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57章

作者:任梵无音

  官船缓缓离岸,破开淡薄的雾气。岸上送行的官员渐成黑点,京城的高墙楼阁在晨雾中逐渐淡去,如同褪色的画卷。船入主河道,顺流而下,速度渐快。

  崔一渡站在船头,江风猎猎,吹动他衣袍下摆,呼呼作响。舜江宽阔,水面在初升朝阳的照射下泛着碎金般的光点,粼粼闪烁。

  汤耿在旁边低声道:“这一路下去,要经过六道水闸,十八个码头,最快也得十日才能到舜东府城。”

  崔一渡眯起眼,望向水天相接之处:“十日,够他们准备充分了。”

  梅屹寒按着刀柄,指节微微凸起,目光冷冷地扫过江面。远处有几艘渔船随波荡漾,近处有商船慢行,帆影点点,一切看似平常,却总觉有目光藏于这平静之下。

第460章 盐雪渡:江上惊变

  第一日风平浪静,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规律声响。

  入夜后,船泊在一处小镇码头。灯火零星,人声寂寥。崔一渡没下船,只在舱中凭灯看书,书页轻翻。梅屹寒如一尊雕像守在门外,气息绵长。汤耿带人轮值警戒,脚步声在夜空中清晰可闻。

  夜深时,一艘商船悄悄靠了过来,几乎是悄无声息。那是江斯南的船。他这次没跟崔一渡打招呼,是偷偷跟来的。他扮作贩丝绸的商人,船上堆满货箱,手下十几个伙计个个精壮短打,眼神锐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脚夫。

  江斯南身手敏捷地上了官船,如同夜猫,钻进崔一渡的舱房,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温茶,一口饮尽:“我说殿下,你这官船太显眼了,简直就是个活靶子。我在后面跟着,都看见好几拨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

  崔一渡见他突然出现,有些吃惊,随即明白了对方的心意,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却故作冷淡道:“你倒是闲情逸致,千里追?还发现了探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江斯南咧嘴一笑,将茶盏轻轻一放:“我就是想出来玩一趟。”

  崔一渡放下书卷,指尖划过书脊:“让他们看,不看如何知道我们到哪里了?又如何会放心动手?”

  江斯南摇头,神色稍正:“得了吧,等真动起手来,刀剑无眼,撕破官服可就不妙了。”

  崔一渡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自信:“官服撕得破,人撕不破就行。他们要的是动静,不是我的命。有屹寒和汤耿在,真动起手来也轮不到我。”

  江斯南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跷起腿:“你倒是信得过他们。”

  “我信。”崔一渡抬眼看向舱外浓重的夜色,目光似乎要穿透黑暗,“越平静,越说明他们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我们松懈。”

  “那就别怪我们过去,给他们送点热闹。”江斯南嘴角勾起一抹唯恐天下不乱的笑。

  两人又说笑一阵,交流了些沿途所见,江斯南才又悄无声息地如雾般消散,回到自己的商船上。

  第二日、第三日依旧无事,江流平稳,天气晴好,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公务航行。

  到第四日夜里,月色被流云遮掩,江风渐急,吹得船上的灯笼摇摆不定,光影恍惚。

  变故,终于来了。

  那晚的月亮格外圆,江风不大,水波轻摇,官船在月华之下安静地航行于江心,前后不见其他船只踪迹,仿佛整条大江只此一船,孤寂而神秘。

  时间已近子时,船中绝大多数人早已歇下,唯有值守的侍卫和舵手还在岗位上,夜色沉沉,只有水声与风声作伴。

  梅屹寒却没有睡。他怀抱弯刀,如一尊石像般坐在崔一渡舱房外的过道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身戒备。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江面上一切细微声响——风声掠过桅杆,江水轻拍船身,官船破浪前行的节奏,甚至远方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

  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动。

  还有一种声音。

  极轻,极细,像是船桨划水,却又比寻常渔船的桨声更急、更稳,节奏隐隐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默契。

  梅屹寒骤然睁眼,起身疾步走向船舷。月光洒落,江面波光粼粼,而在下游方向,三个黑点正逆流而上,速度不快不慢,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意的、模仿渔船的节奏。

  但这个时辰,这个地点,怎会有渔船在江心作业?

  他转身快步走向汤耿的值守处。

  汤耿也已然察觉异常,正低声吩咐左右侍卫加强戒备。“三艘船,看吃水不像满载,但速度不对劲——”他话音未落,那三艘船突然同时加速!几乎就在同一刻,几点刺眼的火星从船上腾起,撕裂夜幕,直朝官船呼啸而来!

  “避箭!全员迎敌!”汤耿厉声大喝。

  第一波火箭钉入甲板,火焰“腾”地窜起,迅速蔓延。侍卫们慌忙扑火,而后续火箭已接连不断射来,顷刻之间,官船多处起火,黑烟夹杂着红光,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那三艘船已逼近二十丈内,船身遮挡的挡板迅速撤去,露出船头架设的军用弩机!每艘船上皆立着十余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刀剑,目光森冷。

  “水下有人!”一名侍卫突然惊呼。

  几名黑衣刺客竟从船侧水中无声攀上,手中短刃反射出冰冷月光。两名侍卫猝不及防,已被割喉倒地,鲜血染红甲板。

  梅屹寒的环夜刀骤然出鞘,刀光如雪,瞬步上前,一刀便刺穿一名刺客的咽喉。汤耿指挥余下侍卫结阵御敌,自己则提剑迎上两名刺客,剑法沉稳狠辣,不过数招便斩杀一人。

  但刺客数量远超预估。三艘敌船已彻底贴近官船,黑衣人纷纷飞身跳帮,攻势如潮。火箭依旧不绝,火势愈演愈烈,官船开始缓缓倾斜,局势危急。

  此时,崔一渡从舱中稳步走出,面色平静如常,手中惊鸿剑凛然生寒。两名刺客见他现身,立即一左一右扑上。剑光只一闪,两名刺客咽喉处同时喷出鲜血,倒地身亡。崔一渡的剑身竟没沾多少血。

  “保护殿下!”汤耿大喊。

  又有三名刺客合围而上,刀光交织成密网,封住所有去路。崔一渡不退反进,剑尖精准地刺入其中一人手腕,那人惨叫着弃刀,另两人刀势稍滞,崔一渡已迅疾欺身而进,肘击膝撞,两人闷哼倒地,再不能起。

  “用毒烟!”刺客中有人低吼。

  几个陶罐应声被抛上甲板,摔碎开来,浓重的灰色烟雾迅速弥漫。烟雾辛辣刺鼻,吸入的侍卫顿时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掩住口鼻!”汤耿勉力喊道,自己却晃了晃,单膝跪地,以剑支撑。

  梅屹寒屏住呼吸,剑势越发凌厉,又刺倒两人。但烟雾浓密,他视线开始模糊,呼吸也逐渐困难。

  唯有崔一渡,依旧稳稳立于毒烟之中,仿佛浑然无事。他甚至抽空轻嗅了一下,淡淡道:“唔,曼陀罗混了断肠草,还加了点蟾酥……配方倒是舍得下本钱。”

  刺客们一时惊呆。领头那人死死盯着崔一渡:“你……你怎会没事?”

  崔一渡冷冷地回道:“可能我肠胃比较好。”话音未落,他已如鬼魅般掠出,剑光在烟雾中划出数道凌厉弧线。惨叫声接连响起,转眼间又有五人倒地。

  刺客头领咬牙怒喝:“撤!”残余刺客闻言纷纷跳江,水下同伙也迅速潜入深处,不见踪影。

  毒烟渐渐散尽。甲板上横七竖八躺满尸体,其中有刺客的,也有三名侍卫的。活着的侍卫们摇摇晃晃站起身,脸色惨白,惊魂未定。

  汤耿撑起身子,看着一片狼藉的甲板,又望向毫发无伤的崔一渡,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梅屹寒走到崔一渡身边,低声道:“殿下……”

  崔一渡拍拍他肩膀,目光转向江面:“我没事。去看看,有没有活口。”

  果真擒到两人。一人腿上中箭,逃脱不及被擒;另一人跳江时被梅屹寒掷出的刀鞘击中后脑,晕厥过去。

  两人被缚于桅杆下,口中塞着布团,以防咬舌或服毒。

第461章 盐雪渡:下马威1

  汤耿带人扑灭火势。所幸火并未烧及要害,船仍可行驶,只是速度慢了许多。梅屹寒仔细搜查死者,从他们身上搜出统一制式的短刀、飞镖,以及腰牌,但腰牌上空无一字,光滑如板。

  “是死士。”梅屹寒沉声道。

  崔一渡蹲在一具尸体旁,细看那人的腰带。腰带是普通青布所制,但织法特殊,边缘有细密“几”形纹路。

  “军中常用这种织法,”崔一渡站起身,“尤其是……禁军和边军。”

  汤耿脸色一变:“殿下是说……”

  “我只是说织法相似。禁军两万人,边军更多,难以断定来自哪一支。”崔一渡走到两名活口面前,拔出其中一人口中布块,“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瞪视着他,缄默不语。

  崔一渡也不急:“你们是军士吧?观行动章法、配合默契,绝非普通江湖人所能。军令如山,你们奉命行事,我不怪你们。但刺杀钦差是诛九族的大罪。即便你们身死,背后主使为灭口,你们的家人恐怕……”

  那人眼神微微一颤,仍不开口。

  崔一渡轻叹,正欲再问,旁边那名年轻刺客醒转过来。他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看清处境后,脸上顿时露出惊慌之色。

  崔一渡转向他,声音温和:“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家中还有何人?”

  年轻人咬紧嘴唇,眼神躲闪。

  崔一渡缓声道:“你若实话实说,我保你家人平安。若执意隐瞒,待我查清,那便是连坐之罪。”

  年轻人身子开始发抖。年长那名刺客突然奋力挣扎,喉咙发出嘶哑声响,以目光死死警告年轻人。年轻人被他一看,愈发恐惧,眼泪涌出。

  崔一渡使了个眼色,梅屹寒当即上前将年长者拖至远处。

  崔一渡蹲下身,与年轻人平视:“现在可以说了。谁派你们来的?”

  年轻人嘴唇哆嗦,终于挤出几个字:“是……是……”

  话音未落,他双眼突然瞪大,嘴角溢出黑血,头一歪,气绝身亡。

  崔一渡猛地起身:“毒囊!”

  他冲至年长刺客身前,捏开其嘴,却为时已晚。对方同样七窍流血,气息全无。

  汤耿检查后沉声道:“齿缝藏毒,是死士常用手段。”

  崔一渡默然片刻,挥手道:“处理掉吧。”

  尸体被抛入江中。官船继续前行,气氛却愈发凝重。

  梅屹寒立于崔一渡身侧,低声道:“他们畏惧暴露。”

  “非惧暴露身份,是惧暴露背后之人。能让死士畏惧至此,那人的手段……恐怕比诛九族更可怕。”崔一渡望向江面,面色沉冷。

  远处,江斯南的商船缓缓跟上。方才交战,他的船离得远,未受波及,此刻才靠拢过来。

  江斯南跃上甲板,见到满地狼藉,说道:“阵仗不小啊。折了几人?”

  “三位弟兄。”汤耿声音低沉。

  江斯南拍拍他肩膀,走至崔一渡身旁,“我的人在后观察,那些刺客跳江后,下游有船接应。船是普通货船,但接应者动作利落,绝非寻常船工。”

  “可知去向?”

  “进了支流,跟丢了。”江斯南耸肩,“不过,我注意到一事:那三艘刺客船虽然伪装成渔船,但船底包了铁皮,吃水也深。并非临时征用,而是专门改装的。”

  崔一渡眼神一凝。专门改装的船只,训练有素的死士,军中流通的毒烟配方,这一切,绝非普通盐商所能掌控。

  ……

  接下来的几日,江面上反倒显出一种异常的平静。因官船先前遇袭时有所破损,船速比原计划慢了许多,原本只需十日的航程,最终用了十四日才抵达。这期间再未遭遇任何刺杀,甚至连一丝骚扰也未曾遇到,仿佛之前的刀光剑影只是一场幻梦。第十四日午后,舜东府城的码头终于遥遥在望。

  码头显然已被提前清场,岸边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寂静中透着一种压抑的隆重。为首的是一列官员,身着绯袍、青袍,依品级高低整齐排列,个个神情肃穆。

  官员身旁则站着一群衣着光鲜、体态富贵的商人,为首的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皮白净,微有须髭,身穿一袭紫绸长衫,腰间悬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手指上还戴着一只硕大莹润的翡翠扳指。

  此人正是赵正恪。

  崔一渡刚走下船板,官员们便齐声行礼,声音洪亮而恭谨:“恭迎钦差景王殿下!”

  赵正恪亦领着众商人躬身作揖,脸上堆满殷勤笑容,扬声说道:“草民赵正恪,携舜东盐商同仁,恭迎景王殿下!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崔一渡略一抬手,语气平和:“赵老板不必多礼。”

  “应该的,应该的,”赵正恪直起身,笑容愈发恳切,“殿下奉旨巡视,实乃舜东百姓之福。草民在城中别院略备薄宴,为您接风洗尘。别院虽简陋,倒也清静雅致,殿下若不嫌弃,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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