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梵无音
“白鹿!”索尔甘眼中一亮,张弓即射。
但那白鹿极是灵捷,未待箭发便纵身跃入深林。索尔甘策马疾追,元蝶稍一迟疑,翻身上马跟了去。
这一追便是半个时辰。白鹿曲折穿梭,竟将二人引至一处断崖之前。前临深渊、后无退路,白鹿立于崖边,回眸凝视,目光澄净如秋水。
索尔甘再度引弓,箭啸破空,正中白鹿后腿。白鹿哀鸣一声,坠入深谷。
“可惜!”索尔甘摇头一叹,驱马行到崖边俯瞰。
一支冷箭从林间突然射来,直取索尔甘后心!
索尔甘闻声闪避,箭镞擦肩而过,却射中马臀。战马惊嘶人立,眼看便要跌入深渊!
元蝶失声惊呼:“王上小心!”
电光石火间,她不知何处涌上的勇气,猛地向前冲,一把攥住索尔甘的马缰,全力回拽。两匹马轰然相撞,二人齐齐滚落在地。
“有刺客!”索尔甘怒吼道。
林中霎时冲出十余黑衣死士,弯刀寒光凛冽,合围而来。侍卫尚未赶到,二人陷入重围。
元蝶这几年请武师授防身之术,学了点剑术,从未实战。此刻生死一线,她猛地抽出索尔甘腰间备用短刀,竟堪堪避开首轮攻势。
“你竟懂武艺?”索尔甘难掩惊诧。
“家父早年请师傅教过防身之术!”她答得迅疾而稳,不露破绽。
索尔甘不再多言,夺回短刀与她背脊相抵,共御强敌。他刀法悍厉,转眼连斩三人,然刺客众多、招招致命,显是精心培养的死士。
久战必殆。元蝶心念电转,忽然记起怀中藏有一包迷药,是楚台矶赠予,本作绝境脱身之用。她悄然取出,看准风向迅速扬散出去。
白雾纷扬,刺客措手不及,吸入后步履踉跄。索尔甘趁势猛攻,又杀五人,余者见势不利,迅疾撤入林中。
侍卫们仓皇赶到,只见满地尸身、血染枯草,纷纷跪地请罪。
索尔甘没有理睬侍卫,望向元蝶。她臂上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浸透衣袖,面色虽苍白。
“你救了本王。”索尔甘沉声开口。
“民女仅是自救。若王上遇险,民女亦无生机。”她低头轻声回应。
索尔甘深深凝视她片刻,忽然纵声长笑:“好!好一个‘仅是自救’!自今日起,你不再是乐师了。”
元蝶心头骤冷,指尖冰凉。
“本王封你为侧妃,居清音阁,享最好的待遇。”
元蝶怔在原地,一时万绪涌起,却只剩下静默。
第522章 烽火千丝曲:海上生情
覃罗国,新谷港。
码头上海风咸湿,桅杆如林,却透着一股不同往日的肃杀。江斯南的船队终于缓缓靠岸,但迎接他们的不是友好商人或货栈伙计,而是一队队手持弯刀、神情肃穆的覃罗国官兵。港区四周布满了岗哨,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奉国王令,所有外来船只必须接受严查,禁止大宗粮食交易!”通译紧张地翻译着覃罗官员冷硬的话语,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斯南心中一沉。看来四国联军压境的消息已经传至东海诸国,这些小国为求自保,谁也不愿轻易得罪任何一方,只得明哲保身、严守中立。
江斯南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大人,我们并非来采购军粮,而是为购民用粮而来。大舜今年有水患,百姓饥馑,我们此行实为救灾救急。”
覃罗官员面无表情地摇头:“我不管你们为何买粮。国王有令,一斤粮食也不许流出港口。你们可进港修整补给,但交易一事,免谈。”
船队被扣留在港内,动弹不得。
江斯南站在甲板上,望着岸上来回巡视的兵士,心急如焚。时间每过一日,北境就多一分危险,朝廷等待粮草的压力如山压来。
柏灵轻步走近,低声道:“公子,要不要试着联络此地的大舜商会?他们久居覃罗,或许有些门路。”
江斯南眼睛一亮。是啊,海外的大舜人虽远离故土,却往往心怀家国,或许能从中斡旋。他立即命通译前去打听,果然寻得一位姓陈的老商人,在覃罗经营已达三十年,人脉极广、声望颇高。
当夜,江斯南携重礼登门拜访陈府。
陈老爷子年过六旬,鬓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听明江斯南的来意,长叹一声:“江公子,不是老夫不愿帮忙,实在是国王已下严令。此时卖粮给大舜,无异于公开表态支持你们。覃罗国小力微,不敢得罪北境四国啊。”
江斯南压低声音再问:“那民间私下渠道……是否还有转圜余地?不通过官府,暗中交易。价格方面,我可出两倍,不,三倍!”
陈老爷子沉吟良久,缓缓道:“倒也不是全无办法……公子可曾听说过‘黑水商路’?”
江斯南肃然摇头。
陈老爷子声音压得更低:“那是海上一条走私秘道,从覃罗经珍城、腊卜,绕开各国关卡,直通东海深处的一些岛国。那里既有海盗盘踞,也有不受王法约束的自由商港。粮食、军械,甚至火药,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都能买到。”
他稍作停顿,语气沉重:“但那条路极其危险,十艘船去,五艘能回已属侥幸。加之价格高昂,往往是市价的十倍。”
“十倍我也买!恳请陈老指路,所需打点的一切费用,江某愿一力承担。”
陈老爷子注视他良久:“江公子为救国不惜倾尽全力,此心此志,老夫佩服。既如此,老夫愿亲自为你引路,但你要答应我一事。”
“您请讲。”
“若他日大舜得胜,请朝廷重开海禁,准许我舜人商船自由往来大舜国。我们这些漂泊异乡之人,也想为故国尽一份心力。”
江斯南郑重拱手:“江某必当转达陛下,尽全力促成此事!”
三日后的子夜,船队悄悄驶离新谷港,航向那片神秘莫测的黑水商路。陈老爷子亲自领航,他熟悉这片海域的每一处暗礁、每一条潜流、每一次季风的转向。
然而危险终究还是来了。
第五日夜晚,船队正行至一处名为“鬼母愁”的险要海峡,突然遭遇大批海盗。来者并非普通匪类,而是装备精良、舰船迅捷的战舰队,船上高悬黑色龙旗,正是东海之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蛟龙”海盗团。
“全体备战!”江斯南拔剑高呼。
海战瞬间爆发。海盗船迅疾如箭,火力凶猛,第一轮火箭齐射就点燃了两艘商船。江斯南的船队虽配有护卫,终究多以商船为主,很快陷入劣势。
江斯南问旁边的船员:“百灵姑娘在哪里?”
“午后她说到那边几艘船上清点途中损坏的货物,还没有回来。”
江斯南心头一紧,忽然听右舷传来爆炸声,一艘海盗船竟被提前埋伏的火雷击中,烈焰冲天。
“公子,再这样下去我们将全军覆没!”船长满面焦黑奔来急报。
江斯南咬牙:“陈老,附近有能暂避的港湾吗?”
“往东约三十里有一处无名岛屿,岛周多暗礁,大型战船不敢轻进。但入岛水道极为狭窄,一旦被堵住……”
“顾不了这许多了,全军进岛!”
船队边战边退,艰难驶向无名岛。海盗依旧紧追不舍,又击沉一艘货船。混乱之中,柏灵所在的那艘船被火箭击中,火势迅速蔓延,船体开始倾斜。
“柏灵——!”江斯南目眦欲裂,嘶声高喊。
两船相距甚远,巨浪滔天,江斯南纵有轻功也难飞渡。他眼睁睁看着那艘船缓缓沉入漆黑的海水,却无能为力,那一刻,心如刀割。
江斯南令船队继续驶向无名岛水道,自己则带一队亲兵乘小舟返航搜寻柏灵。所幸的是,海盗船因水道狭窄不敢贸然进入,只得在外围徘徊。
海面上漂浮着残板断桅和数具遗体,夜色沉沉、波涛阴冷,久久不见柏灵踪影。
“柏灵——”江斯南对着苍茫大海嘶吼,声音在海风中片片破碎。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忽见远处一块浮木上,依稀有个单薄的身影。江斯南急令水手全力划近,果然是柏灵!她紧紧抱着一块木板,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存一息。
“公子……”看到江斯南,柏灵勉力挤出一丝微笑,随即昏死过去。
江斯南将她抱上船,手指微颤地探其鼻息,还有气!他立即脱下外袍紧紧裹住百灵冰冷的身躯,牢牢搂在怀中,如同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一夜,船队损失三艘大船,伤亡三十余人,终在岛屿深处寻得一处天然石窟暂作休整。洞中篝火幢幢,众人疲惫不堪地安置伤员、清点物资。江斯南始终守在昏迷的柏灵身旁,一夜未眠。
天将明时,柏灵终于苏醒。她睁开眼,看见江斯南布满血丝的双眼,轻声问道:“公子,你一直没睡?”
“你差点就没了……叫我如何安睡?”江斯南嗓音沙哑。
柏灵微弱地笑了笑:“公子这是在担心我?”
“是,”江斯南忽然握住她冰凉的手,握得很紧,“如果你死了……如果你真的死了……”
他说不下去,因为他心中清楚,若柏灵葬身此海,他此生难安。
柏灵静静地望着他,良久之后轻声问道:“公子,等北境战火结束……你有何打算?”
江斯南怔了怔,说道:“大抵……继续做生意吧。”
“那……”柏灵声音更轻,眼中却如有微光亮起,“柏灵可以一直跟着公子吗?”
江斯南心头蓦地一颤,终于明白,这个伴他左右、聪慧坚韧的姑娘,不知从何时起,已在他心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他注视她苍白而清秀的脸庞,郑重答道:“只要你愿意,便一辈子跟着。”
柏灵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颊边,映着晨曦微光,晶莹如珠。
第523章 烽火千丝曲:军报
大舜朝堂,气氛凝重。
兵部尚书石海盛颤抖着呈上军报:“陛下,玉龙关急报!昨日联军发动总攻,镇北王死守关隘,伤亡……伤亡逾三万!关墙出现多处裂痕,最多再撑五日!”
满朝哗然。
“五日?南方援军还要二十余日才能到啊!”
“陛下,议和吧!现在还来得及!”
“割让北境三郡,换取停战,保全社稷啊陛下!”
主和派大臣纷纷跪地,声泪俱下。主战派虽然想反驳,但看着那份染血的军报,也说不出话来。
崔一渡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他知道这一日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卫弘祯十五万兵马,一战就损失三万,可见战况之惨烈。
一直沉默的沈沉雁忽然开口:“陛下,臣有一计,或可解燃眉之急。”
“讲。”
“征调京畿所有青壮年,组建临时军,星夜驰援。京畿和周边五郡可征调约八万人,虽训练不足,但守关墙、运物资尚可。只要撑到南方援军抵达,便有一线生机。”
立刻有人反对:“京畿防务怎么办?若敌军分兵南下,京城空虚,岂不危矣?”
沈沉雁沉声道:“敌军主力被牵制在玉龙关,分兵南下的可能性不大。即便分兵,京城尚有禁军三万,加上城墙坚固,守半月不成问题。而玉龙关若破,北境门户大开,敌军长驱直入,京城同样不保。两害相权取其轻。”
崔一渡看向楚台矶:“楚卿以为如何?”
楚台矶出列:“臣以为沈统领言之有理。但征调青壮,需防民变。臣建议,凡应征者,家免三年赋税;战死者,抚恤加倍。同时开放皇家粮仓,保障应征者家眷生计。”
“准。沈统领,此事由你全权负责,三日内,八万临时军必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