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梵无音
“臣领命!”
主和派还想再劝,崔一渡已经起身:“退朝。再有言和者,视同通敌,斩。”
……
李苻晟府中,几位主和派重臣聚在一起,愁眉不展。
李苻晟说道:“陛下这是铁了心要让大舜亡啊。”
周公明咬牙:“那就别怪我们用狠招了。明日朝会,我当庭死谏,以头撞柱,看陛下如何向天下交代!”
李苻晟大惊,“不可!你这是逼宫!”
“逼宫又如何?难道眼睁睁看着大舜亡国吗?”周公明眼中闪过决绝,“我已经安排好,若我死了,会有士子学子在宫门外请愿,京城百姓也会响应。陛下再强硬,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默认了这个计划。但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在楚台矶的监视之下。
当夜,崔一渡就知道了周公明的计划。“以死相逼?那朕就成全他。”
第二日朝会,果然如周公明所料,战报更加严峻,玉龙关裂痕扩大,镇北王重伤,副将战死,关隘危在旦夕。
周公明抓住时机,扑倒在地,痛哭流涕:“陛下!不能再打了!臣今日以死相谏,求陛下议和,保全大舜社稷啊!”
他作势要撞向龙柱,却被侍卫拦住。
崔一渡冷眼看着他:“周爱卿忠心可嘉,但方法错了。你想死,朕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你这一死,是成全了忠义,还是成全了敌国?”
周公明一愣。
崔一渡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他面前,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大殿:“诸位爱卿可知,昨日深夜,朕收到一份密报。游敕王索尔甘放出话来,只要朕肯割让北境十郡,并自去帝号,称臣纳贡,他便退兵。”
满朝震惊。
“十郡!那可是大舜三分之一的国土啊!”
“还要去帝号?这是亡国之约!”
崔一渡继续道:“索尔甘还说,若朕不答应,破关之后,他要屠尽北境所有十六岁以上男子,掳走所有女子为奴。诸位,这就是你们想议和的对象吗?”
他环视群臣:“今日割一郡,明日割三郡,然后得一夕安寝。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
周公明脸色惨白,还想说什么,崔一渡却已不再给他机会。“周公明,你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可朕问你,三个月前你儿子周子轩辞官‘养病’,如今人在何处?”
周公明浑身一颤:“犬子……犬子尚在家中……”
“在家?”崔一渡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扔在他面前,“那你告诉朕,这封从北境来的信,署名周子轩,内容是向前废后魏冷烟汇报朝中动向,是怎么回事?”
信是黄大霞伪造的,但周公明不知道。他看到那熟悉的笔迹,顿时魂飞魄散。
“陛下!臣冤枉!这定是有人陷害!”他磕头如捣蒜。
“陷害?”崔一渡冷笑,“那朕再问你,你夫人魏氏,与魏冷烟是何关系?”
周公明瘫软在地,说不出话来。
崔一渡厉声道:“来人!将周公明押入天牢,彻查周家!凡与此案有牵连者,一律严惩不贷!”
侍卫上前,拖走面如死灰的周公明。满朝文武,无人敢言。
崔一渡回到龙椅,缓缓坐下:“还有谁要议和?”
殿内鸦雀无声。
“既然没有,那朕告诉你们,玉龙关不会破,大舜不会亡。因为朕的将军在死战,朕的子民在捐躯,朕的客卿在海上搏命,朕的……友人在敌营周旋。”
他眼中泛起血丝:“这场仗,朕打定了。要么胜,要么死。退朝!”
群臣跪送,这一次,无人再敢有异议。
崔一渡走出大殿,望着北方的天空,心中默念:二皇兄,撑住。元蝶,保重。小江,快回来。
而他不知道,此刻的北境,正有一场更大的风暴在酝酿。
玉龙关上,卫弘祯裹着染血的绷带,望着关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缓缓举起了剑。
“将士们,今日,我与你们同生共死!”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新一轮血战,开始了。
第524章 烽火千丝曲:玉龙关血战
承平四年冬,腊月初七,玉龙关。
关墙在投石机的持续轰击下不停颤抖,巨石砸落时溅起的碎石如雨点般洒向守军,砸在铁盔和盾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寒风如刀,卷起硝烟和血腥气,掠过城墙每一个垛口,将战旗撕裂成絮。
卫弘祯左肩缠着浸血的绷带,右手持剑站在关楼最高处,俯瞰着关下如蚁群般涌来的联军士兵。他脸色苍白却神情冷峻,仿佛一尊凝固在烽烟中的石像,唯有眼中偶尔掠过的锐光,透露着未熄的战意。
“王爷,东段关墙裂了!梭雷军的攻城锤撞了三十多次,再撞下去就要塌了!”副将王冲满脸血污奔来,铠甲上还插着半截断箭,声音因嘶吼而沙哑,每一步踏出都似有千钧之重。
“用火油!把剩下的火油全倒下去,烧掉那架攻城锤!”
“可火油只剩三十桶了,是留着应对云梯的……”
“现在不用,就没机会用了!”卫弘祯厉声道,右手猛地握紧剑柄,指甲几乎掐入铁鞘,“快去!”
王冲咬牙领命而去。很快,东段关墙上倒下黏稠的黑色火油,顺着墙体淌下如同死亡的瀑布。接着火箭射下,轰的一声燃起冲天大火,烈焰如巨兽张口,热浪扑面卷上城头,灼人眉发。正在撞击关门的攻城锤瞬间被火焰吞噬,推车的梭雷士兵惨叫着四散逃窜,有些人浑身是火,翻滚着跌入壕沟,焦臭之气弥漫战场。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西段关墙下,羌漠国的弓手方阵正以密集箭雨压制守军,为后续的步兵创造攀爬机会。羌漠箭术闻名诸国,箭矢又准又狠,破空之声凄厉如鬼啸,每一轮齐射都有数十名守军中箭倒下,尸首堆叠在墙头无人能收,血水沿砖缝蜿蜒如溪。
“王爷,羌漠箭阵太猛了,弟兄们抬不起头!”又一名将领奔来,额角淌血也顾不得擦,甲胄上嵌着三四支羽箭尾翎。
卫弘祯望向关外,目光如鹰隼锁定羌漠箭阵后方的那面金旗,那是羌漠主帅所在。“把霹雳炮调过来。瞄准那面金旗,给我轰!”
霹雳炮是大舜军械坊的秘制武器,以火药驱动,可发射石弹至三百步外。整个玉龙关只有五门,且火药稀缺,平时舍不得用。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五门霹雳炮被推到西段关墙,炮手迅速调整角度,装填火药和石弹,每一个动作都因紧张而微微发抖,额间渗出细密冷汗。
“放!”
轰隆巨响中,五枚石弹划破长空,带着死亡的呼啸砸向羌漠箭阵。其中一枚正中金狼旗所在位置,烟尘弥漫,惨叫四起。羌漠箭阵顿时大乱,原本严整的阵列出现一道豁口,如同被天斧劈开。
卫弘祯抓住时机,挥剑大喝:“弓箭手反击!压制他们!”
关墙上剩余的弓箭手齐齐放箭,箭矢如飞蝗般扑向失去掩护的羌漠步兵,第一波攀爬攻势终于被打退,云梯上不断有人摔落,砸在同伴刀尖之上。
但联军实在太多了。这边刚击退羌漠军,那边娄罕国的轻骑兵又发起冲锋。他们不攻关门,而是以绳索飞钩攀爬关墙,速度快得惊人,如狼群扑上岩壁,口中衔刀,眼中燃着野性的凶光。
“滚石!檑木!”卫弘祯连声下令,声音已近乎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中撕出。
滚石和檑木从关墙上推下,砸翻一片骑兵,骨骼碎裂的闷响不绝于耳。但仍有数十名娄罕士兵成功登上城墙,与守军展开白刃战,刀剑碰撞声、怒吼与哀嚎混成一片,血沫喷溅在冰冷的城墙之上。
卫弘祯亲自提剑加入战团。他虽受伤,但剑法依旧凌厉,寒光闪动间连斩三人,剑锋所至,如裂霜雪。一名娄罕将官看出他是主帅,挥舞弯刀猛扑过来,眼中尽是嗜血的凶光,刀风呼啸似狼嚎。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卫弘祯左肩伤口崩裂,剧痛传来,动作一滞。对方抓住机会,弯刀斜劈向他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一杆长枪从旁刺出,贯穿娄罕百夫长的胸膛。卫弘祯回头,见是王冲,他枪尖滴血、气喘如牛,虎口已被震裂。
“王爷小心!”王冲拔枪,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地砖上,迅速凝成暗红色的冰。
卫弘祯点头致谢,继续厮杀。这一战从清晨打到黄昏,联军发动七次大规模进攻,皆被击退。关墙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残破的军旗在寒风中呜咽,如亡魂哀歌。
日落时分,联军终于收兵。玉龙关暂时守住了,但代价惨重,守军又折损一万二千人,能战者已不足六万。更严重的是,箭矢耗尽七成,滚石、檑木和火油所剩无几。
卫弘祯坐在关楼里,郎中为他重新包扎伤口。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层层纱布,但比起关墙上的裂痕,这点伤不算什么。火光摇曳中,他的侧影投在墙上,如一头疲倦而不肯倒下的孤狼。
王冲汇报战损,声音沉重:“王爷,关墙东段裂口已经扩大到三丈,用木料和沙袋勉强堵住,但撑不过下一次攻城锤的撞击。西段也有两处裂痕。霹雳炮的火药只剩最后十发,箭矢还能支撑两日。”
卫弘祯闭目良久,压下眉间深深的疲惫,问道:“援军还有多久能到?”
“沈统领的京畿临时军最快还要七日。南方正规军……至少还要二十日。”
卫弘祯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目光却仍锐利:“七日……传令,连夜加固关墙,拆掉关内所有房屋,木料石料全部运上关墙。另外,组织精英队,今夜袭营。”
众将大惊:“袭营?王爷,弟兄们打了一日,体力耗尽,袭营太冒险了!”
“正因为敌人也这么想,才要袭营。联军今日猛攻未果,必以为我军只会死守,不会出击。今夜子时,我亲自率三千精英出关,烧他们的粮草。若能成功,至少能拖延他们三日攻势。”
“可王爷您有伤在身……”
“这点伤死不了。”卫弘祯起身,按住剑柄,每一个字都钉入冷空气之中,“王冲,你挑人,要不怕死的。告诉他们,若能活着回来,官升三级,赏银百两。若回不来……他们的家眷,我卫弘祯养一辈子。”
第525章 烽火千丝曲:抉择
游敕王庭,清音阁。
元蝶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身穿王妃华服的自己,恍如隔世。三日前那场刺杀改变了一切,索尔甘正式册封她为侧妃,赐居清音阁,配侍女八人,护卫十二人,待遇仅次于正妃。
但这份荣耀背后是更大的危险。成为王妃意味着更多的关注,魏冷烟那双探究的眼睛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暗中注视着她。而索尔甘的宠爱也引来其他女人的嫉恨。
玲珑为她梳头,低声道:“姑娘,今日王庭宴会,四国王子和将军都会到场。魏冷烟也要出席,这是好机会。”
元蝶点头。成为王妃后,她能接触到的机密更多了。昨日她就从索尔甘的书房看到一份军报,上面详细记录了联军各部的兵力部署和粮草储备。游敕文字她看不懂,就把图纹画下来,准备尽快传递出去。
傍晚,王庭大宴。
元蝶以侧妃身份出席,坐在索尔甘右下首。对面是魏冷烟,依旧一袭黑衣,面覆轻纱。各国王子和将军分坐两侧,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梭雷国大将军白术起身:“王上,玉龙关久攻不下,我军伤亡已达五万。如此消耗下去,恐生变故啊。”
索尔甘摇晃着酒杯:“白术将军急什么?玉龙关守军已不足六万,关墙破损严重,最多再撑三日。三日之后,关破人亡,大舜北境门户大开,到时候还不是任我们驰骋?”
羌漠王子忧心忡忡:“可大舜援军已在路上。据探子报,大舜皇帝征调京畿八万青壮北上,十日内可至。若等他们赶到,战局就更复杂了。”
索尔甘不屑:“八万青壮,不过是乌合之众。一群未打过仗的农夫,能有多大威胁?”
魏冷烟忽然开口:“王上不可轻敌。大舜京畿军虽非精锐,但守城足矣。若让他们与玉龙关守军会合,我们再想破关就难了。”
“那姑姑的意思是?”
“分兵。”魏冷烟说道,“留二十万继续围攻玉龙关,其余二十万绕过险要,从勒北地区南下。封羡源的五千铁骑再厉害,也挡不住二十万大军。只要突破勒北,便可直取大舜腹地,两面夹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绕道勒北风险极大,那里不是山岭就是戈壁,行军和补给艰难,但若成功,确是奇招。
元蝶心头狂跳。这计划若实施,大舜危矣。她必须尽快将情报送出去。
正思忖间,索尔甘看向她:“爱妃觉得此计如何?”
元蝶一惊,没想到他会问自己。她定了定神,轻声道:“军国大事,妾身不懂。但妾身曾听家父说过,勒北地区气候恶劣,人马行进不易。”
“爱妃还是懂一些。”索尔甘饶有兴致。
元蝶垂眸:“妾身出身商贾之家,不懂军事,只是觉得,我们联军人多,一定能胜。打仗就跟做生意一般,稳扎稳打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