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心翼翼啊
“桑海城的郦食其与子武能保持分部正常运营,与儒家交好的代价对共工堂而言非常微小。”
堂主大人坐在马背上对吕青回应道:
“儒家现在确实不能给予我们太多帮助,道家、墨家等等其他诸子百家也与农家没什么联系,但只以这些微小代价就能维持着良好联系,为什么不去做呢~”
“付出与潜在可能的收获相比不值一提,青叔,桑海分部要继续保持。”
“是,我明白。”
吕青点头,这个道理他其实很懂。
还未加入农家前,吕青在庄镇经营酒馆客栈时,就经常仗义疏财以结交过路游侠,所求就是微小投入可能带来的巨大回报。
他也因此成功了,现在吕氏父子在农家共工堂内位高权重。
将广撒网行为应用到整个共工堂上,对吕青而言是旧事新做,道理上贯通。
之所以要在去桑海城的路上问出来,是因为吕青能感觉到陆纬对桑海的投入有些超出‘广撒网’程度。
堂主对桑海如此上心,作为下属,有时需要适当通过装愚笨探明领导心思,避免误解,以方便更好行事。
陆纬明白青叔意图,回答了‘继续保持’四个字,后者马上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堂主对桑海城非常重视,要加大对桑海的投入!’
巡查之事没有事先通知给桑海这边,因此当堂主、总管来到分部中时,郦食其、子武都不在。
仅有几位弟子,匆匆忙忙想要外出寻找,被陆纬拦了下来:
“无碍,我自己去找他们,青叔留在这儿吧。”
“是,堂主。”
吕青点头,命令弟子带自己去了账房。
郦食其据说在酒馆、子武则随着捕鱼船出海了。堂主大人走出分部后,酒馆、海边他哪也没去,反而直奔小圣贤庄。
来到儒家地盘,拜会此地主人是礼节。
虽然没什么要紧事,但现在无事也献献殷勤,将来真有事时儒家三位当家岂会好意思推脱呢。
第177章 儒家逸趣
让张良在围棋之道上保持与自己五五开,真是难为这位谋圣了。
在小圣贤庄碧荷湖小亭上,陆纬与庄内三当家张良激烈厮杀两盘,一胜一负,从过程到结果都可谓是旗鼓相当。
张良对棋盘控局非常精准,确保让他自己的围棋水平下降到初学者级别,还要时不时不动声色的下错几步、这一点是很难的。
陆纬对棋道研究的很迟,前些年在邯单阝等待设计李牧时才渐渐涉及了些,后面练习的棋局数量寥寥无几,主要原因是很少能用上。
去年在寿春堂主大人倒也有心不自量力与楚南公下一两盘,结果对方不肯,为之奈何。
今天他抵达桑海拜访小圣贤庄半道上,恰好碰见下山的张良,两人结伴回到庄内,因为互相都兴趣十足、别有用心,因此挑了项打发时间的玩乐项目,以供畅聊时分心。
前两局棋局他们闲聊范围天南海北,到了第三局,两人皆有分寸的将目光放到北方:
“据说陆兄在农家中的起点就是从燕国开始的?”
一段时间不见,张良的说话语气更温润不少。
若肯放弃国仇家恨、潜心儒学学问,他肯定能成为一方君子大儒。
不过那样张良,不仅仅他自己不愿意,陆纬也不愿意。
“确实,我是在蓟城外无名小村中加入的农家,后来进入蓟城发展,从一开始加入的就是共工堂处于燕国的分部:露秋阁。”
点头落下一子,在张良将话题转到燕国时,堂主大人直接更精确的将地点定位到了蓟城。
“年少在那里成长,现在的蓟城却沦为血肉磨坊,陆兄想必很伤痛。”
张良感同身受般感慨一声,这或许是伪装,但他心底也一定不可避免的联想到了破灭的新郑...
“并不会。”陆纬没打算展现自己的温情,对于张良而言,他更愿意听到终究是自己对秦的恨意。
“我是赵人,之所以会离开赵国,就是为了躲避秦对赵的连年攻伐。”
“从逃离赵国的第一天起,我就明白,赵国土地上流淌的鲜血,总有一天会溅射到燕国。”
“而我们现在脚下的齐国,也不会是一方与战乱隔绝的乐土,只是时间还没轮到罢了。”
“蓟城现在的遭遇,新郑经历过,邯单阝经历过,总有一天,每个国家都会经历的。”
“早已知晓这一点的我,有了心理准备后,当然不会因为蓟城遭遇而再三悲痛。”
“陆兄少时就能有所体悟,实为难得。”
“但,既然如此,陆兄为什么不去秦国呢?”张良不讨厌陆纬刚刚的回答,他知道,说出这番话的陆堂主不会对秦国有好感,但为了测试,还是轻声道:“至少这些战火,不会在咸阳发生,不是么?”
“苛政猛于虎,我若去咸阳,恐怕现在就该在蓟城城下握剑赴死了...也或许更早一步就死在了赵国战场~”
有意洒脱笑了笑:“何况,世事无常,谁知道十年或者二十年后,咸阳会不会也被兵锋包围呢~”
“陆兄所言,倒颇有几分道家风范。”张良没有反驳这看似痴心妄想的调侃,那兵指咸阳的场景,事实上,理智如他也曾妄想过...哪怕那只是逃亡来齐路上的一瞬...
“蓟城中,共工堂的农家兄弟还有不少吧?”
视角重新转回更现实的蓟城,张三当家意有所指,一点点将话题深入。
“围城开始前,守城士卒、壮丁里有四百六十人,现在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明年这个时候,这个数字大概是零。”
张良听此一顿,以伤感语气缓缓念着诗经:“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
“燕王丹率领着他的民众在誓死抵抗,一场战争中又要传唱出怎样繁多的绝句。”
“这位燕王丹,除了是燕国的王身份外,据说还是墨家巨子,前年年底惊天动地的刺秦行动,便是他与墨家高手荆轲一起策划的。”
“陆兄久在蓟城,与燕王丹可有接触?”
张良边说着边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结果出错落入陆纬明晃晃的陷阱,几子下出后被吃了一大片。
“燕丹太子时期,与露秋阁有过生意来往,那时的墨家巨子尚是六指黑侠。”
没有否认,陆纬顺势介绍了几句燕丹为人后,突然一笑,说出一句令张良眼光一亮的话语:“以我对燕丹的了解,他是对秦国恨意不死不休的坚定之人,去年主动让自己陷入死局的行为,非常反常。”
有田光提前告知的计划,陆纬根据已知结果反推起过程来,信心十足。
“陆兄认为燕丹的计划是什么?”
“我几年没回燕国,怎会知道燕丹有什么计划。”堂主大人视线看向张良背后,另一道熟悉身影冒出、并缓步走了过来。
知道这盘棋能下的时间不多了,他稍稍沉声加快语气:“不过,有一件事,子房一定会在意的。”
“请陆兄指教!”
陆纬的眼神张良注意到了,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嘴上也加快几分张合速度。
“旧韩国杀手团流沙,在蓟城中已停留了几个月时间。”
迎着张良对视,陆堂主瞳孔中透露着似乎他什么都知道的自信:“且隐藏很深,几乎没有被任何敌对势力发现。”
“这,确实是一个惊喜。”
张良又落下一子,但他们聊天话语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张三当家身后脚步声已经踏上小亭走廊:
“子房师弟与陆堂主在此讨论了半个时辰棋道,想来是一场精彩对局。”
颜路手上握着一策书籍,优雅行礼打着招呼。
“颜二当家!”“二师兄~”
下棋二人从容的与他回礼,语气正常,仿佛刚刚所谈之事如其所言、一直是棋艺讨论。
“我不请自来,失礼了。”
颜路微笑以对,在棋盘侧面盘坐下:“让我看看两位棋道大师的精心对局...呃...这...”
颜二当家目光看向棋盘,本以为会欣赏到是一场杀机暗藏、勾心斗角、危机四伏的一环环陷阱相套棋局,结果...棋盘上摆的这是什么?
一向翩翩风度的颜路表情瞬间呆滞了一息,抬头将视线在声名远扬的陆堂主与自己聪慧无双的三师弟身上打量两眼后,再度看向棋盘,试图从中找到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还是说自己已经不懂围棋了?
陆纬、张良见此,心有灵犀般一齐放纵的仰头哈哈大笑。
其中张良抬手拍上颜路肩膀:“师兄还是不要看了,我与陆堂主下的不是围棋,而是心棋。”
“新棋?”颜路非愚笨之人,没有对此过多询问,只理智的听从师弟所言将视线从棋盘上移开,拱手道:“如此,却是我失礼打扰两位雅兴,真是得罪了。”
颜二当家道歉时面朝向更偏向堂主大人一些,毕竟他是客人,子房是自己人。
“颜路兄客气了,颜兄来此,不知可是伏念掌门有请?”
颜路平日里是非常安静的,正常情况下,哪怕他知道陆纬到来、正在与师弟张良下棋,也不会有意过来。
能驱动他主动走一趟的,只能是小圣贤庄掌门伏念的要求。
“正是。”
颜路平缓点头,对棋局惊讶已恢复了正常状态,语气不紧不慢:“掌门师兄请陆堂主与子房下完棋以后,前往藏书楼一观。”
“三局两胜,今日棋局是我败了。”张良听此轻和道:“既然掌门师兄有请,二师兄和陆兄不妨先行、勿让掌门师兄久等,我留下整理好棋子,稍后几步再去。”
“如此也好”,陆纬答应下来,起身,跟随颜路离开。
张良看了眼他们一步步远去的背影后,低头若有所思的按颜色收拾着棋子。
他与流沙的关系欲渐远离,自流沙上次完成任务、替齐相国后胜杀死了几位竞争对手并离开齐国,两边就没有再联系过。
对流沙沦为杀手组织一事,张良心中始终不愿,可是就当下局势而言,流沙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他只能暂时将卫庄、赤练看做故友,浅交几句。
以卫庄的实力与流沙的那些本领各异成员,只要不犯蠢,在这个世道中立足不是问题。
张良心中计划本是暂且保留自己与流沙关系,待日后天下有变再变。
流沙能沦为杀手组织,自然也能再拉回来。
这个有变的时间,他心中预算是秦统六国以后。一个用武力大一统的国家,君王不能缓和各方矛盾的话,它很快就会裂开。
届时,自己再以儒家身份串联诸子百家,便可以从裂缝中,点起一把火,寻求到复国之机,进而一举击败暴秦。
因此自从进入小圣贤庄后,张良一直在等。
他在等待秦统六国,那是秦最强大的巅峰,也将是秦最虚弱的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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