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穷养的我被迫开始二周目 第656章

作者:一颗茶花糖

  梁秋瑶也没有想到,其他同事会收集出这么糟糕的数据表。

  她差点就把白板敲碎的反复向同事们强调:不要形容词!不要大词!

  要数字!事实!具体的案例!

  结果呢?交上来的这坨东西里,连一个阿拉伯数字都找不到。

  全是“赋能”、“抓手”、“底层逻辑”。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觉得这些词放在苏澄交代的任务里面是冗余的吗?

  梁秋瑶觉得,难道只有她是这个部门最清醒的人么?

  她此刻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愤懑不满,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荒诞和孤独。

  她明明都已经强调过了的啊,为什么还会这样??

  或者说。

  自己实际上可能并不真的了解这些同事们?

  苏澄要的是帝豪咨询、麦肯锡咨询、BCG那种工作节奏和效率。

  上午下达指令,下午就能收到清洗干净的Excel模型,并且符合MECE原则相互独立、完全穷尽的分析框架,以及标注好每一个数据的来源。

  按照梁秋瑶的理解,她和同事们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

  但现在,他们收集来的信息却没有按照要求,而是经过了高度包装的精英式的东西。

  看起来高大上。

  但却完全不符合内部咨询的要求啊。

  苏澄简单看了几页就知道,为什么梁秋瑶要这么藏着掖着了。

  他要的是数据、事实、断点。

  但她们给的是:赋能、闭环、颗粒度、组合拳。

  笑死。

  苏澄下意识的从鼻腔深处挤出来一股极短促的气流。

  这不是愤怒的冷哼,也不是震惊的吸气。

  是一种看到了极其幼稚、极其可笑的东西时,身体下意识做出的生理反应。

  但这让梁秋瑶莫名地感觉到窒息。

  她现在反倒希望苏澄发火,然后骂两句,她不会跟苏澄互怼,也不会还嘴。

  因为苏澄能生气,说明他还在乎这份报告的质量,对 ESG部门还有要求。

  但刚刚他那个用鼻子喷气,代表的是一种比失望更可怕的情绪。

  无奈又好笑。

  这可比直接侮辱整个部门的攻击力要大太多了。

  此时苏澄手里拿着的是某个同事撰写的:《关于帝豪集团多维生态运营痛点的全链路赋能与价值重构》白皮书。

  只是看标题就知道,这个东西肯定不能当做用于分析内部咨询的数据。

  【经过对投行部和信贷部的**深潜**,我们不能纠结于具体的流程节点,因为这是一个**系统性熵增**的问题。】

  【目前的痛点在于,前台与中台的**战略对齐**出现了偏差。我们的**底层逻辑**没有打通,导致业务板块之间缺乏**协同效应**。】

  【所以综合建议,不能急着看数据,而是需要重构一套**全链路**的认知框架,去**赋能**业务部门,形成一个**价值闭环**。】

  先不说这个宏大叙事做的怎么样,这份所谓的白皮书连最基本的markdown语法都没隐藏好,全都在外面露着呢。

  而且。

  苏澄只是让他们收集数据,没让他们给出建议和判断啊。

  具体应该怎么判断,苏澄有自己的标准。

  这些同事完全没经过他的同意就下了判断。

  苏澄要的是数据,而且是不被污染的纯数据。

  不是建议和这种带着伪专业主义的白皮书。

  ESG部门比苏澄想象的还要严重。

  他们他们被长期以来的文山会海驯化成了PPT纺织工。

  如果不绕开他们,苏澄同样会被拖进这个务虚黑洞里。

  梁秋瑶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她意识到,这群同事包括她自己,在帝豪的温室里待的有点太久了。

  让他们写一篇“感人至深的企业社会责任故事”,他们能写出花来。

  但让他们去做一个内部咨询,进行一个流程效率的评估确实不太行。

  技能树已经彻底点歪了。

  说难听点,他们不是不会,而是已经忘了怎么做了。

  她太清楚这份报告在苏澄那种人眼里意味着什么了。

  废物的代名词。

  梁秋瑶默默观察着苏澄的反应,她这会儿已经傲不起来了。

  苏澄没有把那份报告摔在她脸上,也没有逐条批驳那些荒谬的黑话,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方式一份又一份地看着这些报告。

  这种不予置评比拍桌咆哮更令她胆寒。

  沉默意味着无可救药,乃至比无可救药还要糟糕。

  她原本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辩解的腹稿什么“团队也很努力”、“时间太紧”。

  但苏澄的沉默,把她所有的防御都堵在了喉咙里。

  苏澄不说话……是因为他觉得不需要说话。

  梁秋瑶是个聪明人,这些东西是不是垃圾她心里肯定有数,不需要教她怎么分辨。

  “梁总?”

  苏澄缓缓抬起了头,表情略带一些戏谑。

  梁秋瑶心里一沉:“嗯?”

  要来了吗?

  苏澄询问:“这些数据你都看过了吗?”

  梁秋瑶有些纠结。

  她要不干脆说自己没看过算了。

  这样说了,她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无论苏澄接下来说什么,她都说不知道啊,反正我做的挺好的啊。

  但这种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粉饰太平的做法她可不会。

  最重要的是。

  她这个副总裁可不会背刺部门的弟兄们。

  哪怕这些弟兄们交上来的数据不行,她也不会正义切割的好吧?

  这是她做人的基本原则。

  所以最终梁秋瑶并没有否认:“我已经看过了。”

  “哦哦,那你能客观的评价一下这些数据吗?”

  梁秋瑶心里一惊。

  她当然明白苏澄的意思。

  自从苏澄第一次来到ESG,梁秋瑶就在苏澄面前给她和她们定了一个很高的基调。

  这个名校,那个常春藤……谁负责北美,谁又负责欧盟。

  但是现在,苏澄是想让她亲口评价这些曾经被自己极力褒扬的同事是么?

  一个难题摆在梁秋瑶的面前。

  实事求是?

  还是半遮半掩?

  好像怎么说都不对。

  看着苏澄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梁秋瑶知道她没有撒谎的空间。

  “……客观地说,”梁秋瑶的声音有些干涩,但随着每一个字的吐出,变得越来越冷硬,“这是一份没有任何决策价值的材料。”

  第一,信息密度极低。

  80页 PPT里有效数据占比不到 5%,其余 95%都是未经验证的定性描述和行业通用的废话。

  第二,掩盖了真实矛盾。

  它用‘协同不足’这种中性词,掩盖了部门之间利益割据、流程被人为阻断的本质,这正是在粉饰太平,而不是暴露问题。

  第三,毫无落地性。

  ‘赋能’和‘重构’是无法执行的动作。

  这份报告没有给出任何一个具体的改进行动,也没有明确任何一个责任人。

  最重要的是,苏澄的命令只是收集原始数据,根本不是提建议。

  苏澄看着她。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那种嘲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欣赏。

  “Okay!”

  梁秋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