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186章

作者:任梵无音

  他只能隐忍,默默守护。每晚巡逻时,总会“恰好”经过长宁宫外,只为看一眼她窗内的灯火。知道她病重,他心急如焚,冒险买通宫女取得药渣,发现其中有毒时,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冲进去告诉她真相。

  那夜他潜入寝殿,看着她苍白瘦弱的模样,心就像被刀割一样。他多想告诉她,他不是什么萧玚,他是萧关山,那个她救过的男人,那个……爱慕她的男人。

  可他不能说。宫闱如海,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不能害了她。

  “萧侍卫,该换岗了。”同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关山回过神,点了点头。走下宫墙时,他最后望了一眼长宁宫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想来她已经安睡了。

  只要她安好,他便安心。

  ......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

  长宁宫内,崔书梅正教卫弘驰走路。孩子已经一岁多了,虽然还是比同龄孩子瘦小,但已能摇摇晃晃地走几步,口中咿咿呀呀地喊着“娘”。

  “娘娘,三皇子真聪明。”青萍笑道,“这么小就会叫娘了。”

  崔书梅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心中满是幸福。这一年来,她在萧玚的暗中保护下,避过了数次毒手。那些被动了手脚的赏赐,那些“不小心”送错的药材,都被及时发现处理。

  她知道,魏皇后不会罢休。可她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泣的弱女子了。这一年来,她暗中联络父亲在朝中的故旧,笼络宫中有权势的太监宫女,虽还不能与皇后抗衡,但已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更让她欣慰的是,卫弘驰的身体越来越好。寒玉佩的伤害似乎随着时间慢慢消退,孩子虽然还是体弱,但已经很少生病了。

  “娘娘,凤仪宫那边传来消息,说四皇子又病了。”一个小太监进来禀报。

  四皇子卫弘宸,就是沈柔用生命换来的孩子,如今养在魏皇后名下。据说那孩子体弱多病,比卫弘驰还不如,三天两头就要请太医。

  崔书梅心中冷笑。魏皇后为了巩固地位,抢来别人的孩子,却不好好照料。这样的“慈母”,也只有在皇帝面前装装样子。

  “知道了。”她淡淡道,“准备些滋补药材,送去凤仪宫,就说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娘娘,您还给她送东西?”青萍不解。

  “做给皇上看的。”崔书梅放下孩子,走到窗边,“皇上最看重后宫和睦,本宫越是表现得大度,皇上就越是怜惜。况且——”

  她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些药材,本宫都仔细检查过,绝不会有问题。可若凤仪宫那边出了什么事,就与本宫无关了。”

  青萍会意,不再多言。

  崔书梅望向窗外,桃花纷飞如雪。这深宫之中,每一片花瓣下,都可能藏着致命的毒。可她已不再害怕。

  为了驰儿,她必须活下去,必须赢。

  而此刻,宫墙之外,萧关山正站在桃花树下,望着长宁宫的方向。春风拂过,花瓣落满肩头,他浑然不觉。

  袖中,他握着一枚小小的平安符。那是他昨日出宫,特意去城外观音寺求来的。他想送给她,愿她平安喜乐,愿那个孩子健康成长。

  可他不敢。他只能将这枚平安符贴身收藏,如同收藏那份永远不能言说的心意。

  “萧侍卫,该巡夜了。”同僚的呼唤传来。

  萧关山收回目光,转身离去。月光下,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独,一步一步,走进深宫无尽的夜色中。

  长宁宫内,崔书梅似有所感,抬头望向窗外。月色如水,桃花如雪,一切宁静美好。

  可她心中清楚,这平静只是表象。深宫之中,从无真正的安宁。

  旧怨未消,新仇已种。今日的沉寂,或许只是下一场风暴来临前的预兆。

  而她,已做好准备。为了她的孩子,为了她自己,也为了那些枉死的冤魂。

第337章 守候:阴谋

  御花园的繁盛达到了极致,仿佛将天地间所有的色彩与香气都汇聚于此。桃红柳绿已不足形容其万一,那是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的红与绿,间着鹅黄、浅紫、雪青、月白,织就一匹流光溢彩的锦绣,铺展在皇家宫苑的每一寸土地。

  一年一度的春日赏花会,是成德帝登基后定下的规矩。每年此时,不仅后宫嫔妃、宗室女眷,连有品级的官员夫人们也会受邀入宫,共赏春光。

  此刻,御花园中心地带的“锦绣台”周遭,已是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魏皇后端坐于主位,身着正红色蹙金绣鸾凤朝服,头戴九尾凤冠,珍珠流苏垂落额前,映得一张保养得宜的鹅蛋脸雍容华贵。她正与身旁几位一品诰命夫人闲话,语气温婉,态度亲切,尽显中宫气度。

  妃嫔们依着位高低散坐四周,或围在皇后身边凑趣,或三两成群低声谈笑,或独自凭栏赏花。锦缎华服在春日暖阳下泛着柔和光泽,钗环玉佩叮咚作响,与园中鸟鸣、远处隐约的丝竹之声交织,恍若仙境。

  崔书梅坐在离主位稍远的一处石凳上,目光并未投向皇后或是那些热闹的人群,而是紧紧追随着一个在花丛间穿梭的、小小的身影。

  那是她三岁的儿子,卫弘驰。

  小弘驰今日穿了件大红遍地金锦缎小袄,绣着五福捧寿的纹样,下身是同色的撒腿裤,脚上一双虎头鞋,鞋头的老虎眼睛用了黑曜石点缀,活灵活现。

  他跑起来还不甚稳当,摇摇晃晃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偏生精力旺盛,对周遭一切都充满好奇,这边摸摸芍药花瓣,那边追追停停的蝴蝶,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这孩子生得极好。继承了母亲秀气的眉眼,也继承了父亲成德帝的轮廓,额头饱满,下颌线条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黑如点漆,亮若星辰,清澈得能倒映出天空云影。此刻因奔跑和兴奋,小脸红扑扑的,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真真像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驰儿,慢些跑,仔细脚下。”崔书梅柔声唤道,声音不高,却带着母亲特有的、化不开的慈爱与温柔。她起身,藕荷色的宫裙裙摆拂过草地,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母妃,来抓我呀!”小弘驰转过一丛开得正盛的“魏紫”牡丹,那花朵有碗口大,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深紫近黑,在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他躲在花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咯咯笑着,声音清脆如玉磬相击。

  崔书梅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宠溺。她本不欲离人群太远,在这后宫,脱离众人的视线有时意味着不可预知的风险。

  但孩子的笑声具有某种魔力,纯净、欢快,能暂时洗涤这宫墙内的沉沉暮气。她不忍拘着他,更不愿让他过早地感受到这华丽牢笼的束缚。

  “好,母妃来抓你了。”她提了提裙摆,作势要追。

  小弘驰见状,笑得更欢,转身便跑。母子俩一追一逃,渐渐离开了锦绣台附近。起初还能听到那边隐约的谈笑声,转过几处花障、穿过一个月洞门后,那些声音便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花木清香和愈发幽静的氛围。

  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了御花园的西北角。这里景致与方才的繁花似锦截然不同。大片太湖石堆叠成假山群,或如猛兽蹲伏,或如奇峰突起,或中空成洞,曲折幽深。石间有溪流潺潺,是从太液池引来的活水,清澈见底,几尾红鲤悠游其中。古木参天,多是松柏之类,枝叶蔽日,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湿漉漉的、生着青苔的石径上。空气凉爽,甚至带着一丝寒意,与方才暖风拂面的感觉迥异。

  小弘驰却觉得这里比开阔的花圃更有趣。“山洞!”他指着假山底部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兴奋地大叫,迈着小短腿就奔了过去。

  “驰儿,别进去!”崔书梅心头一跳,加快脚步。

  那洞口狭窄,仅供一人弯腰通过,里面光线昏暗,不知深浅。小弘驰却已钻了进去,笑声从洞内传出,带着回音。

  “这孩子!”崔书梅又急又无奈,只得跟着弯腰进洞。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些,有微光从石缝透入,勉强能视物。小弘驰正蹲在地上,好奇地摸着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

  崔书梅松了口气,刚要上前拉住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假山另一侧——那里有一条更窄的石缝,似乎通往另一片空间,有极低的谈话声隐隐传来。

  她本不欲窥探他人私密,正欲带着儿子悄悄退走,却冷不丁听清了几个飘来的字眼。

  “……藏宝图……砗禄……复国……”

  崔书梅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她猛地停住脚步,一把将刚站起来的儿子紧紧搂进怀里,迅捷地退到洞口内侧一处阴影凹处,屏住呼吸。同时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对怀里的小人儿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小弘驰极其聪慧,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母亲神色凝重,全然不同于平日温柔带笑的模样,也立刻学着她的样子,用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双大眼睛眨巴着,里面充满了模仿的兴奋和一丝懵懂的好奇。

  他乖巧地靠在母亲怀中,侧着小脑袋,耳朵朝向声音来处,似乎也想听听外面在说什么。

  假山另一侧,对话声压得极低,但因石壁传导和此处幽静,还是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是一个女声,听起来年纪不大,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急切:“夫人放心,皇后娘娘说了,此事若成,您家大人便是未来的股肱之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如今储位虽定,但来日方长。皇长子年纪渐长,慧贵妃娘家势力不容小觑,而咱们四殿下……”声音略顿,似乎斟酌用词,“年纪尚幼,更需仰赖外家扶持。只要我们能拿到另一半藏宝图,找到前朝砗禄国留下的复国宝藏,何愁财力物力?届时,里应外合,助娘娘重新立了太子,夺回大权,复辟砗禄旧部的机会就来了!”

  另一个女声响起,略微年长,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语气激动而谨慎:“请务必转告娘娘,我们的人一直在加紧搜寻另一半藏宝图的下落,已有眉目。一旦找到,立即秘密送进宫来。砗禄遗脉,从未敢忘复国之志。家夫与妾身日夜期盼,能重见砗禄荣光。”

  先前那侍女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得意与傲然:“好!皇后娘娘就静候你们的好消息了。娘娘让我转告夫人,这些年,你们暗中联络旧部、筹措粮饷的辛苦,娘娘都记在心里。记住,此事关乎重大,千万谨慎,切莫走漏风声。尤其是近日,皇上刚立了皇长子为太子,虽只是循例,但毕竟名分已定,咱们更需小心行事。”

  “是,妾身明白。”

  “另外,娘娘还有一事吩咐……”

  后面的声音压得更低,崔书梅凝神细听,也只捕捉到零碎几个词:“……崔家……留意……贵妃……”

  她的心猛地沉到谷底,手脚冰凉。

  砗禄国!前朝!藏宝图!复辟!里应外合!崔家!贵妃!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接连在她脑海中炸开,震得她耳中嗡嗡作响,眼前甚至有一瞬间的发黑。

  魏皇后……竟然是前朝砗禄国的遗脉?砗禄国灭亡已近一百年,当年太祖皇帝起兵,历经十年征战,方才一统天下,改朝换代。据说砗禄皇室在城破时大多殉国,少数逃匿,不知所踪。

  谁能想到,皇后竟会是砗禄皇裔?她入宫十余年,稳坐中宫,贤名在外,抚养着四皇子卫弘宸,人人都道她慈爱宽厚。却原来,这份“慈爱”之下,竟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图谋!

  她抚养四皇子,并非真心疼爱,而是将他当作争夺储位乃至复辟前朝的工具?甚至……她可能根本就没想过真正扶植四皇子,只是利用这个身份和孩子的名义,暗中集结前朝势力?

  而她们提到了崔家,提到了贵妃……是在说要留意父亲,留意自己吗?是因为父亲在朝为官,可能碍了她们的事?还是因为……自己无意中听到了什么?

  崔书梅猛地想起,大约半月前,皇后曾召母亲入宫叙话,当时母亲回来后面色有些犹疑,只说皇后问了些家常,又关心父亲身体,还赏了些药材。如今想来,莫非那时便已开始试探?

  父亲崔尚书掌吏部,负责官员考功铨选,虽不直接掌兵权钱粮,但位置紧要,若不能为皇后所用,便是障碍。而自己这个不算得宠却育有皇子的妃嫔,是否也因着驰儿得皇上喜爱,成了某些人眼中的钉子?

  她越想越心惊,背上冷汗涔涔,瞬间湿透了内衫。怀中的小弘驰似乎感受到母亲身体的僵硬和轻微颤抖,不安地动了动,小手松开嘴巴,轻轻扯了扯母亲的衣襟。

  崔书梅猛然回神。不行,不能留在这里!必须立刻离开!

  她强压下几乎要破胸而出的震惊与恐惧,屏住呼吸,抱着小弘驰,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试图趁着那两人还未察觉,悄无声息地退出山洞,远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心神激荡之下,脚下不慎踢到了一颗松动的石子。

  “咕噜噜——”

  石子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内被放大,格外清晰刺耳。

  假山另一侧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溪水潺潺。

  崔书梅吓得心口剧跳,魂飞魄散,再顾不得隐藏行踪,抱紧怀中的小弘驰,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发足狂奔!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锐利如箭矢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石壁,死死钉在她的背心。

  “谁在那里?!”一声厉喝从假山后传来,是那个年长些的女声,带着惊怒。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她这边追来!

  崔书梅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地跑。风在耳边呼啸,刮得她脸颊生疼,发髻散乱,珠钗掉落也浑然不觉。怀中的小弘驰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极致的恐惧,不再嬉笑,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襟,将小脸深深埋在她颈窝里,一声不吭。

  “站住!”后面的声音更近了,带着狠厉,“我看见你了!是……崔贵妃?!”

  最后那一声称呼,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却是凛冽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崔书梅跑得更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熟悉御花园路径,抄近道,七拐八绕,专挑花木茂密、能遮挡视线的地方。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似乎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直到看见长宁宫的朱红宫门,看到门口张望的宫女内侍,她才脚下一软,险些栽倒。早有眼尖的宫人惊呼着上前搀扶。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小殿下!”

  崔书梅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死死抱着儿子。小弘驰此时才“哇”一声哭出来,显然也受了惊吓。

  “没事……驰儿贪玩,跑得快,本宫追得急了些。”崔书梅强自镇定,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乳母呢?带小殿下下去,好生安抚,喂些安神汤。”

  将儿子交给信得过的乳母,看着她们进了内殿,崔书梅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正殿的软榻上,浑身冰冷,止不住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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