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梵无音
只见崔一渡,手持惊鸿长剑,一马当先冲了过来!他身后,正是刚刚被沈沉雁调去处理皇子冲突的那支御林军!
甲胄碰撞,刀枪如林,如同神兵天降!
第426章 秋狝惊澜:目标2
原来,崔一渡在起冲突的林子里,看到副统领严凛带着大批御林军赶来,心中猛地一沉。
他瞬间将这几日发生的种种串联起来——先是罕见毒蜂和“引蜂香”;接着是昨夜那头诡异的疯熊;再到今日,两位皇兄为一点小事几乎兵戎相见,父皇又恰好将大部分近卫调离身边……这一切,似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推动,每一次“意外”,都在巧妙地削弱、调动,甚至是引开皇帝的护卫力量。
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什么皇子争斗,自始至终,都是父皇本人!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他顾不得再去调解两位皇兄那无聊的争执,立刻迎上严凛,言明利害。严凛也是忠心之辈,闻言大惊,毫不犹豫地听从崔一渡的命令,带着御林军全速回援营地!
幸好,赶上了!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御林军人数众多,训练有素,立刻与残存的侍卫里应外合,将十余名蒙面人反包围起来。
这些刺客虽然武功高强,但在崔一渡和江斯南两位顶尖高手的联手绞杀下,阵脚大乱。刀光剑影交错,伴随着骨骼碎裂和垂死的闷哼,最后一个黑衣人也瞪着不甘的双眼,重重倒地。
战斗结束了。
营地中央,一片狼藉,尸体横陈,鲜血几乎将地面浸透,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成德帝在沈沉雁和江斯南的护卫下,缓缓走出了营帐。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岩石。
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地被害的侍卫,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为了护卫他而变成了冰冷的尸骸。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握着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不仅是劫后余生的愤怒,更是身为帝王权威被践踏、被算计的震怒!
“查!给朕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检查尸体的御林军士兵突然惊呼:“陛下!他们……他们服毒自尽了!”
成德帝的脸色更加难看,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线索,又断了。
沈沉雁忍着剧痛,单膝跪地,他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因失血而苍白,声音带着疲惫和愧疚:“臣护卫不力,致使陛下受惊,请陛下治罪!”
众人一同跪下,成德帝的目光落在沈沉雁鲜血淋漓的手臂上,再看向一旁眼神清亮、关键时刻率军回援的崔一渡,他眼中的雷霆之怒稍稍收敛,化为一种深沉的审视和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抬起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都起来吧,你们有功无过。”他顿了顿,看着这个平日里不着调的儿子,“你,很好。”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
崔一渡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沉稳,躬身道:“儿臣只是恰逢其会,不敢居功。”
成德帝不再多言,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满地的尸体,投向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秋风掠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几片枯叶,在尸骸间打着旋儿。
狩猎的欢愉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是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浓重阴影和刺骨的冰寒。这秋狩场,终究是变成了一个流血的阴谋舞台。而幕后黑手,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
成德帝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铁青的脸上,是山雨欲来的风暴,是帝王一怒伏尸千里的前兆。他知道,这场针对他的刺杀,绝不会结束。
这时,卫弘睿和卫弘祯率队归营,关于猎场因死鹿扯皮之事,终是在诸位大臣劝解下得以平息。
当他们见到眼前的惨状,脸色骤然大变。卫弘睿踉跄上前,扑通跪倒在成德帝面前,声音颤抖:“父皇,儿臣来迟,万死难辞其咎!”卫弘祯亦紧随其后,俯首请罪。
成德帝眼皮都没有抬,冷冷道:“你们两个,给我跪到天黑!”
“儿臣遵旨!”
“儿臣遵旨!”
原本七日的秋狝之期,就此戛然而止。成德帝将“瑞兽呈祥”玉如意赐给了救驾有功的崔一渡,赐江斯南玉壶一盏,以彰其临危不惧之勇。其余有功将士皆得赏赐,阵亡侍卫厚葬,抚恤加倍,荫及子孙。
御林军另一位副统领王初实因护卫不牢,让刺客潜入围场,当场褫夺官职,押入天牢候审。他的职权交给沈沉雁,由其全权执掌御前安危。太师党在御林军中的势力遭到清洗。
成德帝返銮途中,一言不发,马蹄声沉重地踏在官道上,卷起尘烟。恒王陪同成德帝坐在御辇里,见成德帝面色阴沉似水,不敢多言半句。
成德帝凝视着远方渐暗的天际,忽而低声一叹:“熙宁,你说我这几个儿子,哪个更像我?”
恒王垂目,声音低缓:“陛下之子,皆有天家风骨,然各得其性。大皇子果毅,二皇子忠勇,三皇子机敏,六皇子……赤诚动人。”他顿了顿,才又道:“若说最似陛下者,臣弟以为,是那份临危不乱、藏锋于内的沉静,倒与三皇子近些。”
成德帝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仍停留在天边那抹残血般的晚霞上。许久,他才缓缓道:“朕倒觉得,宸儿最像朕,可惜……”声音轻得像自语,他一想起那个身体羸弱不堪、万念俱灰的太子,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皇兄不必难过,他现在汤药与佛法之间寻得了一方清净,说不定过得自在。”
“但愿如此。熙宁,你记得代朕去看他。”成德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陛下放心,他是我的侄子,臣弟绝不会让他受苦。”恒王眼角余光瞥见成德帝袖中微微颤抖的手。
御辇缓缓前行,暮色四合,天地苍茫,成德帝不再说话,他闭目倚坐,指尖轻轻摩挲着扳指,仿佛触到了命运幽微的脉络。风自帘外吹入,拂动龙袍一角,也拂不去眉宇间深锁的思量。
那个曾被寄予厚望的太子,终究没能承住这江山的重量,可帝王之家,情深不寿,道是无情却有情。
剩下的儿子,哪一个又能真正承得住这权柄的灼烫?
第427章 别样祭典:萝卜道长
端王府。
卫弘睿一脸铁青,喘着粗气,悻悻道:“这次秋狝,本以为能利用毒蜂除掉老三和老六,结果老六没往山谷跑,老三没有被蜇死,他们倒是命大!”
幕僚袁几修说道:“殿下切莫动怒,眼下局势尚在掌控之中,景王即便侥幸脱险,也受了伤。况且那毒蜂乃罕见之物,他能活下来实属万幸,必然元气大伤……”
“伤什么伤!你没看到他动起手来,可是厉害得很!”卫弘睿想起崔一渡那雷霆身手就心惊肉跳,“没想到老三武功这么好,还真是江湖高手路数,我看府上的侍卫没一个是他的对手。”
“殿下,不必在意。蜂毒留在他体内,说不定会慢慢发作,侵蚀心脉。再说,皇子们争的是权力,而不是匹夫之勇。眼下朝中局势微妙,殿下只需静观其变,借势而为,自能化险为夷,反客为主。真正的权谋不在一战一胜,而在人心向背之间。”
“现在他倒是笼络了人心,连父皇都对他刮目相看。还有,撒‘引蜂香’的人,可有清理干净?”
“殿下放心,已经清理了。”
“你说,那些刺客是谁派去的?他们真敢行刺皇上?”卫弘睿把声音压低了。
袁几修思忖片刻,低声道:“卑职认为,魏党的嫌疑最大?”
“为何?”
“殿下想,倘若皇上遇害,谁最得益?”
“自然是老六,他现在已经是被皇后认作嫡子,一旦皇上驾崩,他便名正言顺继位,而魏党拥立有功,幕后操纵一个傀儡皇帝,独霸朝纲。”
“正是如此。魏党有三成军权,御林军里也有不少他们的人。一旦局势失控,便可里应外合,掌控宫禁。”
卫弘睿越听越着急:“那还等什么!必须想办法让父皇看清魏党的狼子野心!”
“如今朝局如棋,一步不慎满盘皆输,需耐心布局,静待时机。眼下尚无实据,贸然揭发魏党必定反遭其害。殿下请稍安,相信镇北王也容不下魏党坐大,殿下可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之际再出手,取渔翁之利。”袁几修声音低沉,目光冷峻。
卫弘睿攥紧拳头,额角青筋跳动,却不得不压下心头怒火。“你说得对……眼下只能隐忍。”他踱步片刻,忽而停住,“这些时日,我渐失圣心,要尽快挽回父皇的信任才是,你可有什么办法?”
袁几修想了想,说道:“腊祭临近,殿下可主动请缨主持祭典事宜。此乃彰显孝心与担当之机,若办得妥帖,必能重获圣心。况且祭祀期间百官齐聚,殿下以谦恭持礼之姿示人,暗中结好中立朝臣,散布魏党欲借机作乱的风声,引镇北王与之相争。
“如此一来,既显忠勤之表,又布离间之局。待两强相斗,殿下自可居中调停,立于不败之地。届时,殿下顺势奏请圣上委以重任,既显大度,又令他们深陷局中。
“祭祀当日,天象昭昭,神明共鉴,殿下亲执牛牲,口颂华章,率百官行礼如仪,肃穆庄严,足以感召人心。若再于祭后上疏,请减赋税、宽刑狱,顺应天和,更是德被天下之举。如此内外兼修,仁义并举,圣心自当回转。”
卫弘睿眼中冒精光,搓着手说道:“此计甚妙。父皇素重仁治天下,必会称许。便依你所言,你立即联络我的那些属官,让他们暗中打点礼部官员,务必确保祭典由我主持。还有,散布流言时需谨慎措辞,不可露出破绽。另派密探监视镇北王和魏党的一举一动,尤其祭祀前七日,须密布眼线,以防有变。”
“是!”
……
紫云观。
香炉青烟袅袅,观外落叶纷飞,天地一片清寂。
顾皓种的萝卜丰收了。后院的墙上支起了竹架,晾晒着成串的萝卜干。他手持小刀,将新挖的萝卜切成条,动作娴熟。
何佑清仍旧守在药炉旁,添柴续火,神情专注。
药香与萝卜的清甜在空气中交织,竟生出几分奇异的和谐。
崔一渡看着二人忙碌的身影,忽轻叹道:“顾皓,晾这么多萝卜干怕是吃不完了。”
顾皓头停下动作,回道:“宫主每日要喝药,不能吃萝卜。这些萝卜,观里吃不完,就分给山下的贫民,今年冬寒,多些存总没坏处。”
崔一渡默然片刻,忽而笑道:“你不修道却有道心,索性就叫你‘萝卜道长’,如何?”
“好!”顾皓低头继续切着萝卜,刀锋划过脆嫩的根茎,发出清响。
梅屹寒在旁边耐不住,抓起一根新切的萝卜条塞进嘴里,脆生生嚼了几下,“这萝卜甜,比宫里的果饯还好吃。”
崔一渡闻言抬眼,“屹寒,你可知他种萝卜的地,原是荒废多年的山地,贫瘠得很,旁人种什么都长不好。”
梅屹寒一愣,望向顾皓那双粗糙的手,那双手曾执剑杀敌,豪气干云,如今冻得发红,裂着口子,沾满泥泞,却在泥土中翻出温润的生机,仿佛将过往的血雨腥风尽数掩埋于春耕秋收之间。
他望着院中晾晒的萝卜干,在斜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轻声道:“此间清苦,顾皓哥哥竟甘之如饴。”
萧关山说道:”“顾皓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
崔一渡问:“顾皓,你可有中意的姑娘?”
顾皓手一顿,耳朵微微泛红,低声答道:“山中岁月静好,我只想服侍宫主,没有心思谈婚事。”说完,手中刀锋不停,一根根萝卜条整齐落下,仿佛将心事也一并削去。
崔一渡笑道:“没有心思,那你耳朵红什么?”
“我……”顾皓耳朵全红了,把头低下去,低垂的眼睫掩住眸光。
萧关山笑道:“他是看上了山下药铺家的阿禾姑娘。那姑娘心善,前几日在路边熬姜汤给乞丐喝。顾皓常把自己种的菜送给她,说是煮给那些乞丐,两人一来二往,便熟络了。”
梅屹寒说道:“顾皓哥哥送菜下山,这是找机会瞧那姑娘吧。”
顾皓一听,耳根已红至脖颈。
第428章 别样祭典:我要夺嫡
崔一渡与萧关山相视一笑,崔一渡轻声道:“年轻人情窦初开,也是常理。”
萧关山接过话头:“阿禾姑娘到关里来过几次,我见她温婉贤淑,与顾皓倒是般配。”
梅屹寒挠了挠头,不解道:“可顾皓哥哥为何不说破?若是喜欢,牵了手走便是。”
崔一渡笑道:“你看他脸红的样子,哪里敢去牵姑娘的手?”
顾皓手中的刀终于停了,耳尖滴血般红,低声道:“殿下说笑了。”
崔一渡说道:“既然你中意于她,我便替你做主,择个吉日,下山去提亲。”
顾皓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与羞窘,随即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声音细如蚊蚋:“殿下……这太突然了……我一辈子不离宫主。”
“傻小子,你也该有个家了。你成亲后不是一样能照顾宫主?”
顾皓点点头,眼底泛起一丝羞涩的笑意,仿佛春风吹过冻土,悄然萌出嫩芽。
崔一渡望着他,心中了然,轻声道:“七日后便是良辰,我让人备下聘礼,再在山下给你置办宅子,把姑娘娶回来。今后你白日在观里照顾宫主,晚上回自己的家,这里有两个道童,我让他们夜里服侍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