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13章

作者:任梵无音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笺条,这是沈沉雁之前离开时悄悄塞给他的密报,他看了笺条内容,瞳孔骤然一缩,转身唤来亲随,低语数句,随即翻身上马,直奔景王府。

  ……

  江斯南来到景王府,崔一渡正在花园给梅树松土施肥。江斯南没有上前,只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双手沾满泥土却动作轻柔的背影。

  清风拂面,梅枝轻晃。崔一渡似有所觉,缓缓直起身子,抹去额角薄汗,淡淡道:“小江,你来了。”

  江斯南走向崔一渡:“没想到景王殿下这般喜爱园艺,这梅树姿态苍劲古朴,枝干如龙蛇盘曲,倒像是沾了你骨子里的气韵。”

  崔一渡说道:“等冬天来了,整个园子都是梅花的香气,便也算不辜负这片刻辛劳。”

  江斯南凝望着那一树树虬枝:“你这园子的景致似乎更好了,我想走一圈欣赏欣赏,要不你先忙你的,不必管我。”

  崔一渡知道江斯南必定对松土这样的事不感兴趣,索性由着他:“你随意逛,这园中曲径通幽,倒也适合静思。”

  崔一渡言罢,继续低头整理花枝,指尖沾泥,神色淡然。江斯南缓步走入园子深处,不时发出啧啧赞叹。

  崔一渡把最后一棵梅树打理好,江斯南已经闲逛一圈回来,二人遂在凉亭喝茶说话。

  江斯南说道:“中原国使臣被害,城中局势紧张,流言四起,我方才一路过来,见街巷间到处都有巡防,百姓神色惶惶。这般下去,恐生民变。”

  崔一渡轻抿一口茶,眸光微敛:“局势愈紧张,民心愈慌乱,幕后之人居心叵测。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凶,而是稳住人心。”

  他放下茶盏,目光如深潭:“你可知为何每次大案发生,陛下总是迟一步才出面?”

  江斯南摇摇头。

  “因为有人刻意制造混乱,等的就是君心动摇、百官失据的那一刻。”

  江斯南神色一凛,低声道:“你是说……朝廷有内鬼?”

  崔一渡指尖轻点茶案,声如细语:“宫中耳目众多,一句不慎,祸及九族。能左右圣听者,不一定是在朝堂。”

  他抬眼望向远处宫阙,“如今使臣遇刺,边患将起,若再有人煽动,恐怕兵戈难止。”

  江斯南沉默片刻,忽而说道:“若真有人在玩阴谋,那这张网织得密不透风。”

  “网密,便撕网;路绝,便开路。”崔一渡缓缓起身,望向宫城深处,暮色渐沉,宫墙投下长长的暗影,仿佛巨兽匍匐。

  江斯南霍然抬抬,只见崔一渡眼底映着晚霞如血,却冷得似冰。他压低声音:“老崔殿下可有计划?需要我做什么?”

  崔一渡转过身来:“江家的商路渗透到中原国,你可知那边朝廷这一两年来有何大的动作?”

  江斯南思忖着,缓缓道:“听说中原国的皇帝封了不少节度使,这些官员掌握着兵权与赋税,还暗中扩军储粮。”

  崔一渡点点头:“如此一来,中原国终将形成藩镇割据的局面,各方节度使无疑成了地方王,他们要巩固武装实力,对铁的需求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江斯南激动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些!这么说,中原国不会和大舜撕破脸皮。”

  “不好说。但要尽快找出元凶,平息这场风波。倘若三日之内不能破案,还死者一个公道,大舜的颜面将尽失于中原国之前,今后的外交博弈和商贸将陷入被动。”

  “殿下对这个案子了解多少?可有眉目?”

  “沈大人向我透露了一些疑点,还需进一步验证。父皇晚一些时辰回宫,待我面圣后,就可以去迎宾馆协助刑狱司查探一番。”

  江斯南笑道:“有老崔殿下出马,十有八九,不,是绝对事成!”

  “看情况吧。欸,小江,那些使臣在驿馆应该憋闷坏了,我打算带他们散散心,你觉得如何安排更合适?”

  江斯南笑道:“好说,带着他们到外面寻几家雅致酒楼,再访书肆古玩,听曲赏灯,泡泡温泉,实在不行还可以请他们逛青楼。”

  崔一渡顿时愣住:“逛青楼,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你才十九岁!”

  江斯南挑眉轻笑:“嗨,我十五岁开始跟着商队在外面跑了一年,什么没见过。青楼我自然是不会去的,父亲也不许我进去。但是管事他们会把那些达官贵人带进去谈生意,第二日出来,再难的生意都谈成了。”

  崔一渡面露难色:“那些使臣都是文官,自幼受诗书礼乐熏陶,怕是难以接受青楼这样的场合。”

  江斯南摆摆手:“你以为啊,不少官员人前道貌岸然,背后却是放浪成性。有些诗书读得多的人,越懂得用风雅掩饰骨子里的骚味。听曲是名伶清唱,赏灯是华灯照夜,泡温泉也讲究曲水流觞,连青楼都挂着‘书寓’的牌子,弹的是最新曲谱,品的是名家书画,权贵们置身其中,就是风雅不凡。至于那种事,谁都闭口不谈,关门做就是了。只要你安排妥当,什么事都好办。”

  崔一渡笑道:“跟着小江,算是长见识了。”

  江斯南忽然一转念:“老崔,你不是想去逛青楼吧?”

第376章 驿馆风波:超度净魄

  崔一渡拍了拍江斯南的额头:“你这孩子想什么呢?我是想提前做些铺垫,好促进两国尽早拿下铁矿贸易协议。”

  江斯南说道:“现在不是刚死了使臣吗,就算案子破了,等中原国再派出新使臣来,至少也要两个月。”

  “我想,以中原国对铁的需求量,他们等不了这么久,或许由副使能代替赵大使签协议。”

  “还是老崔想得周到,提前做好功课,把副使拿下,到时候顺水推舟,便可事半功倍。欸,这件事不是端王殿下在负责,他经常给你使绊子,为何还要帮他?”

  “中原国使团的官员恐怕已经和他有了嫌隙,我不是在帮他,而是在为朝廷和父皇分忧。铁矿贸易若成,粮价可稳三载,边军器械军备也能如期更替。”

  “现在案子没破,谈这个是不是早了点?”

  “提前规划总是好的。”

  “也是哦。”

  “小江,要不,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这方面我不在行。”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让陈掌柜亲自操办,寻几处清雅别致的场所,听曲赏灯一应俱全,连温泉宅院都备好。若他们喜欢安静,可品茶论诗;若爱热闹,就安排名伶献艺、文士酬和。一切皆以风雅为名,不动声色间把他们给收了。你放心,绝不露半分市井俗气,定让使臣宾至如归,心悦诚服。”

  “小江办事,我自然放心。”

  ……

  第三日午后,迎宾馆的中原国使臣已经躁动起来,二十多名官员在厅中来回踱步,神色愤然。

  副使裴元昭拍案而起,冲着周远怒道:“大舜就是这样对待使团的吗?赵大人尸骨未寒,你把我等扣押在驿馆,实为变相软禁!”

  周远低头拱手:“裴副使请少安毋躁,现在恶人在暗处,为了保护各位安全,朝廷不得不谨慎行事。我们已加派御林军巡夜,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绝不会让诸位使臣再受半分伤害。赵大人遇害之事,圣上震怒,已责令刑狱司亲自督办,很快就有回音。”

  “今日是最后期限,我问你,杀人凶手可抓到?赵大人被害,你们却毫无作为,实为欺我中原国无人!今日若不给个交代,我等便闭门绝食,上书大舜天子,请命归国!”裴元昭声色俱厉,袖袍拂翻茶盏。

  周远赶紧把茶盏扶正,额角渗出冷汗:“裴副使息怒,凶案线索刚有眉目,刑狱司已在彻查,天黑前必有答复。贵使远道而来,劳顿不堪,何苦为这次意外伤了和气?不如先回房歇息,晚宴时我亲自奉酒赔罪。”

  裴元昭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不必虚与委蛇,若无诚意,宴席再丰盛也不过是徒增笑柄。”

  厅中诸臣纷纷附和,亦是怒气冲冲的架势。

  这时候,门外传来清越的脚步声,一个素衣小吏走进来,高声宣道:“景王殿下驾到!”

  众人齐刷刷望向门口,喧哗骤然停止。

  崔一渡缓步而入,玄色锦袍上绣着银线云纹,神情沉静如水。他身后跟着一个老道士和一个道童。

  崔一渡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裴元昭身上,微微拱手:“诸位远使受惊了。赵大人遇害,本王亦痛心不已。圣上对此事格外重视,已下旨三日内破案,若刑狱司懈怠,一体问罪。”

  裴元昭说道:“景王殿下来得正好,三日期限快结束了,请问凶手抓到没?”

  崔一渡神色不动:“裴副使放心,等陈大人回来,自有答案揭晓。”

  “哼!我看你们能拖到什么时候!”裴元昭把脸别了过去。

  崔一渡也不在意裴元昭的无礼,转身走向厅中案几,“今早本王禀明圣上,请紫云观玄微子真人前往京兆府,在赵大人遗体前诵经净魂,以安亡灵。”

  裴元昭听闻,眉头微动,眼中怒意稍缓。

  崔一渡又道:“玄微子真人乃当世高人,通晓阴阳,方才在赵大人遗体前掐算片刻,便知凶手未走远,其身有至阴之气。”

  裴元昭面露诧异之色,沉声问道:“何为至阴之气?”

  玄微子说道:“至阴之气生于怨憎,藏于夜行,凡人不可察,唯有通玄者可辨。本真人还需到赵大人房中仔细查探,方能锁定此气的踪迹。”

  裴元昭立即起身拱手:“既得高人相助,我等自当全力配合。赵大人含冤而逝,若真能借此神机查明真凶,便是死也瞑目。”语气虽缓,目光却依旧紧盯崔一渡,“但时限就在今日,若至夜半仍无结果,莫怪我上书天子,直言贵国讳疾忌医。”

  崔一渡淡然一笑:“裴副使放心,一盏茶后,本王和玄真人便入赵大人寝房查验,届时阴阳有迹,真凶难遁。”

  正在这时候,陈煜西带着沈沉雁、吴越泽匆匆踏入厅中,他刚从宫中面圣回来,额角尚带汗渍,神色凝重。

  他朝崔一渡行礼后,随即转向裴元昭:“裴副使,方才本官面见圣上,已准许刑狱司彻查到底,嫌疑人无论什么身份,皆可拘押审问,绝不姑息。”

  裴元昭哼了一声,冷眼相待,却未再言语。

  “景王殿下,玄真人,请随我来,赵大人房中已按原状封存,从他身上换下来的衣物鞋帽,皆放于房中,未敢擅动一物。连同铁矿贸易章程和放于衣柜中的中原国商脉图,俱已登记造册,只待殿下和真人查验。”陈煜西在前面引路,一行人随即朝赵大人寝房而去。

  崔一渡、玄微子和陈煜西进入赵文博房中,其他人在外面等候。裴元昭、王禄汀和周远等人,皆伸长脖子盯着房内,屏息凝神。

  崔一渡把里面的证物一一查验。他拿起床边的靴子细细查看,发现左靴筒边缘的针线针脚细密不均,与右靴筒明显不同,似为他人重新缝补过。

  他把靴子递给陈煜西:“陈大人,你看这靴子,左筒针脚歪斜,明显非原工,拆开看看里面是否藏有夹层。”

  陈煜西立即会意,取匕首小心划开靴筒内衬,果然发现一张帛书,上面赫然写着中原国诸多官员在商贸往来中私通款曲、暗受贿赂的名单。

  陈煜西面色骤变,手微微发抖。崔一渡却神色不动,只淡淡道:“赵大人想必是察觉内情,遭到了杀身之祸。”

  陈煜西朝崔一渡行了一个大礼:“景王殿下慧眼如炬,洞彻幽微,此等机密若非殿下明察秋毫,恐将永埋黄土。”

  崔一渡心想:倘若你会针线活,就能察觉这针脚的破绽了。

  他微微点头,朝玄微子望去:“玄真人,此帛书既出,便可以做法问灵,召赵大人残魂一叙。”

  “遵旨!”玄微子焚香三炷,闭目凝神,嘴巴念念有词,手中铜铃轻响。

  门外众人亦觉得好奇,脖子伸得更长。

第377章 驿馆风波:私怨

  香烟袅袅升腾,铜铃声忽而一滞,玄微子猛然睁开双眼,说道:“赵大人残魂已至,此刻正立于门外,他满身血污,拉着一个使官不放手。”

  外面挤在一起的人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后退几步,面露惊惧。

  陈煜西问道:“敢问玄真人,你所说的赵大人残魂,拉的人是谁?”

  玄微子指着门外人群中的王禄汀,声音冷峻:“便是此人!赵大人残魂紧抓着他的衣袖,神情愤怒。”

  王禄汀顿时面色惨白,踉跄后退,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颤声道:“一派胡言!”

  陈煜西喝道:“来人,把王禄汀给我拿下,带到刑狱司审问。”两名侍卫应声而入,迅速架住王禄汀双臂。

  王禄汀奋力挣扎,口中大呼:“你们要做什么!”

  裴元昭立即上前拦住:“大胆,你们居然相信鬼神之说来拿人,王大人乃我国大使,岂容尔等随意拘拿!你们眼里还有没有中原国,还有没有王法!”

  陈煜西冷笑道:“裴副使,请随我去刑狱司旁听,审问之后便知真伪。带走!”

  裴元昭脸色阴沉下来,对部下说道:“走,随我前往刑狱司,今日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风浪。王大人清白无辜,若真有构陷,我裴某人第一个不答应。你们都跟紧些,莫让外人以为我们怕了大舜的官员!”

  “驿馆之事,事关重大,我们中原国的颜面不容折辱,走!”众人疾步朝刑狱司而去。

  风卷残云,天色骤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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