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颗茶花糖
苏澄那份报告确实有明显的倾向,
但她清楚苏澄并不是乱押方向,他有一整套推演逻辑。
如果苏澄真的发言,那么他在这些高管眼里就会被打上“太激进”、“太悲观”、“喜欢渲染风险”的标签。
梁秋瑶不由自主地开始替苏澄设想……如果被怼到接不下话怎么办?
要是有人当众借机抨击一句“你最近的改革是不是也有点过度敏感”怎么办?
要是总部那边的眼光因此对他有偏见怎么办?
梁秋瑶心里非常清楚,这群人嘴上说话再留分寸,暗地里真要有机会能捅刀子,那可是从来不手软的。
梁秋瑶借口上洗手间,连忙回到ESG所在的楼层,第一时间找到了苏澄。
“苏总,忙吗,打扰你两分钟。”
“不忙,啥事儿你说。”
梁秋瑶咬了咬牙,开门见山:“待会的会议你要发言吗?”
“不一定。”
“那你别发言了。”
苏澄明显愣了下,但也就一瞬:“嗯?”
她把语速压低,“你今天先别发言了,旁听就好。”
他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眼神里有点意外:“为什么?怎么了?”
梁秋瑶被这一下问得心口一紧,脑子里一堆理由一闪而过。
高管们一边倒认为不脱欧?
气氛不对?
你现在上去很容易被集火?
但真正要挑一条说出来的时候,她反而卡住了。
梁秋瑶能想象,如果此刻她把那些原话复述给苏澄听,苏澄大概率不以为然。
到时候只会把苏澄提醒得更警觉,反而更想在会上发言。
梁秋瑶硬生生把那口话咽了回去,只留下一个最含糊,却勉强能站得住脚的说法:“现在跟你解释不清楚。”
她盯着苏澄,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冷静一点,“苏总,先按我说的做,等会儿散会我再好好跟你讲。”
苏澄看着她,目光停了两秒。
他没继续追问,也没显出什么被冒犯的不爽,神情反而有点淡淡的无所谓。
“没事儿,梁总你别把这场会看得太重。”苏澄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本,“我只是做个情景分析,又不是要拍板。”
苏澄这幅轻描淡写的态度,好像发言与否对他来说就是讲几页PPT。
梁秋瑶却越听越焦躁。
正因为苏澄不当回事儿,她才更担心苏澄会毫无防备地闯进那一屋子“已经有了答案”的视线里。
“不行!”
梁秋瑶直接否了苏澄的发言想法。
她的眼神比往常更用力,还带着一点罕见的执拗。
苏澄:???
啥东西?
分不清大小王?
到底谁是总裁啊?
梁秋瑶坚定:“这事儿跟谁是总裁谁是副总裁没关系。”
“你要发言的话,肯定被人怼。”
哦。
苏澄懂了。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小道消息了啊?是不是其他高管都认为英伦不会脱欧?”
梁秋瑶没给苏澄一个肯定的回答,但同样也没有反驳,没有装糊涂,只是下意识抿了抿唇。
这个动作相当于已经回答了苏澄。
原本苏澄还在犹豫要不要在这场会上发言。
如果要发言的话,要讲多少?
就轻轻地点一点,还是铺开了讲满?
现在倒好,苏澄剩余的那点犹豫被梁秋瑶的这番劝退彻底打消掉了。
既然大多数人都默认不会脱欧,那他就更有必要把“要是脱了怎么办”讲清楚了。
苏澄说这话时,脸上没有要逞强的神色,也没有偏要跟他们对着干的冲动,
就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金融集团被带着跳悬崖。
苏澄真切地感到惊讶。
帝豪金融集团,号称汇聚全球一流金融人才。
海外名校、顶级投行、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手一抓一大把。
每年花在数据、研报、模型上的钱可以堆满一个会议室。
结果现在,集团最核心的一圈人的判断竟然是不会脱欧?!
苏澄认为,他们不是经过推演之后得出“概率更偏向不脱”。
而是那种带着惰性和惯性,带着常识优越感的最后得出的判断。
不脱欧,是这帮人脑子里最舒服的结局。
不会推翻现有的世界观。
不会动太多存量的博弈规则。
苏澄的眉心很轻微地拧了一下。
他不是在嘲笑这些高管笨蛋或者愚蠢。
恰恰相反,他知道这些人不笨,很多在各自领域甚至非常聪明。
但这么多自诩理性的精英,面对一个本质上是尾部高冲击事件的东西,居然会如此轻易地把不会发生当成默认前提。
那他更得铺开了讲了。
“梁总,你要是怕脸上挂不住,可以不用参加这次会。”
梁秋瑶愣了一下:……
“我可以让你去对接别的事。”
苏澄说得很干脆,没有半点讽刺的味道,更像是在陈述一种可供选择的安排。
“你不出现,也没人会觉得奇怪。”
从苏澄的角度看,梁秋瑶比较敏感。
她看得出气氛不对,怕自己被顶上风口。
也担心自己站在“不脱欧”的那一边,到时候在一屋子高管堆里显得难堪。
苏澄不是贬低梁秋瑶,也不是赶她走,而是一种很干脆的分割。
他知道梁秋瑶会在意脸上挂不挂得住。
所以苏澄给了她最直接的选项,她可以不参与这场1v多的正面冲突。
但苏澄不会因为自己是会议上的少数、极少数或者唯一,就这样闭嘴。
这不是他。
第446章 正面压制
会议室在商业大厦的44层。
整层外立面都是玻璃幕墙,一推门进去,就能感觉到那股利落的冷峻金融感。
线条干净,颜色收敛,一切都像被精确算过角度。
最扎眼的是那一整面落地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毫无保留地展现着金丝雀码头的景色。
长桌是深色木质,表面做得很平,反光压得低调,桌边用了金属线收口,跟窗框的材质呼应。
整块深色木板打磨出来的长桌,没有拼接痕迹,桌边略微收圆,光从上面扫过去,会留下细细一条亮线。
桌子两侧是一圈黑色真皮高背椅,侧面看过去一排,像一列整齐的剪影。
椅子轮子很顺,稍微一动就能滑出去,但声音却压得很低。
四面墙的颜色偏冷,是那种介于灰和蓝之间的哑光墙漆。
墙上没有任何挂画,只有一块嵌在墙里的金属铭牌,刻着“Emgrand Capital Group Co Limited”小而锋利的字母。
整个会议室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画,没有花哨的摆件。
一切都很实用、克制、标准。
今天的天气不算晴朗,却非常伦敦。
光线被厚云滤了一遍,透过落地窗进来并不刺眼,只带着一点冷白的亮度,让玻璃、金属、木头的质感都显得格外清楚。
在这样的环境里,哪怕还没开口,空气里也已经先有了“这是谈正事的地方”的那种紧绷感。
长桌这一侧,从主位往下数,倒数第二个位置是梁秋瑶,第三个位置才是苏澄。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空出来的椅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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