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67章

作者:圏吉

  江朔原以为穿星步四象只是步点不同,二十八宿步都按一个同样方法踏来不免徒具其形而失其神,这些天经独孤问提点才才知四象各不相同,比如北方玄武乃是灵蛇绕龟之相,除了一个缠字诀,内含七宿更要两两相配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以“斗木獬”为引、“牛金牛”与“女土蝠”为阴阳相配,“虚日鼠”与“危月燕”为虚实相生、“室火猪”与“壁水獝”为水火相济。

  江朔故意放慢步伐,引曳落河武士挥刀来砍,上路则以虚宿步伏低躲过,下路则以危宿步上跃闪过,真是伏地如灵鼠,跃高如飞燕,曳落河武士挥刀乱砍却连他半片衣襟都沾不到,这看的见看不着的感觉直方才不见其人更令人震惊。

  江朔见这一众曳落河之中一个高手都没有,不禁兴味阑珊,喊道:“诸位留神,我可要出手了。”

  此番却换作西方白虎步腾跃扑击,白虎七宿中“奎木狼”、“娄金狗”狼狗相近;“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诸禽同属;“觜火猴”、“参水猿”猱猿相类,却是在白虎步的纵跃之中加入了扑击的诸多变化,和而不同,似是而非,直是变化万千,配合脚下白虎步,江朔手中宝剑无需特意发招,只是随意点向曳落河的腕子。

  江朔知道曳落河的兵器厚重不易斩断,因此尽向着他们手腕处招呼,瞬息之间扑闪纵跃掠过一个圆圈,但听的叮咣之声不绝,十几名曳落河武士皆手腕中剑,兵器拿捏不住坠落于地。

  江朔也学着那方才曳落河带头武士的样子喊道:“弃刀投降!”

  其实这“弃刀”二字却是多余说了,这些人手中的武器早都已脱手落地了。曳落河本无所畏惧,即使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畏死投降,但此刻他们都摄于江朔形如鬼魅的身法,不知眼前这个少年是人是鬼,竟都呆在原地不敢动弹。

  这场景莫说曳落河,就是被围在中间的契丹人都呆住了,此地靠近契丹发祥地木叶神山,有些武士不禁怀疑江朔是祖先降下的神人,但江朔又是汉人打扮,契丹先祖想必也无法统御汉族的仙人。众人正犹疑间,为首叫“塔里古”的武士忽道:“我认得你,你是江朔江少主!”

  原来那日李怀秀到朔方军劫营之时,所带的都是遥辇八部的契丹贵族子弟,塔里古也在其中,是以认得江朔。江朔依稀记得他的面目,道:“这位大哥是叫塔里古么?在下正是江朔,我是来寻崇顺王和珠儿姊姊,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塔里古道:“可汗牙帐早被燕军冲散了,我可也不知道可汗的去处了。”

  曳落河头目抚着腕子,冷笑道:“我看只有你不知道吧?塔里古,你们突吕不部三营被怀秀夺去一营,分给了他弟弟杭斡为突举部。如今说不定怀秀嫌你多余,让你部在此断后,带着其余七部可都早已遁走咯。”

  其他曳落河听他嘲弄塔里古,都跟着一起哈哈大笑,这些曳落河虽被江朔大败,却不畏死依然笑骂自若。塔里古以契丹语咒骂了一句,他面色甚是恶毒,可惜曳落河多是奚人,不懂契丹语,骂的再恶毒,别人听不懂效果就差了许多,江朔更是不懂,只听他叽里咕噜如念咒语,这时忽然四周听到无数破空之声响起,曳落河武士竟然纷纷倒地,江朔大吃一惊,心想这塔里古还真会咒语不成?再看倒在地上的曳落河背后插着羽箭,却原来是有人以弓箭射死的。

  紧接着响起沙沙地脚步声,从松林后面转出数十契丹武士,他们趋近之时仍然引弓待发,既瞄着地上的死尸也防着江朔。塔里古见状忙以契丹语大喊,新来的契丹武士才放低弓箭,料想塔里古是对众人说江朔是友非敌,让他们不要无礼。

  新来的契丹武士中抢出一人,抛下武器,冲上前以双手合抱塔里古,哇啦哇啦说着契丹语,表情甚是激动,塔里古抱着那人也激动的流泪,二人以契丹语说个没完,江朔不通契丹语,不知他们说的什么,只得站在一边发愣。塔里古忽觉冷落了江朔,忙一拍那人背脊,对江朔拜道:“江少主,这位是我义弟杭翰,突举部之主。”

  杭翰显然不会汉语,只学着汉人叉手施礼,口中仍说得是契丹语,但语气甚为恭敬,塔里古道:“杭翰兄弟久在松漠,未去过汉地,不会说汉语,请江少主见谅。”

  江朔心想这莫不就是方才那个曳落河武士所说的分了塔里古所部一营的杭翰,看他二人如此亲密,不像是有嫌隙的样子。

  塔里古见他面露疑惑之色,忙解释道:“江少主,你不要听那燕军的贼厮胡说,分一营给杭翰是我心甘情愿的,并非阻午可汗胁迫,莫说我部,就是大迭烈府夷离堇所部都一分为二,这都是为了重振契丹往日的雄风。”

  江朔知道阻午可汗就是李怀秀,而大夷离堇即涅礼,不禁奇道:“拆家是为了重振雄风?这却是什么道理?”

  塔里古解释道:“契丹人最初的祖先叫奇首可汗,奇首有八子,其后族属渐盛,奇首便分八子为八部,这就是‘古八部’,后来不管契丹可汗之位如何变迁,契丹始终都是分为八部,大唐开元初年,大贺氏指掌契丹时分成八部,称为‘大贺八部’,我遥辇氏首位可汗屈烈亦分契丹为八部,便是‘遥辇八部’了。但李过折叛乱后,各部人心离散,更兼安贼燕军常年欺压劫掠,阻午可汗初为盟汗之时,八部已仅存五部,因此可汗就和和大夷离堇商议,拆五部为八部,各占一方,重聚部众,繁育牲畜,重现契丹八部的繁盛景象。”

  江朔心道李珠儿说怀秀无能,军权被涅礼把持,但今日听塔里古所言,李怀秀却是胸怀大志,腹有山河之人。

  塔里古道:“重组八部虽好,但这新三部需从别部拆来,涉及人口、牲口,关乎各部切身利益,大家最担心的自然是如何才能做到公平?大夷离堇首先将自己的乙室部一分为二,乙室交给撒里本,而他自领迭剌部,乙室本是契丹最强的一部,大夷离堇又掌军权,他却先拿自己的部落开刀,众皆感佩,这才促成了第二大的乌隗部分出涅剌部;和我们第三大的突吕不部分出突举部。因此说重振八部是我契丹族人齐心合力复兴大业,绝非那贼厮所说的,是可汗包藏私心之举。”

  江朔赞道:“原来如此,崇顺王与大夷离堇所作所为倒是令人钦佩的很。”

  正说话间,忽又听弓弦声响,这次却来自树梢之上,一声鸣镝钻天而去,紧接着两枝劲弩夹着劲风向塔里古和杭翰射来。

第149章 反制伏兵

  两枝箭矢竟是从江朔头顶的树上射来,看来这两个弩手早已潜伏在树上,因为他们在江朔到来之前已经蛰伏其上,是夜风大,松涛之声将二人声息完全掩盖住了,以至于江朔竟未察觉树上还藏了人,此前树下激斗二人竟然无动于衷,耐心等到众人放松警惕之际才乘其不备射出弩箭。

  他们用的是唐军臂张劲弩,箭矢是特制的没羽箭,虽然射的不远,但短距离内速度既快,准头又极佳,饶是江朔穿星步已得了独孤问的真传,听到弓弦之声时却也反应不及。

  然而两枝箭却都射入泥地之中——箭矢劲力极强直至没杆,但却大失准头,落点距离塔里古和杭翰甚极远,这两个射手能够屏息藏身松间,耐心等待发射的最佳时机,可见是极有经验的老手,很难想像这样老练的弓弩手,最后射出的箭矢竟然会偏的这么离谱。

  众人正在惊异之间,只听“扑通”、“扑通”两声,两个黑衣曳落河武士从邻近两棵树上坠了下来,二人手上还握着漆黑的弩机,精铁所制的没羽箭散落了一地,紧接着一妙龄少女跃下树来,正是独孤湘。契丹武士顿时紧张地张弓搭箭一齐指向她,江朔忙还没来得及阻拦,独孤湘已先将长索挥出,今日月圆,长索如影似水,在月华之下舞成一道白虹,正合此功“月影素寒流”之名,只一招便将围上来的武士手中长弓尽皆打落。

  契丹武士没想到这娇滴滴的小女子竟有如此伸手,一起抽出长刀就要上前围攻,江朔忙挡在独孤湘前面道:“别动手,是自己人!”契丹武士不通汉语,塔里古忙以契丹语又喊了一遍,众武士这才放下长刀。

  江朔转身喜道:“湘儿,你怎么这会儿才来……”

  独孤湘笑道:“还嫌我到的晚?”拿脚踢了踢地上的弩手,二人呻吟起来,原来并未咽气,只是被独孤湘闭了穴道,但从这么高的树上坠下,也兀自受伤不轻,被她一踢不禁都疼的呻吟起来,杭翰用契丹语喊众武士将二人拿了,五花大绑起来,要留下活口拷问。

  独孤湘任由契丹武士把地上二人绑了去,却对江朔道:“朔哥儿,你可知道这片林子里藏了多少弩手么?”

  江朔大吃一惊道:“原来潜伏的射手不止此二人!”

  独孤湘道:“嘿嘿,树上整整埋伏了七十人!若非独孤女侠我仗义出手,你可早就被射成刺猬啦。”

  以江朔之能,就算不备遭弩手突袭,也不至于中招,但如真有大量弩手藏在林中从四面八方射来弩箭,他虽可自保,却难以顾及塔里古、杭翰的周全了。江朔对独孤湘道:“是我太不小心了,多亏了湘儿你机灵。”

  其实独孤湘只是到的晚了,她虽然随着父母行走了几年江湖,经验比江朔丰富些,但也没有这么警觉。真正发现树上有伏兵的是江湖老前辈独孤问,他见江朔并未发现伏兵径直跳下树去,便跟着下树,却反身在树巅之上绕着林子转了一圈,很快发现林中树上另伏了七十名弩手,独孤问轻功既高,这些人又都全神贯注盯着树下,想不到竟还有人能从树巅略过,因此独孤问看了个满眼,却未被发现。

  独孤湘被二人甩在身后,隔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赶到,却被独孤问悄悄一把抓住,将食指压在唇上示意她不要作声,将树上所藏之人一一指给她看了,用手比划了一下,共是七十人。湘儿轻声对独孤问道:“爷爷,怎么办?”

  独孤问道:“悄悄包抄,从外圈开始,先把最外面的干掉,直至内里朔儿头顶树上的伏兵,千万注意各个击破,不要引起别人注意。”

  湘儿嘻嘻笑道:“爷爷,敢不敢和我赌赛?”

  独孤问一瞪眼道:“赛什么?”

  湘儿道:“看谁打下来的人多。”

  独孤问道:“那赌什么?”

  湘儿道:“赌你再教我一门功夫。”

  独孤问连连摇头道:“不成,不成,你太笨了,教你功夫可是太麻烦了。”

  湘儿噘嘴道:“谁叫你你教朔哥学会了穿星步第二层的心法,现下他学会了,可得意了,你看今日跑的这样快,我都被他比下去啦,你须得再教我个独门绝技,让我胜得他一筹。”

  独孤问挠头道:“那可就难了,溯之的功夫莫说在青年才俊之中,就是放眼今日武林,也罕缝敌手了。”

  湘儿道:“爷爷你怎么老是涨他人志气,我才是你亲孙女哎……我也不要在功夫上赢他,只要有一样能胜他就好了。”湘儿素来疏懒,练武常常偷奸耍滑,主动央求爷爷教她武功更是从未有过之事。

  其实江朔功夫好过她,独孤湘也不甚在意,只因江朔内外功虽高,轻功却始终比自己稍逊一筹,但这几日独孤问教江朔星步第二层心法之后,江朔轻功突飞猛进,这下独孤湘轻功也不如江朔了,不禁激起了好胜之心。才第一次开口央求爷爷教她新的绝技。

  独孤问手捻胡须想了片刻道:“倒也不难,你先胜了赌赛再说吧。”他话音未落,却见独孤湘已向外跃出,扑向外圈第一个射手藏身之处了,独孤问呵呵一笑,向另一侧树上飞去。

  这支曳落河共是一百人,由一名旅帅率领,一早便在此设伏,这统军的旅帅颇有为老谋深算,塔里古闯入之时,因见他们人少,只让一队正率领三十人在林中截击,自己却率主力仍在树上埋伏。

  那队正之所以会指挥众武士围住塔里古,是因他们认得塔里古是突举部的首领,只等他呼来援军,再突然发难,射杀更多的契丹人好回去邀功请赏。

  否则以曳落河的战术之精,出手之残忍,早就将塔里古这一小队人马屠戮殆尽,等不到江朔来救他们了。

  没想到果然来了援兵,却只有江朔一人,但江朔的武功忒也了得,众人一时不敢射箭,只待旅帅的号令,那旅帅弩箭的箭头是特制的鸣镝,众弩手皆以他的鸣镝为指引,这旅帅还真沉得住气,他就在江朔上方树中藏身,一直潜伏不动,又等来了杭翰的援军,这才射鸣镝,号令众军士齐射,却不料鸣镝射出,除了身边一人,尽再无人响应,旅帅来不及细想,和手下瞄准塔里古和杭翰就射——燕军的目的是剿灭契丹八部,八部首领自然是首要攻击目标,因此不射江朔却射两个契丹首领。

  就在彼时,独孤湘杀到了,她此前如灵猫般悄悄接近伏在树上的弩手,以点穴之法闭了他们穴道,再小心翼翼将他们缒到树的背面,以免被发现,已放倒了三十四人了,眼看就要大功告成,那旅帅却提前动手了。

  鸣镝响时,江朔并不知道树上躲了人,急切间怎能发现树上射箭之人的所在,而独孤湘早已瞄定了树上二人,因此听到鸣镝声响,立刻抛出长索以银球打中了旅帅的腕子,同时向另一人掷出一枚松果,她投掷暗器的内力虽不可和江朔同日而语,但她耶耶葛如亮是打暗器的高手,独孤湘出手认穴极准,这两个曳落河武士又无甚内力根基,被她同时击中腕部,手上把持不住,才将弩箭都射歪了,独孤湘又飞身过去将二人从藏身之处打落下来。

  独孤湘打落了两人,这样便一共料理了三十六人,比独孤问多了二人,不禁得意,向空道:“爷爷,我赢了,你可不许耍赖。”夜空中却只有一轮满月挂在树梢之上,无人回答

  众人见她对空呼喊,却不见人,除了江朔均不知这“爷爷”是谁。江朔知道独孤问不喜和契丹人在一起,定是不知在左近何处藏身,无需寻他,待有事之时,他自会现身。

  塔里古问道:“江少主,这位女子是你……妹子么?”他见二人亲昵,本想问江朔,独孤湘是否是他夫人,但见他二人年岁尚幼,想来并未成亲,因此临时改口问是否是江朔的妹子。

  二人却听出了塔里古的话外之音,都觉脸上发烫,江朔嗫道:“这……这位湘儿妹子,也算得是我妹子……”

  这“妹子”就是“妹子”,哪有“算是”的?独孤湘却难得没有反驳他,只是红着脸将头转向一边,并未开口。

  塔里古见二人神色扭捏,忙转而问江朔:“江少主,范阳一别,一向可好?怎会来松漠荒僻之地?”

  江朔道:“这可说来话长,塔里古大哥,崇顺王怀秀和珠儿姊姊在哪里?你带我去见他们。”

  塔里古奇道:“李珠儿?她不是在范阳么?”

  江朔心道:该死,珠儿姊姊只怕还在暗中行事,自己可差点暴露了她的行藏,忙改口道:“我从河东来,不知珠儿姊姊没来,那崇顺王在何处?如今战事如何?”

  塔里古道:“燕军三日前从平卢出兵,如今已渡过了枭罗箇没里,现下阻午可汗在哪里我可也不知道。”

  江朔听着糊涂,问道:“这‘枭罗箇没里’是什么所在?”

  塔里古拍拍脑袋,契丹人都是髡发,塔里古拍在自己脑门上啪啪作响,甚是滑稽,他歉然道:“是我疏忽了,‘枭罗箇没里’是契丹语,乃是‘满水’之意,汉人称此河为‘弱落水’,古时也称‘饶乐水’。”

  江朔知道弱落水是契丹可汗牙帐所在,不禁担心道:“都督府牙帐被攻占,可汗不是危险了么?”

第150章 猎手被猎

  塔里古笑道:“江少主勿忧,燕军进军之际,大夷离堇就已定下了放弃牙帐之策,因此安禄山夺去的只是一处空营地。”

  江朔疑惑道:“甫一开战就把治所都放弃了,难道不怕民心浮动么?”

  塔里古道:“契丹人本是游骑牧民,所谓松漠都督府牙帐所在,也不过就是弱落水北岸的一片适合长期扎寨的营地。当年李过折害死了洼可汗屈烈自立为汗,由于不得人心,终日躲在松漠都督府牙帐之中,最后还不是被大夷离堇轻易地杀了满门。只因牙帐所在虽然水草丰美,却也无险可守,故大夷离堇道如在牙帐迎敌则敌强我弱必败无疑,不如将十万契丹男儿撒入千里松漠之中,叫安禄山大军无从下手,待到秋后凛冬到来,天寒地冻,燕军粮草不济便只能退兵。”

  江朔想起骨力裴罗曾说北人不善筑城,看来契丹人亦是如此,既然牙帐无墙垣可守,将大军化整为零,遁入广阔的松林之中,确是一条可行的计策,赞道:“涅礼大夷离堇深谋远虑,在下佩服。”

  独孤湘却嗤笑道:“朔哥儿,你佩服他甚?契丹人能遁入山林,燕军就不会么?你看今日他们不就被曳落河伏击了么?我听说安禄山手下有八千曳落河,刨去留在范阳安庆绪所率的那一千来人,剩下六千可能都随着安禄山来了松漠。”安庆绪手下本是两千曳落河,但被朔方军和江朔两次斩杀了不少人,想来已不满两千,因此湘儿说他手下是“一千来人”。

  塔里古道:“那又如何,奚人曳落河是勇士,难道我们契丹人就是孬种吗?若是人数相当,我可也不怕他们。”

  湘儿笑道:“若是所有曳落河都分成这样的百人队来伏击,你们却如何对付?”

  塔里古不禁一时语塞,契丹人共分八部,所谓十万男儿是指可以作为士兵的男子,大的部族有一两万战士,小的也有几千,比如塔里古所辖突吕不部二营有战士不到一万多人,杭翰所辖突举部最小,也有三千。加起来比曳落河的人数可是多得多了,但涅礼为防大股部队被燕军发现,让八部武士分成百人以下的小队行动,这样一来任何一支小队遇到今日这般的曳落河伏兵只怕难逃全军覆没的厄运。

  独孤湘道:“涅礼聪明,燕军可也不傻,安禄山手下两大谋臣,严庄通晓南方汉人之事,高不危则颇知北地各族,看今日这阵势,怕不是高不危给安禄山献策,让曳落河武士以百人为一队,进山设伏,大夷离堇叫你们进山做猎手,却不想这猎物却原来也是猎手。”

  此刻山中夜凉如水,塔里古的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道:“这位湘儿妹子思虑深远,直不亚于李珠儿。”

  湘儿不禁得意地一扬头,江朔却知湘儿绝对说不出这一番言论,定是他爷爷独孤问老爷告诉她的,独孤问和高不危相知甚深,已一眼看穿了高不危的谋略,但他不屑于向契丹人解释,便让湘儿照猫画虎,对契丹人转述了一遍,湘儿见果然镇住了塔里古,不禁洋洋自得,向着江朔挤眉弄眼好不得意。

  杭翰不通汉语不知他们说些什么,见塔里古六神无主的样子,不禁焦急地以契丹语询问他,塔里古将方才湘儿之言对杭翰又讲述一遍,杭翰也紧张不已,焦急地连问塔里古好几个问题,塔里古只是摇摇头表示没办法,杭翰又一指独孤湘,塔里古醒悟过来,向着湘儿叉手行礼道:“那湘儿妹子,可有破解之策?”

  这破解之策独孤问可没有对湘儿说过,湘儿答不上来却不慌张,背着手故作老成道:“这……山人自有妙计,此处人多眼杂却说不得,你们快带我和朔哥儿去见李怀秀和涅礼,到时自有分辩。”

  塔里古却搓手为难道:“这可难了,各部早已散入千里松漠之间,却去哪里寻可汗和大夷离堇。”

  江朔道:“塔里古大哥,你们没定下什么联络的法子么?总得有个聚首之约吧,难道一辈子躲在山中做野人么?”

  塔里古道:“倒是有个约期,但离得尚远,分别之时可汗敕令八部于十一月初五在白岭聚首。”

  江朔问道:“白岭在哪里?很远么?

  塔里古道:“不远,不远,此处向北六七百里便是。”

  独孤湘吐舌道:“六七百里还叫不远?”

  塔里古道:“湘儿妹子有所不知,北地不比汉地那般三十里一驿,一百里一县,在林海草原走上百里可能都见不到一户人家,因此说六七百里不算远。”塔里古方才听独孤湘颇所言有见地,因此对她说话时颇为恭敬,他又对江朔道:“不过现在还不到六月,距离约会的日子可还差着五个多月呢。”

  江朔道:“塔里古大哥,不如我们结伴一起慢慢向北去,边走边寻他们,若再遇到曳落河的埋伏,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塔里古拍手道:“那可太好,有江少主在,再遇着曳落河,我可就不惧啦,定要叫他们有来无回!”又以契丹语对杭翰说了,杭翰大声叫好,江朔虽不懂契丹语,却也能猜到他是赞同之意,杭翰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江朔可就猜不出是什么意思了。

  塔里古道:“契丹各部在山里都会在树上刻画做特殊的记号,各部符号各不相同,不仅可以表达是谁所刻,还能表达、时间、去向等各种信息,但只有本部人马才识得。杭翰本也是可汗说率楮特部的,因此识得楮特部的记号,他可以一路辨别符号,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楮特部的人,找到楮特部,可就能找到可汗的音信了。”

  江朔和湘儿齐道:“那可太好了。”

  塔里古对江朔道:“少主,我们今日就在此处扎营,曳落河设陷阱定也是分散行事,我们既灭了这一支百人队,今夜这个区域应该也不会再有其他燕军,在此歇息最是安全不过。”

  江朔点头称是,和湘儿回去将远处的马匹都牵过来,却不见了独孤问所骑的青马,想来他早就回来将青马牵走了。

  二人回来时,见契丹人也在搭设帐篷,塔里古所部的战马早都被曳落河武士屠戮殆尽了,杭翰的突举部却带了大量的马匹,每个武士又二到三匹战马,尽可以分出一部分来给塔里古使用,契丹人将马系留在外圈,夜间如有人兽来袭,马匹受惊也有示警的作用。

上一篇:从箭术开始修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