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颗茶花糖
它从不在最薄流动性的时候硬扛大动作。
每一次调整都像是提前知道哪里会断裂,提前避开。
它甚至像是在等自己出招。
杨宸不管是点射反弹还是抽里面的氧气,它都不慌,只是切换一个形态。
他立刻意识到。
这可不是普通的方向盘。
杨宸招手让人推过来白板,开始用马克笔在白板上计算。
他需要分析。
过程会有点复杂,杨宸无法简单地在脑子里结束推演。
杨宸需要知道,这个仓位在赌什么。
为什么背后的人不怕被清场?
杨宸在白板上一条一条写着:保证金、流动性、交割、通道、时间窗。
杨宸屏气凝神,仔细地思考着。
最后,他在【时间窗】这个词下面划了两道线。
他大概知道了。
这个仓位压根不怕他们。
因为它不是在赌油价会跌,它是在赌某个机制点的发生。
许多交易员都愣住:“机制点?”
杨宸没急着解释,只是把【交割】又圈了起来。
他抬头看着所有人:“什么情况下,一笔资金会像钉子户一样赖着不走?”
不是因为它不怕亏。
而是因为……它确信只要熬到某个时刻,别人会被迫先走。
它的胜利条件不是让价格跌,而是让市场进入一种状态。
有人必须在那个时刻卖出,不卖就死。
屋里一片沉默。
有人吞了口唾沫。
杨宸的声音更轻,却更锋利:“所以才会我们越打,它越不走。”
因为他们每一次施压,反而在替它验证市场会不会进入‘强制出场’的状态。
那一刻,杨宸第一次在心底升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对这个位置对手的尊重。
这种尊重在帝豪是不该出现的。
“谁有消息?对面究竟是什么人?”
会议室里的人清一色摇头。
杨宸面色极其不悦。
都打了这么久了,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简直是荒唐!
另一个交易员小心翼翼问杨宸:“杨总,会不会是……某个国家队?”
杨宸摇头。
国家队不会这么细,国家队是大锤。
这个仓是外科手术刀。
“马上派人去查。”
杨宸下达命令以后,又重新调出了当时自己做的那份风险表。
那上面不是利润预估,而是更现实的东西:
每一次波动尖峰,他们手里的保证金占用上升曲线。
每一次通道参数变更,可用额度的收缩速度。
每一次市场失声,执行滑点与成本的非线性上升。
他突然意识到。
如果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他们这一千亿美元完全不够用。
如果只是打趋势,那肯定够了。
但如果对方不跟你拼方向,只跟你拼耐力,那1000亿则远远不够。
众人纷纷惊诧。
1000亿还不够吗!
北美51家顶级石油公司累死累活干一年,全部加起来的净利润也才960亿美元。
杨宸抬手止住众人的惊诧:“你们还没明白。”
他们在烧的不是本金,而是持续施压的能力。
98年的LTCM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LTCM当时做的是高杠杆的相对价值交易。
市场逆风后,被迫为追加保证金和对手方风险担忧所困,最终走向“寻求外部资本救命”的局面。
93年的MG也一样。
账面上对冲没亏,但现金流被保证金打穿了。
1000亿看起来十分巨大,但如果进入战时保证金螺旋,不够用就是不够用。
要维持现在这个压制节奏,需要的不是一次性资金,而是连续的、可调用的、不会被通道卡住的现金流与风险预算。
杨宸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到所有人脸上。
其实现在就剩两条路能走了。
要么找总部申请更大的资金额度。
要么现在就撤。
话说出口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
撤退这个词,在帝豪的词典里很少出现。
尤其像杨宸这种人。
但他就是把它说出来了。
杨宸很清楚。
如果继续用现在的节奏压制,对方肯定不会被打掉,只会更坚定、更有准备
他们会被迫把更多资源投入到“维持压制”上。
而那种投入,收益越来越小,风险越来越大。
最终他们会从围剿的猎人变成被消耗的一方。
杨宸不清楚对方到底是谁。
但他确定两件事。
第一,这不是普通资本,这是一个有纪律性,有精密策划,有极强执行力能把仓位做成装甲的大型财团。
第二,对面赌的是机制断层,而不是趋势。
杨宸心里蒙上了一层罕见的沉重。
如果对面赌对了,他们还继续打的话……就等于说在给人家铺路。
杨宸让秘书现在就去准备两份文件。
“第一份追加预算申请,把风险、耗氧曲线、最坏路径都写清楚。”
“我要的是‘集团级战时授权’,不是零碎加钱。”
第二份则是撤退方案。
不是认输,是在不暴露真实意图的情况下抽身,把伤害降到最低。
秘书怔了怔:“两份都要?”
杨宸看着屏幕上那根顽固的线。
“是的。”
“两份都要。”
他停了一秒,像是终于把那句不愿承认的话吐出来:
“因为这场仗……已经不是我们想不想打的问题了。”
“是对方决定了节奏。”
杨宸暂时离开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反锁上门后,他摸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龙总】的名字。
杨宸盯着那个备注盯了很久。
杨宸他不是怕给龙若璃打电话。
他怕的是这通电话一旦拨出去,就意味着他承认了一件事:
手里的这场仗,已经不是他能独自扛住的战术问题,而是必须上升到集团意志的战略问题。
更直白一点……就意味着他可能要向上说出那句最难听的话:他们可能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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