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穷养的我被迫开始二周目 第680章

作者:一颗茶花糖

  “真要动,也应该等信号更清晰、路径更明确时再动。”

  几个高管轮番开口。

  杨宸、Peter包括集团的CFO,他们虽然都还保持着所谓的专业和理性讨论,可梁秋瑶听在耳朵里,压力却像一圈圈往上收的铁箍。

  她整个人看上去依旧冷静,但只有梁秋瑶自己知道,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离开投影上的图表,全部集中在这一轮质疑到底会不会踩线的问题上。

  每一次有人说完一句稍微重一点的话,她的心就会微微一紧,并且开始思考……这句还算正常,还在专业范围内。

  这句有点锋利;

  这句是不是暗暗在点苏澄太过于悲观了?

  梁秋瑶不敢多看别人的脸,只敢用余光偷看苏澄的侧影。

  他还是很稳地坐着。

  他越冷静,她越替他难受。

  因为梁秋瑶清楚,这不是观点不同的小争执,

  而是众多高管在给苏澄施加压力。

  梁秋瑶的胃抽了一下,她忍着没动,只是把手悄悄收到桌下,指尖扣住椅沿,指节慢慢发白……

  有几次她都想抬手把麦拉近说点什么。

  哪怕只是很平静地补一句“我认为脱欧情景确实有必要严肃评估。”

  但每次念头刚刚冒出来,又被她摁了回去。

  现在这个场合,她随便插话只会被解读成在帮苏澄找补。

  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让那些本来就不顺眼苏澄的人,更加有情绪。

  梁秋瑶只好什么都不说。

  这种闭嘴本身,反而构成了另一层压力:

  梁秋瑶一边在心里替苏澄挡,替苏澄辩,替他把别人话里的暗刺拆开又重组。

  一边又被迫把这一切全部憋在胸口,

  连皱眉都要控制,连长叹一口气都要压住。

  她很少有这种感觉。

  不是为自己紧张,而是为别人着急,急到快喘不过气。

  如果今天她真的按照苏澄说的那样,没有参加这个会议。

  那现在,苏澄就得独自承受这一轮又一轮的压力。

  这个画面一闪而过,梁秋瑶反而更难受了,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如果她人都不在这儿,事后再听人复述这一幕,她估计会更想骂自己一顿。

  于是她只能坐得更直一点。

  好像这样就能在精神层面陪着苏澄多撑一点。

  高管们一轮一轮地上来。

  问题一句比一句锋利。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层层压缩过的冰水。

  但苏澄整个人,却像是和这个气压完全脱节似的。

  安静。

  稳健。

  他其实在开会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么离谱。

  这三个人,一个拿市场定价压他。

  一个拿英伦和欧陆金融结构压他。

  还有一个拿资本效率和资金优先级压他。

  这也太傻逼了。

  苏澄抿了口水润润嗓子,开始一一回怼。

  先说杨宸。

  他把把现在的价格,当成了未来一定安全的证据。

  这简直错得离谱。

  根据过去的统计规律定价??

  可是一个成熟的国家突然做出这样的自损行为,本身就没有足够的历史样本和历史价格数据作为基础。

  模型和直觉本身就很难把这类极端政治变局全额写进价格里面。

  往往结果出来的那一夜,才集团补票。

  “市场对于罕见的政治断层,本身就后知后觉。”

  “资产价格反应的是头寸和约束,完全不等于真相和结果。”

  “很多机构都有合同约束,他们并不能大幅度的减仓英伦资产,也不能随便对赌政治事件。”

  “这种头寸的限制会让价格看起来没那么恐慌。”

  “其实真相就是他们的大资金暂时动不了,而不是认为就绝对的安全。”

  “况且。”

  “当前的价格只能覆盖这个事件的窗口,压根看不到之后的结构性损失。”

  公投前,也就是现在。

  期权、利差更多在定价的当天或者那一周产生剧烈波动。

  之后好几年的投资下滑、人才外流、监管分裂这种长期损失,本来就很难在短短几周的行情里面体现。

  苏澄看向杨宸。

  “杨总。”

  “我同意你的看法。”

  “现在的价格确实没有告诉我们世界末日。”

  苏澄选择先认同,然后再换框架。

  “但这反而是我们未雨绸缪,必须做准备的原因。”

  “真正的风险管理,不是看到价格崩了才动。”

  “而是在价格还自以为安全的时候,先把防守做好。”

  “我们回头看几次大的金融危机,在真正出事的前半年、一年,相关资产的利差、波动率也没有告诉你一定会爆。”

  “直到某个节点,整个结构突然塌掉,市场才一夜之间承认原来之前价格一直是乐观偏差。”

  “如果我们把价格没大崩当成体制不会断层的证据,那我们其实是在重复同一种错误。”

  “就算退欧带来体制性冲击的概率只有三成……可一旦发生,对我们来说不是少赚一点,而是业务结构、法人架构、监管环境大幅重排。”

  “这种风险,不能只看概率,还要看后果是不是改变游戏规则。”

  “价格可以继续乐观,但我们不能把生死都交给价格来决定。”

  苏澄不否定杨宸的专业。

  但他把价格从“最终判断”降格为了需要逆向思考的对象。

  苏澄还没停。

  他继而又看向了所谓的资深董事Peter。

  Peter的误判点在于,他用监管理性和制度惯性替代了真实的政治逻辑。

  世界不是这么运作的。

  监管机构、央行确实会倾向稳妥渐进。

  但关键决策往往是政治人物拍板。

  而他们的目标函数是选票、党内斗争、媒体风向。

  在选票压力下,表面强硬、不向对方示弱有时比经济理性更重要。

  同时。

  Peter高估了互相依赖带来的温和妥协,低估了互相拿对方当筹码的可能。

  粘合越深,断掉的代价越大。

  也最容易被拿来当做谈判的筹码。

  你离不开欧盟这套体系,所以应该你让步。

  在这种博弈中,任何一方的误判,都可能让谈判滑向对双方都不利的极端。

  他把几十年的制度沉没成本,当成不会翻桌的保证。

  这本身就是很荒谬的。

  现实是沉没成本越高,翻桌产生的象征意义就越大。

  一旦在政治上被认定这套安排不再代表大众意愿,那就会发生。

  很多历史上的断裂时刻,在专家眼里看起来“不理性”的时间点发生的。

  “英伦和欧陆的金融联系确实很深。”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容易在谈判桌上变成‘谁更离不开谁’的争执。”

  “在技术官僚的世界里,大家会坐下来算总账,尽量把损失压到最低。”

  “但在政治世界里,很多时候比拼的是姿态和立场,谁在国内舆论面前显得更强硬,谁能把损失甩给对方。”

  “我当然希望出现Peter先生说的那种稳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