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38章

作者:圏吉

  江朔一听,安禄山居然在国外使节面前自称大王,不臣之心简直昭然若揭,就这么一个奸佞之徒,居然连年右迁,如今已将东军二镇全数置于其指掌之下了,唐皇颟顸如此,实在叫人愤懑。

  安庆绪道:“听说黑衣大食这几年已尽占吐火罗地,河中九国尽皆臣服,实在可喜可贺。”

  严庄译给那闹文大王听了,闹文大王却大摇其头,说了一大串,严庄道:“闹文大王说,昭武九姓胡人慑于安西副都护高仙芝的淫威,对大食并未完全臣服。”

  安庆绪啐道:“唐人欺辱九姓胡人已久。乃父也是粟特胡人,便就差点被当做偷羊贼给杀了,终有一日我胡人要夺了他唐人的花花江山,尽牧中原之地。”

第83章 密谋倾覆

  闹文又叽里咕噜了一番,严庄对安庆绪道:“大王问安大王何时起事?”

  安庆绪道:“这却急躁不得,大唐兵精将广,仅凭父王手中这点兵力难以倾覆李唐,这也正是父王要我联络大食的原因,如父王起事之时,大食能同时从吐火罗地东进,牵制住西路大军,则江山可以定矣。”

  听了严庄的译语,闹文沉吟许久,才说了一段话,严庄道:“大王说目下阿布合里伯尚未控制大食国全域,等黑衣大食灭了白衣大食,阿布大王做了全大食的大合里伯,自会挥师东进。”

  安庆绪道:“那太好了了,大燕、大食两下合击定能成事!”

  闹文又询问了一番,严庄道:“大王问,两国以何处为界?”

  安庆绪笑道:“父王说了,事成之后尽割安西四镇与大食。”

  闹文听了严庄译语连连摇头,调门突然升高,哇哇乱叫起来,严庄听了颜色更变,道:“大王说,以大食兵锋之盛,以至仁主之威德,安西之地大唐本就守不住,他要……他要……”

  安庆绪问:“要什么,严生,你倒是说呀。”

  严庄道:“他说两国以金城关为界……”

  金城关在兰州,是西域南渡河水进入关中的第一关,若以金城关为界,则非但西域尽失,连敦煌、甘、肃这些重镇也都划出去了,长安也只剩一道屏障。严庄究竟是汉人,他听大食胃口竟然这么大,也不禁心惊。

  尹子奇哼了一声道:“开元年间大食在葱岭以西数败于唐军,也不知这黑袍子哪来的自信,恬着脸要陇右之地。”

  闹文见尹子奇神色不善,出口询问严庄,严庄正自为难,安庆绪却对他道:“你就和他说,一切都好商量,待我回去禀明父王,只要能得了大唐江山,多割几个州,想必父王不会不肯。”

  严庄按安庆绪所说译了,闹文听得频频点头,举起一只镶满宝珠的金杯向安庆绪遥祝。

  尹子奇对安庆绪道:“二公子说的好轻巧,玉门关之内自古皆是中国土地,如何能说让就让?”

  安庆绪却安抚他道:“哎……师傅,不管他要什么先答应了,待其出兵助父王得了江山,莫说陇右,安西他也未必能得了去。”说着也举起面前的酒杯,和那闹文共饮了一杯。

  因为安庆绪知道闹文不通汉语,全赖严庄译语,因此敢和尹子奇直接说诓骗背盟之语。忽听对面那髡顶的番僧道:“安公子好盘算啊。”

  安庆绪一惊,这才想起来这番僧既通汉语,又会波斯语,只怕他要向闹文点穿自己的盘算,怪自己一时得意口无遮拦,不禁额头上起了冷汗。

  那番僧果然开口向闹文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波斯话,严庄却轻声向安庆绪道:“公子无忧,普罗所言的不涉你的言论。他在问闹文,二位在此谋国,却请他和多乙亥阿波两个僧侣来做甚?”

  安庆绪对那叫普罗的番僧叉手道:“普罗法王,要倾覆大唐汉人的统治,所有胡人都要一齐出力,景教十字寺遍布各州县,摩尼教虽被禁断,实则在中原信徒甚众,如东西两边起事之时,景教、摩尼二教居中策应,则内外交困之下,李唐必亡!”

  那带着白色高帽番僧拍着大腿道:“正是,我摩尼教自武周朝传入中原,原本香火旺盛,不想唐皇李隆基竟说我教‘本是邪见,诳惑黎元’,将全国摩尼寺禁断。与李唐此仇,我多乙亥阿波必报!”

  普罗却道:“阿波大慕阇,你道倾覆李唐之后,何教为国教?”

  多乙亥阿波斜睨着普罗道:“我看你景教到还不配。”

  普罗淡淡一笑,道:“我说的却不是景教,只是想请问安公子和闹文异密。”普罗知道闹文并非什么大王,只是黑衣大食的异密,异密者将军之意,黑衣大食合里伯许他攻克安西之后为东方之王,因此安庆绪称他为大王,只是空头奉承而已。

  普罗无需严庄译语,他自以波斯语和闹文又说了一遍,闹文两眼一瞪,哇啦哇啦声色俱厉地说了一通,安庆绪问严庄:“他说什么?”严庄却踟蹰不敢译。

  普罗道:“我来说与安公子听吧,闹文说的是,自然要以大食伊教为国教。”

  尹子奇一听,啪的一拍桌子,怒道:“黑袍子忒也的狂妄了吧?”

  普罗却继续以平缓的口气道:“安公子大概以为普罗和闹文同为波斯人,语言相同,定然同气连枝吧?”安庆绪听出他话中有异,一时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复,普罗却不待他回复,续道:“普罗来自吐火罗地,乃波斯前朝王子泥涅师之僚属,大食与我有亡国之恨,不过普罗早已献身景尊,俗世恩怨不提也罢,只是普罗听闻大食教在波斯旧地对异派各教大肆排挤,想请问闹文异密,可是有的?”说完他又自以波斯语对闹文说了一遍。

  闹文面似寒霜,颔首不答,江朔在外面看着好笑,心道就这些贼厮还要合谋倾覆李唐江山,现在可是钱还没偷着先要为了怎么花打起来了,委实好笑。

  却听安庆绪道:“普罗法王,打下江山之后,自然少不了景教的好处,我奏明父王封你为护国法王,黑衣大食与中土远隔万里,难道还真能听他什么大合里伯的么?”

  普罗一哂,道:“大食与我有仇无恩,大唐却对景教恩同再造,许我教在中土流通,广建景寺,弘我景尊之德。普罗对唐皇恩典念兹在兹,岂是见利忘义之人。”

  江朔心道,这番僧倒是个重情好义之人。

  安庆绪道:“这么说普罗法王是不愿助我们成事咯?”

  普罗道:“我还要劝令尊一句,安禄山本出身贫苦,得圣人拔擢,方有今日之富贵,还望他能迷途知返,替大唐拱卫北疆,勿再生此不臣之心。”

  安庆绪道:“看来法王定是不愿与我等协力了,只是法王既知此事,却留你不得了。”

  说着他拿眼一横,尹子奇倏地站起,眼中杀机立现,普罗也站起面向尹子奇怒目瞪视,毫不退让,两人对峙之际,普罗身后的摩尼僧阿波忽地跃起,双掌平推正拍在他后心,普罗向前踉跄一步,一口鲜血噗地喷在茵毯之上,那红色茵毯上立刻沁出一片暗红。

  普罗突遭偷袭,却不慌乱,跨出一步随即站稳,翻身一拳打出,直取阿波小腹,阿波冷笑一声后退一步让开来拳,普罗脚下不停,双臂连晃,接连出拳,抢攻上前,江朔见他功夫与中原武术殊异,出拳角度刁钻,出招每每出人意料,但阿波功夫也不弱,一双肉掌翻飞,不断架开普罗来拳,却是只守不攻。他高声喊道:“尹先生还等什么呢?事到如今还要讲什么单打独斗么?”

  尹子奇哈哈大笑道:“好,那老夫就助大慕阇一臂之力。”他身法好快,话到人到举掌就拍普罗后心,江朔见他在普罗身后出掌,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小心!”

  其实普罗已然觉察到身后尹子奇攻到,翻身一拳在尹子奇右掌掌心打个正着,但尹子奇的功力深厚,岂是普罗可比的,他倏地向后飞出,后背直撞在船舷板上,又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尹子奇已听到江朔喊出“小心”二字,与普罗对了一掌,借力反向跃出直扑闹文,闹文大惊连呼,边上大食侍卫亦抽刀向前要拦住尹子奇,尹子奇却其实是见闹文方才跋扈,才嚇他一嚇,大笑一声绕过闹文,对着江朔所在舱壁木板猛地一击,道:“贼小子现身吧。”

  舱壁应声破裂,碎木飞溅,江朔却早跃在半空,此时他满可以跃回岸上遁走,但他心想这普罗是个正人君子,不能不救,江朔在空中如鹞子一般翻了个身,扑向顶棚上方,掌锋一带,顶棚油布立刻撕裂了一个大口子,他落入船舱,正在普罗身边。

  普罗见一人落下,只道是敌非友,虎吼一声,挥拳猛打,他重伤之余势如疯虎,威势倒也不可小觑,江朔侧身避开他的拳锋,顺手一抄,竟然将普罗拦腰抱在胁下,普罗远比江朔长得高大,身材更是魁梧,江朔却如持婴儿,将他夹在左胁下,同时右掌一推,立时在船板上开了一个大洞,带着普罗飞跃出船。

  跃在空中但听得背后恶风不善,知是尹子奇来了,江朔头也不回,右掌向后拍出,与尹子奇右掌相击,两人子啊空中具是一震,尹子奇左手却向普罗后心拍来,江朔在空中扭腰打个旋,以右掌和尹子奇的左掌又对了一掌,不料这次尹子奇所使的却是一股黏劲,将江朔右掌牢牢吸住,却以右手再拍普罗,江朔左手夹着普罗,右手和尹子奇向黏,不及救援,却被尹子奇一掌拍在普罗后心。

  江朔大惊之下右手内力疾吐将尹子奇左掌甩开,此时两人正一齐向水面坠去,尹子奇左手一缩,右手旋即拍出,江朔则不换手,仍是右手拍出,这次他却长了个心眼,将内力凝在掌心不吐,只待尹子奇一掌拍来,借着尹子奇的掌力推送,直飞上湖岸,他知普罗伤重,不敢恋战,将他扛在肩头,头也不回撒腿就跑。

第84章 托付景教

  尹子奇这一掌的劲力为江朔所夺,在半空中竟不得借力,直直向水面落去,他脚尖一点水面,不进反退,重又落回船上。

  安庆绪见尹子奇返回船上,奇道:“是什么人?尹先生怎地放他走了?”

  尹子奇正自奇怪,他最后一掌用的是烛龙功的阴劲,寻常人中了他这一掌就算不是骨断筋折当场毙命,阴力侵入体内,血气寒凝,落地后行动必缓。不想来人接了他这一掌竟然浑如不觉,落到岸上后身形非但毫不凝滞,反而健步如飞,就此消失在一片黑黢黢的夜色之中。

  望着水岸出片刻神,尹子奇道:“没看清面目,听那一声喊,似乎是个少年,只是此人内力高深,又不似少年人可以达到的境界!”说着他举起右掌给安庆绪看,只见那手掌上蒙了一层白霜。安庆绪道:“他练的寒冰掌?”

  尹子奇道:“那倒不是,是他将我的内力反掷回来了,不碍事的。”说着他盘腿坐下,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手上白霜尽退,他起身道:“这少年倒令我想起了二年前茅山华阳洞里的那个小子。”

  安庆绪道:“尹先生说的是江朔,他应该已经死了吧?”原来他们还不知道程昂事败遁走的事情,故而不知江朔还在人世。

  尹子奇摇头道:“难说,毕竟未见尸体,家师北溟子曾说中原人杰地灵,英才众多,我原是不信的,不想在中原行走两年竟见了这么多青年才俊……”他心道这少年比自己还尚有不如,但若和二何兄弟这样的北地才俊比,却是强的多了,想到未来出兵中原,还不知要遇到多少像这少年、南霁云一样的才俊之士,不禁暗生忧虑。

  那闹文却还在那里哇啦哇啦地大叫,严庄译道:“闹文大王道普罗今日知道的太多了,如不将其斩草除根,恐怕后患无穷。”

  尹子奇笑道:“这却无需担心,普罗中了我烛龙功一掌,活不过这一时三刻了。”

  严庄又译闹文之语道:“那……那个少年呢?他似乎没有受伤,如果普罗说与他听,或者他早已藏在船外偷听到了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安庆绪笑道:“这也不用担心,这些年说父王要造反的奏报,只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张九龄这样的宰相说了唐皇都不信,何况区区几个江湖游侠?”

  闹文终究放心不下,要让手下大食卫士下船去搜索,安庆绪道:“不可,这大食人打扮与中原迥异,大肆出动反易遭人怀疑,尹先生,不如让我们的人去搜寻吧。”

  尹子奇点点头,嘬唇打个呼哨,片刻一群民夫打扮的人聚集过来,却是何万岁、何千年兄弟带领的一众手下,原来他们早已埋伏在大食黑船左近戒备,一是防备外敌,二也是防着黑衣大食。只是江朔轻功太妙,来去都未惊动二何兄弟。

  二何所率的可不止原来那十二个手下了,两年来尹子奇在中原广招门人,已有数百徒众了,燕军这些人在中原活动了两年,又吸纳了不少中原的豪客,现在仅看穿衣打扮可是看不出来与中原汉民有任何不同了。

  安庆绪对二何兄弟道:“你们去寻一个少年和一个重伤的番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二何兄弟领命去了,安庆绪又对闹文道:“景教在此地教徒不少,为防万一,此地不宜久留,大王可速去。”

  闹文点头,吩咐船工立刻起锚操舟南下。

  却说江朔跃出大食黑船,也不敢回自己坐船,见南方山林茂密,便扛着普罗一路南行,普罗初时还想挣扎,但他中了尹子奇一掌只觉得浑身奇寒彻骨无力挣扎,江朔察觉普罗在扭动,低声在他耳边道:“大德勿惊,我是来救你的。”

  普罗见他功夫高强,携着自己仍然奔行如飞,知他如要取自己性命实在无需如此麻烦,想到此处心下便觉泰然,任由他扛着前行。

  不肖片刻,已上了一座小山,山上有一片松树林,松树长得既高且密,江朔见后无追兵,便将普罗轻轻放在一片林间空地上,扶他盘腿坐了,再看他后背伤势,只见普罗背后的袍子上有一块如被火烧灼了一个破洞,并有血污渗出,乃是阿波那一掌打的。还有一处手掌状的破口,却是尹子奇所为,那破口形状五指俱全,便如拿手按在袍子上照着裁剪的一般,尹子奇内力之精奇实是非同小可。

  普罗的袍子肥大,看不清内里的伤势,江朔到一声得罪,左右手一分将他后背袍子撕开,见背上印着两个手印,一个殷红如血,一个却只有淡淡的青灰之色。江朔知那殷红的掌印是阿波所伤,他的功夫虽与中原并非一脉,但想来也是纯阳外功的路数,阿波功力也自不弱,那掌印附近竟隐隐有烧灼的痕迹。

  而那个青灰色的掌印却是尹子奇所留,阿波那一掌在身上留了一个红印,看着嚇人其实所受的大抵只是外伤而已,内伤却不严重;尹子奇的掌法打碎了衣服,身上只有一个浅浅的印子,却是把内力都注入普罗的体内了,不见什么外伤却内伤颇重,这一掌只怕已把普罗的五脏六腑都震碎了。

  江朔一搭普罗的脉,只觉他脉息微弱,再看他面如金纸,双目紧闭,竟已经闭气昏死过去了,江朔急忙以左手扶在普罗侧腰章门穴上以内力推拿,章门乃五脏之会穴,内力自此注入令其内伤暂时缓解。又用右手扣住普罗的神门穴,将内力注入他的手少阴心经,刺激心脉重新搏动起来。

  如此推拿了一盏茶的功夫,普罗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江朔内力注入他体内,令他神志清明了不少,他缓缓摇手,对江朔道:“多谢少侠相助,不用再徒费内力了,老僧是不成了。”景教徒自称景僧,因此普罗也老僧自称。

  江朔也知普罗伤重难治,实在是无力回天了,他自出道以来,虽屡有奇遇却总能逢凶化吉,一切顺遂,但觉自己武功既高仿佛无所不能,岂料此番着了尹子奇的道,非但没救成普罗,还害他受了致命伤,江朔流泪道:“普罗大德,都是我不好,我如不来挟走你,你也不会被尹子奇一掌打中要害。”

  普罗虚弱的遥遥头道:“少侠哪里话来,我自知和那尹先生功夫差的太远,和他对了一掌心内已是翻江倒海,少侠如不出手,只怕老僧已丧命黑船之上了。”

  江朔知道他是好言安慰,心中更加难过,大放悲声哭得更凶了,普罗拿手轻轻捏了捏江朔的手,嘴唇蠕动艰难地说道:“少侠莫哭,老僧还有一事相托。”

  江朔闻言,忙止住悲声,知道普罗之伤承重,已不可躺倒,便让他靠着自己肩头道:“大德有何吩咐?江朔哪怕赴汤蹈火,也要办到。”

  普罗微微一笑,轻声道:“安禄山与大食人的阴谋想必少侠也听到了,但少侠如去报之朝廷,定然无人相信,也难以上达天听……”

  江朔心道不错,我一介江湖游侠,虽然被众江湖豪客推举做了什么盟主、帮主,但无官身,想要拆穿安禄山的阴谋却去哪里诉说?

  普罗缓了口气道:“因此老僧想劳烦少侠,将我的死讯告知长安义宁坊十字寺的伊斯,请他继位景教法王,大唐于我教有再造之德,请他务必设法报知圣人,慎防范安贼为乱。”

  江朔点头道:“这却不难,只是我如何取信于伊斯大德?还请法王赐信物。”

  普罗道将手中珠串塞到江朔手中,道:“这是我贴身的十字架,可作为信物,我再教你一偈,少侠虽非我教中人,但伊斯听你念此偈,便知你是我所托付之人了。”

  说着他将那偈语缓缓念了一遍,却是:“常然真寂,先先而无元;窅然灵虚,后后而妙有;总玄枢而造化,妙众圣以元尊者;其唯我三一妙身,天元真主阿罗诃。”

  江朔有过耳不忘之能,照样复述了一遍,普罗仍不放心,又让江朔念了一遍,果然毫无差错,他喜道:“赞美景尊,少侠福慧深厚,我教偈语闻之即能诵,确与我主有缘。”其实江朔什么都是闻之即诵,却不独独与景尊有缘了。

  江朔将拿十字珠串紧握在手中,道:“大德放心,我必不负所托。”

  普罗闭目点点头,气息已若游丝,江朔知他随时可能咽气,不禁又悲伤的默默流泪,普罗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勉力睁开眼,对江朔说道:“就算是伊斯,他所言圣人仍可能不信,你要对他说,大唐于我教实有再生之德,即使唐皇不听示警,也要暗中做好准备,一旦安禄山为叛,我教徒当全力扶保大唐江山……”

  江朔点用力点头道:“大德放心,真有这一天,我也必与贵教并肩作战,誓除安贼!”

  普罗缓缓地点了点头,重又闭上眼,轻声祝祷道:“法浴水涤,去浮华而洁虚白;印持十字,融四照以合无拘……诚信所愿……”又用江朔听不懂的波斯语默念一遍,只是只见嘴唇翕动,声音几不可闻,他颤颤巍巍地举起右手,在胸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十字形,脑袋一耷,歪倒在江朔怀中就此溘然而逝。

第85章 北上通济

  江朔感到他怀中普罗的身子慢慢凉了下来,此刻山中万籁俱静唯有松涛连绵之声,他隐隐听到远处传来人的脚步声,那人轻功了得,来的好快,江朔将普罗的遗体轻轻放在地下,自己一跃上了树梢,藏身在一棵大松树之上。

  不一会儿,那人到了树下,却是一红衣少女,那少女见到普罗的尸体吃了一惊,缓缓靠近过来查看,正在此时,听到身后长草拂动,又来了一人,他手持一把奇门兵器,后段长直,头里却弯卷如勾,这兵刃有个名字叫“吴钩”,既能当剑使,又能当勾锁拿兵刃。

  那人口里喝道:“什么人!”说话间吴钩兜头横扫,只待少女低头却伸左手去拿她肩头。

  少女却不如他所愿,身随剑转,匪夷所思的绕到那人的右侧,就势一推他腕子,竟将吴钩送入那人左胁下的鞘中。少女一扶住他的手腕道:“南八哥,是我。”

  江朔却早已认出这两人,道一声:“湘儿、南八哥,我在这儿!”说着从树上跃下。

  来人正是独孤湘和南霁云,南霁云叉手行礼道:“少主,万幸你没受伤。”又对独孤湘道:“湘儿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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