么,带着少数几个仍忠于阿波的教徒穿过院门走了。

  睿息道:“剩下的兄弟们怎么说?”

  有人道:“我们本也是中原汉人,只因信奉明尊救世之说而入教,并不愿意随着阿波为恶。”

  又有人附和道:“阿波生活奢靡,又残忍好杀,我等早就看他不惯了,今日愿从长老按真正的摩尼之道行事。”此言一出更引来众人纷纷附和。

  睿息道:“好,这个总坛不能再待了,大家收拾一下随我出谷吧。”

  浑惟明道:“哎……慢来,慢来……睿息长老,这些都是魔教恶徒,你说一句走了就都走了?可也太轻巧便当了吧?”

  睿息道:“摩尼教本非魔教,吃菜事魔乃是世人的误解,还请浑兄不要将我们和乙亥阿波一概而论。”

  江朔也道:“是啊,我在浚义府就见过睿息长老,他确实是好人,麾下教徒也尽都是苦人儿,就连我们漕帮弟兄中都有不少也是摩尼教徒呢。”

  浑惟明轻声道:“啊呀,少主,我也知道帮中不少弟兄都是摩尼教的信徒,这样就更要对魔教斩草除根才好了,否则我帮早晚要被摩尼教蚕食一空啊。”

  江朔摇头道:“如我们为帮众着想,帮众自然不会反叛,如摩尼教确如睿息长老所说,守五戒行善事,那么让帮众信教也无不可。”

  江朔此言一出,众皆轰然叫好,更有数人道:“少主说的,不错,我们就是漕帮的,弟兄们多有偷偷信神教的,若信教得少主允许,我等感恩不尽。”

  浑惟明没想到漕帮中居然已经有了这么多摩尼教徒,不禁“啧啧啧”地暗自摇头,道:“摩尼教当今圣人钦定的‘本是邪见,妄称佛教,诳惑黎元’的邪教,官府明令禁绝的,我们可还是不要沾上关系的好。”

  江朔却少有的眼眉一立道:“浑二哥此言差矣,圣人还说安禄山是中丞,说李林甫是贤相呢。要我说朝廷禁绝摩尼教也不一定全对!”

  浑惟明只得讷讷称是,退到一旁。

  睿息对江朔施礼道:“难得江少主如此明理,只是今日在圣坛之内的众位或多或少都中了光明盐的毒,各位准备怎么办呢?”

  韦景昭一惊,道:“我们吸入毒烟不多,难道通过调息无法自愈么?”

  睿息道:“光明盐毒性奇特,专化人内力,一旦吸入,只要不用解药,所损失的内力是无法恢复的,且内息运行之际,带动体内余毒侵入体内各处,只怕内力受损还会加剧。”

  神会亦惊道;“如此说来,必须得到解药才行?”

  江朔道:“我原来从光明二使处夺来两瓶解药,交给了湘儿,但听湘儿的意思,在少林救人的时候已经用完了。”他转头问睿息:“睿息长老,你是教中长老,这光明盐的解药你可有么?”

  睿息道:“实不相瞒,光明盐采自波斯北部一种奇特的草药名叫断肠草,其果叶根茎均有剧毒,食之会肝肠寸断而死,但波斯先民意外发现将其果实反复熬煮之后会留下白色的粉末,这种白色粉末食之即死,但混合波斯以西山中所产的玉屑,投入火中却会生出蓝焰,蓝焰的烟气不会致死,却有致幻的效果。”

  浑惟明道:“原来如此,我听波斯商人说过断肠草是天下奇毒,没想到光明盐也是断肠草所制。”

  睿息道:“光明盐能造成幻象,这本是我波斯摩尼教修炼时的方便法门,少量吸入光明盐之烟可令心智不坚的教徒如见光明圣境,助其开悟,然而这毕竟是药物营造的幻境,用药过量反而令人意志消沉,无法修得正果,因此历代大慕阇都是严格控制用量的……没想到到了中原,发现这药又有一项特殊的功效,可以化中原武人的内力。”

  韦景昭道:“太乙救苦天尊,原来如此……听起来这光明盐和五石散类似,能令人癫狂而生幻境……只不过比五石散的毒性更为猛烈。想必此毒和五毒散一样会在体内堆积,不用解药无法排出。”

  江朔急道:“那睿息长老,你是否有解药呢?”

  睿息道:“我当年被阿波开革出教,有一项原因就是我反对阿波滥用光明盐,操控教众,这些年来我堂下的教众严禁用此药的,因此手头并无解药。”

  江朔道:“啊呀,那可如何是好。”

  睿息道:“江小友莫急,我手上没有解药,却会调制。”

第346章 西海灵药

  江朔闻言大喜道:“那可太好了,还请睿息长老为大家调制解药。”

  浑惟明道:“是啊,是啊,需要什么药材,尽快说,浑某包办采买。”

  睿息道:“按物性相克之理,断肠草之毒的解药本不难找,但这光明盐却是一药一石相佐而成,却需要一味特殊的药材才能解毒……”

  浑惟明道:“说得出名来就好办,就算是波斯药草也没问题,波斯邸遍布全国,无论什么珍奇的药材,尽都买得到。”

  睿息道:“浑湖主稍安,波斯以西山中有一种黑曜玉髓,通体黑色磨成细粉却是白色,光明盐就是用这玉屑再加入断肠草经过多次蒸晒而得的细粉,调配而成,本来此毒在波斯是无解,但世上毕竟有一毒就有一解,百年前有东方的长老在吐谷浑发现一味药材,竟然能解光明盐之毒。”

  浑惟明道:“诶……吐谷浑的草药也不稀罕啊,虽然吐谷浑现在被吐蕃控制,而吐蕃和大唐连年争斗不休,但民间买卖始终没有断绝,睿息长老,你且说这药材叫什么名儿?”

  睿息道:“鬼臼。”

  浑惟明闻言一愣,道:“吐谷浑的草药之中,名贵的也无非是雪莲、灵芝、大黄、黄芪等几味,这“鬼臼”却从未听过。”

  睿息道:“只因鬼臼并非草药而是毒药,故此寻常药肆是没有卖的。”

  浑惟明道:“睿息长老,你搞错了吧?我们要的是解药,不是要做毒药……”

  睿息笑道:“自然是制作解药,这光明盐的毒性特异,原来是无药可解的,后来我教一位出自吐谷浑吐谷浑的长老,偶尔发现鬼臼草的毒性与光明盐有以毒攻毒的奇效,这光明盐才有了解药。鬼臼生于吐谷浑西海之畔的荒石滩上,只有几根直茎顶着孤伶伶的叶子,可说是毫不起眼,但其根须极其粗壮,挖出之后割开根茎会有白色脂胶流出,将此胶焙干碾成细粉,吸之可以解光明盐之毒。”

  江朔道:“我记得从光明二使处夺来的解药是二个小瓷瓶。”

  睿息道:“不错,鬼臼虽然能解光明盐之毒,但它本身也是剧毒,吸入会令人心动过速,进而晕厥长睡不起。因此需要其他几味药材调配的解药,这两瓶解药其实一瓶是鬼臼粉,另一瓶是解鬼臼之毒的药粉,须得一齐使用才能解光明盐之毒,两瓶药粉色味毫无差异,分给二使保管,即使被人盗取,只用一瓶的话反而有害无益了。”

  江朔道:“原来如此,幸亏那日我夺了二使的两瓶药粉,否则可就反受其害了。”

  睿息赞道:“江小友也是有福之人啊……解鬼臼之毒的药材虽也颇为难得,但毕竟可以在药肆买到,而这鬼臼,需要挖出根茎之后立刻割胶,晚了根茎干枯可就无胶了。”

  浑惟明道:“看来大家都得去西边一趟了。”

  睿息点头道:“走去西域需要时间,各位所中光明盐之毒越快解了越好,否则时日久了,内力的损耗可就不可挽回了。”

  韦景昭道:“我等名门正派,当以天下苍生为念,现在魔教带着漕帮、江湖盟的几位头领不知所踪,我们不去救人却只想着解自己身上的毒,这恐怕不是侠义道所当为啊。”

  神会也道:“内力本是后天修来的,损失一些也无大碍,还是救人要紧。”

  众僧道或合掌宣佛号,或打道稽念天尊,一齐称是。

  浑惟明忙道:“两位大师,要我说救人和寻解药并不矛盾,湘儿不是也说了么,阿波和飞鸿子向西去了,我估摸着不是去西京长安,就是去崆峒山飞鸿子的老窝了。睿息长老所说生长鬼臼的西海也在西边,我们一路向西追索敌人,也是顺路的。”

  江朔道;“可是现在湘儿跑了,葛庄主夫妇留下的记号,可还能找到么?”

  浑惟明笑道:“少主勿忧,葛庄主留的是我们江湖盟的暗号,可不是只有湘儿能识得……”他见江朔若有所思的样子,又低声道:“湘儿想来也会随着记号去寻她爷娘,我们一路西行早晚也能寻着湘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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