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30章

作者:任梵无音

  “侧妃害了太子,活该被关。”

  许倩倩低声呢喃,泪水模糊了视线,“殿下,倩倩对不起你……”

  ……

  太子寝宫。

  卫弘宸刚从昏睡中醒来,视线模糊地映出帐顶明黄的纹路,喉间泛着苦涩的药味。他猛地想起什么,挣扎着要起身,“倩儿……”声音沙哑得如同裂帛。

  “殿下!殿下!许侧妃她……殁了!”卫弘宸最贴心的内侍吉祥,连滚带爬地冲进太子寝殿,声音小而凄中醒来,闻言猛地一震,胸口剧烈疼痛:“你说什么?”

  “许侧妃……悬梁自尽了……”吉祥趴在地上哭泣。

  卫弘宸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口像是被重锤击中,痛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眼前一片漆黑,又晕了过去。

  “殿下!殿下!”吉祥惊慌失措,跑到门口大声喊:“快传太医!太子心悸症又发了!”

  东宫顿时乱作一团。

  ……

  崔一渡得知消息时,正在府中与谷枫喝茶对弈。

  “什么?许侧妃自尽了?”他手中的白子悬在半空,眉头紧锁。

  “回王爷,千真万确,就是昨晚的事。”侍从回复道,“宫里传来的消息,说是留下一封遗书,语焉不详。太子听闻噩耗,病情加重,已经昏死过去两次。”

  崔一渡放下棋子,神色凝重:“皇后把控东宫,不许外人探视,如今许侧妃突然自尽,必有蹊跷。”

  “你想进宫?”谷枫挑眉。

  “太子是我胞弟,我岂能坐视不管?”崔一渡起身,走向内室,“更衣,进宫。”

  东宫门前,守卫果然拦住了崔一渡。

  “三殿下恕罪,皇后有令,任何人不得入东宫探视。”

  崔一渡面色沉静:“太子病重,本王身为兄长,理当探视。若太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

  守卫面面相觑,仍不肯放行。

  正在僵持时,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三殿下,皇后娘娘听闻您来了,特命下官前来迎接。”

  崔一渡认得此人,是皇后的心腹,太医署副太医令赵铭。

  “赵太医,太子殿下病情如何?”

  赵铭叹了口气,面色忧愁:“太子听闻许侧妃噩耗,心悸症发作,情况很不乐观。下官等已竭尽全力,只怕……”

  崔一渡眼神一凛:“带本王去见太子。”

  赵铭躬身应下,引着崔一渡穿过层层守卫,来到太子寝殿。

  殿内药气浓郁,卫弘宸躺在床榻上,面色青白,呼吸微弱,几乎看不出生命迹象。几位太医围在床前,个个面色凝重。

  “景王殿下!”太医们见崔一渡进来,纷纷行礼。

  崔一渡摆手免礼,径直走到床前,执起卫弘宸的手腕。指尖触及,只觉一片冰凉,脉象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让本王与太子独处片刻。”他沉声道。

  赵铭面露难色:“这……”

  “怎么?本王与太子说几句体己话,也不可?”

  赵铭只得躬身应下,带着众太医和侍从退至外间。

  待殿内只剩他们兄弟二人,崔一渡立即扶起卫弘宸,双掌抵住他的后背,将精纯内力缓缓输入体内,护住他濒临崩溃的心脉。

  “四弟,坚持住。”崔一渡低声道,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半晌,卫弘宸的面色由青白转为微黄,气息逐渐加强。崔一渡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药丸,喂入他口中。

  “这是护心丹,能暂时护住心脉。”崔一渡又将一股内力输入卫弘宸体内,助他化开药力。

  约莫一炷香后,太子的眼皮微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皇兄……”他声音微弱,“你来了……”

  “四弟,别说话。”

  卫弘宸眼中涌出泪水,嘴唇颤抖:“倩儿她……是因我而死的……”他对许倩倩的锁扣沉香一无所知,宫人们在他面前守口如瓶。

  “四弟和许侧妃恩爱深厚,你要保重,以慰她在天之灵。”

  此时,外间传来脚步声,崔一渡知道不能再久留,低声道:“四弟,我要离开了。这药每日早晨服一粒,你好好将养,我会再寻机会来看你。”

  卫弘宸微微点头,目送崔一渡离去。过了一会儿,他自语:“在这个深宫里,也只有你当我是兄弟……”

第410章 香殒东宫:解脱

  当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东宫,如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越过宫墙,避开了巡逻的侍卫。

  许侧妃的寝殿已被封禁,谷枫从后窗悄无声息地潜入,落地无声,如同鬼魅。

  殿内保持着许倩倩生前的样子,谷枫借着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环顾四周。

  书案上面散落着几张纸笺。谷枫走近细看,是许倩倩生前的诗稿。这些诗稿,字迹清秀,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随性而作。

  谷枫轻轻翻动诗稿,发现其中几页上有斑斑点点的泪痕,墨迹被泪水晕开。诗中的字句满是深情与眷恋。

  谷枫心中轻叹,将这几篇诗稿小心收起。他从旁边一本书册里看到露出的信封一角,展开信,是一封遗书。

  “妾,无颜再见太子……愿来生,再伴太子侧……”

  谷枫仔细端详这封遗书,眉头渐渐皱起。与诗稿上流畅自然的笔迹相比,这封遗书的字迹虽然形似,但笔力虚浮,转折生硬,像是有人刻意模仿。

  更让他起疑的是,诗稿上的墨迹在月光下微微泛着青蓝光泽,而这封遗书的墨色却黯淡无光。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粉轻轻洒在遗书上,墨色依旧未变。

  “果然是伪造的!”

  谷枫将遗书放回原处,只带走了几份诗稿,随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东宫。

  ……

  景王府。

  崔一渡将许倩倩的诗稿放在桌上,“墨色在光下微显青蓝,这是特制螺子黛的特征。你所说的遗书上的墨色暗淡,是宫中最低等的松烟墨。”

  江斯南点头:“一个用特制螺子黛写诗的侧妃,会在临终时改用低等松烟墨写遗书吗?这封遗书,必是伪造。”

  “伪造遗书之人,只知模仿字迹,却不了解许侧妃的用墨习惯。”崔一渡指着诗稿上面的字,“诗稿中对太子的称谓都是‘殿下’或‘君’,遗书中怎么称呼的?”

  谷枫想了想:“是‘太子’。”

  崔一渡点点头:“遗书里直接称‘太子’,这不像是深爱太子的许侧妃会用的称呼。既然遗书是伪造的,说明她根本不是自尽。”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愤怒。

  如果许倩倩不是自尽,那就是被人谋杀后伪造了现场。而能够进入东宫,在皇后严密控制下杀害太子侧妃的,绝非寻常人物。

  江斯南问:“殿下需要禀告皇上,请他彻查吗?”

  崔一渡摇头:“如今证据尚不充分,贸然惊动圣上,反恐打草惊蛇。太子身体正在恢复,倘若他得知许侧妃是被人谋害,情绪激荡恐有性命之忧。这诗稿暂时收藏,待太子病情稳定后再徐徐图之。”

  “这样确实稳妥些。”谷枫缓缓收起诗稿,“你们皇宫里真复杂,不爽!”

  没几日,海嬷嬷在狱中咬舌自尽,供应香料的商贾忽然失踪,魏家人申明他们也是被这个商贾蒙骗,香料采买皆由其经手。如此,所有可能与锁扣、沉香相关的直接人证物证被彻底清除,案件陷入僵局。

  魏家的责任被推卸一干二净,魏仲卿也只被成德帝训斥一番,意为监管之过,并未伤及根本。

  宫中风波渐息,仿佛一切又归于平静。

  ......

  太子东宫,药气仍旧不散。

  卫弘宸斜倚在榻上,原本清俊的面容瘦削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沉寂如古井。

  一个月前,崔一渡亲自送来的那瓶护心丹,确实让他的心悸之症有了起色,至少,那撕扯心肺的绞痛发作得不那么频繁了。可这躯壳的好转,却丝毫暖不了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许侧妃死后,他生命里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这东宫,这储君之位,这万里江山,于他而言,都成了沉重的枷锁,锁住了一具了无生趣的残魂。

  他时常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棵日渐凋零的梧桐,一看便是半日。

  今夜,月色凄清,透窗而入,在地面铺了一层冷霜。

  卫弘宸挣扎着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墨是上好的螺子黛,研得浓稠,他却觉得那黑色,不如她离去那夜的夜色深沉。

  他提笔,手微微颤抖,并非因为病体,而是那压在心头、不得不诉的决绝。字迹落下,一笔一划,透着筋疲力尽的苍凉,是告别,亦是解脱前的独白。

  写罢,他将信笺仔细封好,置于案头显眼处,用一方镇纸轻轻压住。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坐回榻上,目光空茫地投向虚无。

  翌日清晨,内侍惊恐的尖叫声划破了东宫的宁静。

  太子卫弘宸,溘然长逝。

  消息传到御书房,成德帝正在批阅奏章的手猛地一颤,朱笔在折子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他僵在原地,良久,才缓缓起身,脚步竟有些踉跄。他没有立刻去东宫,只是挥退了所有随从,独自一人,一步步走向御花园。

  不过一夜之间,这位执掌天下权柄的帝王,似乎骤然苍老了十岁。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眼角深刻的皱纹里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疲惫。他走到那座熟悉的凉亭中,慢慢坐下。

  眼前,昔日接天碧叶、映日荷花的池塘,如今只剩下一池枯梗残叶,在萧瑟的秋风中无力地摇曳,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内侍总管韩公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封遗书,躬身呈上。

  成德帝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接过那薄薄的信封,指尖竟有些难以抑制的轻颤。他抽出信纸,反复摩挲着上面熟悉的字迹,仿佛想从中触摸到儿子最后一点温度。

  信上的字句,他早已通过内侍的禀报知晓,此刻再看,仍是字字诛心。那里面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无边无际的厌倦与去意已决的平静。

  一阵冷风穿亭而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他终是闭上眼,极轻极轻地叹出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又重得仿佛压垮了千斤重担。

  “去吧……能解脱,也好。”声音低哑,消散在风里,带着一种深彻骨髓的无力与释然。

  国丧依制举行,举哀,素服,罢乐。皇四子,太子卫弘宸,被追谥为“怀献太子”,风光大葬。

  棺椁沉重,里面却空无一物,只有他生前常佩的一枚玉佩和几卷诗书。这一切,都在极隐秘的情况下进行,除了成德帝与寥寥数位心腹,无人知晓。

  葬礼后的第三日,夜色如墨。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一队精锐禁军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出皇城侧门,碾过冷硬的青石板路,向着相国寺方向而去。

  马车里,卫弘宸换上了一身寻常布衣,靠着车壁,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仿佛真是一具刚从鬼门关被拉回的游魂。奉命护送他的,正是崔一渡。

  崔一渡端坐在侧,看着眼前形销骨立的兄弟,心情复杂如潮涌。那瓶护心丹是他请何神医特制,本意是救他性命,却不想,最终竟成了助他“金蝉脱壳”的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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