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赛马,还是地方哥? 第54章

作者:十秒之外

  “好吧,我也能理解。”的场默默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却在没走几步时停下脚步,“但如果川流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会一直记着的,池江老师。”

  夜深了。

  马房里只剩下北川孤零零的身影。

  作为一匹马,他无法开口参与讨论,却听懂了每一个字,也感受到了那份沉重的气氛。

  这几天被关在马房里“坐牢”,不能奔跑,只能发呆,让他有了大把时间思考。

  的场均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北川躺在稻草上,一只眼睛望着幽暗的天花板,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大半年前。

  那是十二月的中山竞马场,寒风凛冽。彼时他作为地方马,第一次挑战中央G1赛事——朝日杯锦标。

  在弥漫着紧张气息的马房过道里,站着他记忆中最重要的人——佐藤健一。

  当时佐藤先生说了什么来着?

  “的场骑手……哪怕跑最后一名也没关系,我不想它受伤……真的,不想它毁在这里。”

  佐藤先生真的是懦夫吗?

  不。正是因为在那位岩手人的眼中,他不是争夺奖金的工具,也不是扬名立万的筹码,而是无可替代的家人。正因为视若珍宝,才会哪怕放弃荣誉,也要护他周全。

  “明明只差一点点了……只要咬牙挺过去,只要跑完这该死的3000米,我就能成为传说。”

  这种念头支撑着他在之前的魔鬼训练中一次次突破极限。那是一股“气”,一股不服输、想要逆天改命的傲气。

  前世作为骑手,他一直碌碌无为。

  所以重生为马后,他始终信奉“拼搏”“超越极限”“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的信条。在那个充满竞争的世界里,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去争第一。

  他也一直用这套逻辑逼迫自己——哪怕身体条件不适合长距离,哪怕每次跑完都累得半死,他也要去争那三冠。因为他觉得,那是身为“强者”的义务,是证明自己存在的唯一方式。

  “但是,值得赌上一切吗?”

  他动了动那条还不太利索的左腿。

  如果真像美浦波旁那样,为了一个虚名浑身是伤,然后早早退役,变成只能在牧场配种的生育机器……那真的是他想要的“第二马生”吗?

  北川在问自己:到底什么是“勇敢”?

  是不顾一切冲向看似不可能的目标,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撞南墙?还是看清深渊后,有勇气停下脚步,承认“我不行”,再转身寻找更适合自己的路?

  “三冠……真的那么重要吗?”

  北川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鲁道夫、大震撼、成田白仁那些三冠马的名字。

  但这世界上,难道只有三冠这一条路能证明伟大吗?

  “皇帝”鲁道夫自然是伟大的名马,

  但“范高尔”没有三冠,依然伟大;

  “春秋分”没有三冠,也依然伟大。

  “我是北方川流。我不是美浦波旁,也不会成为无声铃鹿。”

  北川在黑暗中睁开眼,眼神变得清明。

  他想赢,但更想跑得更久。他想去看看,除了三冠之外的风景。

  “我要跑下去,一直跑到跑不动为止。但决不会倒在三冠的征途上。”

  那个一直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的“三冠执念”,突然变得没那么沉重了。

第61章 逆风的抉择

  10月已进入第二周,秋意渐浓,早晚的凉风已开始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距离菊花赏还有不到四周。经过一周的“绝对静养”及随后的恢复期,北方川流左前腿的问题终于彻底痊愈。B超探头下,肌腱纤维纹理清晰,未见任何炎症反应。

  从医学角度看,他已康复;但从竞技角度看,情况却远没有那么乐观。

  赛马不是赛车,零件修好就能上路。

  中午11点,上午的训练结束了。坂本助手看着手中刚打印出的分段时间表,脸色比外面的阴天还要难看。

  “最后1F的表现不太理想啊。”坂本的声音干涩,“而且心率恢复也不算好看……”

  池江泰郎站在一旁,手里捏着秒表,沉默不语。

  竞技状态就像烧开水,必须持续加温才能保持沸腾。一旦因伤病被迫停训,哪怕只是短短十天,水温也会迅速冷却。

  如今的北方川流,虽然腿伤已愈,但耐力储备已倒退回一个月前的水平。

  若想在仅剩的三周内,重新将他拉回能挑战3000米长途的状态,就必须再次启动那个“魔鬼训练”——甚至强度要比之前更大,才能弥补失去的时间。

  可是,那条刚刚消肿的左腿,还能承受住这种二次摧残吗?

  池江望着正在马房里安静吃草的北方川流。

  这匹马依然有着王者气度,但德比前那种“即使燃尽身体也要赢”的杀气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仿佛看透一切的从容。

  “加练吗?老师。”山本策骑员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现在不加量,京都竞马场的最终直线,他肯定跑不出来。”

  池江泰郎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背着手走回办公室。那个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当天晚上,A栋马房的办公室里只有池江泰郎和坂本修二两人,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

  坂本一直在整理文件,却显得有些魂不守舍,好几次把那一叠训练计划书拿起又放下,纸张发出哗哗的声响。

  “你也太沉不住气了,坂本。”池江泰郎终于开口,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身为调教助手,心乱了,马是能感觉到的。”

  “老师……”坂本停下手中的动作,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猛地转过身直视自己的恩师,“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再考虑菊花赏了。”

  池江泰郎并未惊讶,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理由?是因为现在的状态赶不上吗?如果是那样,我们可以调整战术,或者赌一把他的天赋。”

  “不,不是赶不赶得上的问题!”坂本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在等级森严的马房里几乎算是冒犯,“是因为那根本不适合他!强行让他跑3000米,除了满足我们要拿‘三冠’的虚荣心,对他有什么好处?”

  “住口!”池江泰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凌厉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无败三冠’!是所有赛马人的终极梦想!作为练马师,面对近在咫尺的历史,未战先怯,这就是你想表达的态度?”

  池江泰郎站起身,试图用长辈与导师的威严压制徒弟的“胡思乱想”:“每一匹三冠马都是克服了距离适性的怪物。鲁道夫是这样,成田白仁也是这样。如果我们现在因为一点困难就退缩,将来怎么面对马主?怎么面对支持他的……”

  然而,说着说着,池江泰郎的声音却慢慢低了下去。

  他看着坂本。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持——那是真心实意为马着想才会有的眼神。

  “老师。”坂本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您教过我,马是有灵性的。这几天川流看我们的眼神,您没发现吗?他不想跑那个莫名其妙的长途,他想赢,但他……”

  坂本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却依然坚持:

  “如果为了一个虚名,就这样毁掉他的赛马生涯……我做不到,我说服不了自己。”

  池江泰郎张了张嘴,想要继续反驳,想要搬出“职业素养”“商业价值”那些大道理,但他发现,那些词汇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和坂本共鸣。

  那是的场均临走前的话:“我不会原谅的。”

  那是宫崎兽医的警告:“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更是他自己作为练马师的直觉:“这匹马是中距离的天才。”

  良久的沉默后,池江泰郎那种强撑起来的威严瞬间垮塌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原本精神矍铄的样子瞬间褪去,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你这小子……”池江叹了口气,指了指坂本,“本来想骂你几句,让你别想太简单的。结果骂着骂着,我发现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是啊,你也看出来了,我也看出来了。甚至连那匹马自己都看出来了。”池江拿起桌上那张画满了红圈的菊花赏训练计划,来来回回翻看了几遍,又重重地扔在桌子上。

  “所谓的‘常识’和‘期待’,有时候就是用来害死天才的。”

  坂本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却没有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低声说道:

  “老师……如果因为我今晚的话,明天您要我离开川流的厩务组——我也认。”

  池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在看一个有些笨的孩子。

  “现在说这个太早了。”他顿了顿,“但你要记住,你今晚越线了。越线是要付代价的。”

  办公室外的走廊里,隐约传来脚步声和压低的议论。

  “坂本那家伙疯了吧?”

  “敢跟池江老师顶嘴……明天还能不能留在核心组都难说。

  坂本攥紧的手指微微发白,却没再说什么。

  ……

  几乎一夜无眠。翌日清晨,往常总是最早到的坂本助手还没来,池江调教师却鬼使神差地独自早早来到了马房。

  隔着栅栏,他静静审视着北方川流。尽管前段时间一直静养,这匹马的躯体依旧健硕挺拔,周身透着十足的力量感。

  往常的他,始终恪守“严师”的信条——即便面对再心爱的马,也只以审视的目光相待,绝不轻易流露半分温情,更不会像坂本那样,把马当作朋友一般对话。

  可此刻,他心底却迫切渴望一个答案。

  他摘下白色手套,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贴上北方川流温热的颈侧。

  即使从前,他总告诫助手要与马保持合适的距离,时刻需要维持“教导者”的威严。

  “我已经做了决定。”池江低声说,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命令口吻,只剩下纯粹的坦诚。

  “只是想确认——你愿不愿意,为了更长的未来,把那条最耀眼、也最危险的路先放下。”

  北方川流没有躲闪,反而重重打了个响鼻,大脑袋用力顶向他的手掌。那一瞬间传来的力量狂野而滚烫,仿佛在回应一个早已心照不宣的答案。

  从未有过的悸动涌上心头。池江感受着掌心的温热,眼底的犹豫彻底消散。

  “好,既然你有这份觉悟……那我们就去你真正该去的战场。”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再无半分沉重。

  太阳已然升起。栗东办公室里,池江泰郎拿起电话,拨通了社台RH俱乐部代表——也就是社台集团老板吉田照哉的私人号码。

  “喂,吉田社长。我是池江。”

  “哦,池江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吉田照哉轻松的声音,“是来确认菊花赏的最终出赛名单吧?媒体那边通稿都备好了,‘无败三冠最终章’,这标题可是万众瞩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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