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颗茶花糖
气候与环境政策会不会脱钩?
英伦会不会在气候目标、碳定价、可再生能源补贴上走出与欧盟不同的路线?
但这些都是不重要的废话议题了。
因为那些重要的市场风险、信用风险、业务布局他们还没整明白呢,哪儿有闲工夫管这事儿。
反正他们觉得,苏澄参加这次会议,有点多余。
杨宸这会才追问梁秋瑶的事儿:“秋瑶,你刚刚写的啥报告被他叼了啊?”
此时的梁秋瑶有点犹豫。
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大家。
如果提前泄题的话,好像有点叛徒和背刺的味道在。
但是吧……好像说了也没啥影响?
反正待会苏澄都要公开。
梁秋瑶最后没说那么详细,也就模糊的提了一嘴:“就是脱欧的报告呗,人家让我瞎对付一下就行,所以我很气愤。”
“这有啥好气愤的。”
“就是,他让你咋干你就咋干呗。”
“让你瞎对付一下还不好?多省劲儿啊!”
瞎对付一下固然很好。
不用费脑子。
但不能彰显出她的专业水平啊。
把这事儿说出来以后,梁秋瑶心里好受多了。
大家都知道,待会那份报告是她瞎对付的,不会再认为她水平不行了。
有人直接问了:“秋瑶,你们写的啥内容啊?总不能是分析脱欧与不脱欧的可能性吧?”
“呃,还真是。”
杨宸:???
其余众人:???
“跟他有啥关系?”
“这兄弟写报告上瘾了啊?”
杨宸则是接着询问关键结论:“秋瑶,那他认为英伦会脱欧还是不会脱欧呢?”
呃。
梁秋瑶又有点犹豫了,她决定还是含糊其辞的回答。
“其实没有一个固定的结论。”
“我们两方面的都写了。”
众人一听两个结果都写了,立刻就认定:哦,苏澄也是对付事儿的。
但杨宸却不这么认为:“那你们是分开写的吗?”
“对,分开写的。”
“他写的哪部分?”
“他写的脱欧部分,我写的不脱欧部分。”
杨宸在心中长长的哦了一声。
他懂了。
“那相当于说,他更倾向于认为英伦会脱欧?”
梁秋瑶可没直接向众人透露,是杨宸自己读出来的。
“嗯,我看他好像确实是这个意思吧,不过我也不确定。”
“这还有什么不确定的,他就觉得会脱欧呗。”
梁秋瑶沉默几秒钟,最后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嗯。”
杨宸笑了。
苏澄能做出这样的判断,那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现在在座的包括杨宸,经过缜密的分析以后,都一致认为脱欧的概率为0。
而苏澄和他们的结论却是截然相反的。
杨宸心里有底了。
他虽然没跟苏澄见过面,但梁秋瑶的肯定答复,让他对苏澄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
待会苏澄旁听就旁听,最好还是别发言。
要是发言的话,那就别怪杨宸借此机会邦邦给他两拳了。
不只是杨宸的个人情绪,也算是给集团内其他兄弟们出口气。
啊?
他们的判断是……英伦不会脱欧?!
梁秋瑶惊讶。
如果只有一个人这么说,梁秋瑶不会太当回事,她只当是个人判断。
等第二个人顺口说不会脱欧,她的心脏不由得跳的慢了一些。
当所有人都说英伦不会脱欧的时候,梁秋瑶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现在会议室里的人只是一小撮,不能代表待会参会全部的人。
但他们的位置却都相当具有含金量。
杨宸。
帝豪金融集团全球市场部负责人。
他主要就是管利率交易、现汇、远期外汇、期权以及各种结构性外汇产品这么一整块交易盘子。
单一个杨宸的判断,含金量就顶得上20个ESG。
更别说这些高管全都加起来了。
梁秋瑶原本以为,高管里面至少会是两派僵持。
可现在听下来,他们却几乎清一色地认为英伦不会脱欧。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几乎不带停顿,语气里的笃定像是在交换某种早就达成的共识。
“你们……都觉得不会脱?”
梁秋瑶忍不住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一点。
眼前的画面和她脑子里预设的场景差了太多,她需要再听一遍才能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当然啊。”有人很自然地回答,“从利益结构看,不脱欧才合逻辑。”
“脱了,对谁都难看。”
另一个人补充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判断。
杨宸笑了笑:“说难听点,脱欧这事拿来吓吓市场、敲敲欧盟桌子挺好,真干出来,对他们谁都不好交代。”
大家说得都很平静。
甚至有点随意。
梁秋瑶心里其实闪过好几个念头。
难道只有她在反复咀嚼苏澄那份“脱欧”报告里的推演?
只有她在两种情景之间认真来回权衡?
绝大多数人,其实早就在心底把“不脱欧”当成默认前提了吗?
这种落差让她产生了一种轻微的失重感。
如果待会整屋子的人普遍站在“不脱欧”那一侧,
那苏澄等于要在一群已经觉得答案很清楚的高管面前,用一套反方向的逻辑,去挑战他们的预期。
这就不是单纯的专业展示了,而是很容易变成苏澄一个人对着全场唱反调。
他那个报告的写法可不是轻描淡写提一句“有脱欧风险”。
而是实打实地告诉大家:
“不能只押不脱,必须为脱欧的世界做准备。”
这种姿态……会很刺眼。
梁秋瑶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能想象到苏澄发言那种场景,话还没落地就会有人举例反驳。
因为之前ESG流程、复盘报告、反思小作文这一连串操作,苏澄已经让不少人有情绪了。
不只是高管。
就连素未谋面的一线交易员,都记住了苏澄这个名字。
待会那种报复苏澄的情绪,可能会被放的很大。
梁秋瑶忽然为苏澄捏了一把冷汗。
刚刚她还在听大家吐槽苏澄听得暗爽。
可一想到如果他真在正式会议当着几乎所有高管面前,被一轮又一轮地质疑、挑战,甚至被人用“你过于悲观”“你太夸大风险”的口吻回怼……
那种画面会让她非常不舒服。
不是那种“可怜苏澄”的难过,而是一种对“能力很强,却被立场不一样的人围攻”的本能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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