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崎真央
“我已经吃完了……”
“嗯。”
我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带上自己的餐盘和筷子，朝着挥手的小车走去。叶语青就跟在我的后面，我们两个人一起走了过去，将餐盘和筷子放了回去，然后就从旁边的出口楼梯往楼下走去。她的情绪不高，但是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也管不了。我能想到的好办法，就只是故技重施罢了。
我来到了食堂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水给自己，我不确定叶语青是不是还想要冰棍，于是转身面对她。
“你想要什么吗？”
“啊……我自己买就好了。”
“不用，还是送你的。”
我也不再继续挑了，将手上的冰凉的矿泉水瓶扔给了她，她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以后，我转身又拿了一瓶，然后结账。虽然她可能并不想要冰棍什么的，但是水的话应该不至于会拒绝。
我结账之后，拧开矿泉水瓶自己喝了一口，因为平时都没有从家里带水来学校的习惯，现在倒是得花钱买。不过花销并不大，从家里带水的话也挺麻烦的，就这样也不错。
我看了一眼叶语青，她又发呆了起来，如果就这么悄悄走掉的话好像有点不太好，我叫了她的名字一声，她反应了过来，看着我。
“谢谢，钱还给你……”
“不用了。”
只不过是两三块钱而已，我并不在意。我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叶语青也跟着走了上来，我注意到她依旧拿着那瓶水，没有拧开的意思。
“你不喝吗？”
“我……”
“虽然喝不喝都是由你自己决定的事情，但是如果不喝的话它也只会浪费掉而已。你要是不喜欢这样的，下次我就不送这些给你了。”
“不是……”
“如果你能达到我的要求的话，下次我会送你一些其他的东西。那瓶水的话，喝掉就行了，至少我是希望你能够喝掉的。”
虽然确实不贵，而且是否使用的决定权也在叶语青的手上，但是自己送出去的东西被浪费掉还是会觉得有些可惜，而我买给她这瓶水只是希望她能够喝掉而已，毕竟现在天气还是挺热的。但是她似乎有把别人送给她的东西保存起来的习惯，哪怕这个东西并不是非常适合保存。不过，考虑到我是目前来说和她的关系比较亲近的人的话，或许我的行动会对她有所影响也说不定。
叶语青回应了我的期待，将矿泉水瓶给拧开了。她能够听话我倒是挺高兴的，朝她笑了笑，继续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一路走上楼去，叶语青也一句话没说，在快要进到教室的时候，她才终于又说话，叫住了我。
我回头看向了她，她两只手拿着那个矿泉水瓶，已经有一部分被她挤到变形了。
“我，我一定会考到好成绩的。”
“嗯，你会的。”
我朝她点了点头，她貌似只有这么一句话想说，在说完了之后像是松了口气一样，腼腆地笑着。我看她没什么想说的是，于是转身走进了教室里面，因为存在转角的关系，差点和想从教室里面走出来的人撞上，还好及时停住了。
我看向了对方，对方也正在看我。班长在看到对方是我的时候，只是稍微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就从我的身边匆匆地离开了。大概是有什么急事。我也不是很在意。叶语青倒是有抱怨两句，但是也没有发生什么，最后也只是算了。
今天下午吃晚饭的时候，叶语青依旧跟着我来了，这一次速度倒是比之前快了不少，虽然看她吃饭的时候表情并不太好，可能是有些噎着了。她还是很在意这件事，我得出了这个结论。
第五十三章 倾倒的身体
在学校里呆到放晚学的时候，今天一天都相安无事，心里的那最后一点点担忧也随风消散了。我一直担心着是否会出现什么变故，但是从今天的表现来看，最容易出现变故的叶语青的状态反而很好，没有什么太过于激动的行为出现，虽然依然存在着些许问题，但是影响并不大，在后面的日子里可以慢慢纠正，我并不太担心这个。
晚自习结束了之后，我收拾起了书包，叶语青的动作很快，草草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然后站了起来，在旁边等着我，大概是准备和我一起回去。反正按照正常情况下来说，虽然有那么一部分路并不重复，也就是那条上她家的岔路我是没必要走的，但是之前的路都是一样的，我并不介意她的行为，而且和她一起走一段路的这种感觉老实说有点新鲜，毕竟我在此之前回家都是一个人。
虽然还有不少问题想问她，但是这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对探究她的过去这个想法的热情稍微有些减退，毕竟这对我来说依旧算是一件外事。虽然没有彻底消失，但是优先级已经变得不那么高了，或许之后有机会的话还会再探索一下这个问题，但是今天的话，我果然还是想休息一下。
有管叶语青的事情，目前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线索，或者说有些线索目前处于我没办法探索的情况，比喻有关她过去所经历的事实的情况，还有就是她父母目前的状态，这些就目前来说我根本没有办法去探索，而这又是了解叶语青真实情况所必须的情报，如果不能了解这两点的话，我目前的所作所为基本上都只是无意义的。因为我根本无法确定叶语青现在的状态到底是真实情况还是演技，相信她的这个情况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然而把主观的想法当做证据显然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我保留了自己对她的评价，选择了维持现状，并且目前也没有了什么值得探究的线索。
或许之后能够见到她的父母，但是想要从他们的嘴里套出自己想要的情报也很困难，自己的立场决定了自己做这件事存在着相当之大的障碍。虽然已经预见到了这个问题，但是我现在是连叶语青的父母都没见过的状态，这些问题自然也就无从谈起。或许之后会有其他的突破口，我觉得也没必要提前为接触叶语青的父母做好准备。
我站了起来，对她说了句“走吧”，她朝我点了点头，然后在我身后大约一步左右的距离跟着，她还是老样子，我也没指望能够在短短一天两天的时间里改变她的观念，现在就先顺其自然好了。对于心理上的种种问题，我没有过任何探究与经验，我所能做的只不过是一边慢慢尝试，一边做出些许改变罢了。
一路从教室走下楼，什么都没有发生，叶语青走路的时候是沉默着的，她大概不会自己挑起话题，而我也不会，我暂时没有问题想要问她，索性就干脆这么保持沉默，一直走着，走过了学校的前庭，大门，卖商品和食物的街道，行人桥，来到了分开的地点。我要往左走，从这边走就是原路按着我早上从家里来到学校的路线回去，而叶语青的家需要通过的岔路在右边，从这里开始就已经不用再一起走了。
“那我走了。”
我对她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朝左边的道路走去，刚走了两三步，我感觉自己身后还有着些许的熟悉的声音，转头看了一眼，叶语青依然在我身后大约一步的位置站着，她低着头，没有看我。我站住了，我以为她还有事想要和我说，但是我稍微等了几秒钟，发现她并没有主动开口的迹象，我开始觉得她继续跟着我的目的并不是想和我说些什么。我连“正常人”的想法都不怎么猜得到，又怎么可能知道此时并不那么正常的叶语青的脑子里到底想着些什么。我直接开口问她。
“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
她开了口，吱吱呜呜的，还没有提起勇气，我依旧在耐心地等着她，但是我的耐心也在不断被消磨着。我看着她，她似乎感受到了一些压力，最终还是开口说话了。
“再，再见。”
她犹犹豫豫了半天就只是想说这么两个字吗？
“嗯，明天学校再见。”
我无法理解，但我还是选择回应了她。让我更加无法理解的是，得到了我这和客套无异的答复的时候，她展现出了灿烂的笑容。这样的笑容我见到了好多次，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我依旧主观地认为她的这个笑容发自真心，这也是我最无法理解的一点。但是我也不想再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上继续纠缠不清，我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走了大概十几步的距离，我又稍微回头看了一眼，叶语青还站在原地，看着我所在的方向，只不过没有再跟过来了。大概我一直待在这里的话她也不会回去，所以我还是决定离开了。
我并不知道叶语青在我走掉之后是依旧站在那里还是回家去了，或者是去干了一些其他的什么事情，但目前来说那与我无关。我一路朝着家里走去，目光所及是零散的灯光和幽静的黑暗，一切都和我的记忆力没什么两样。我很快地就来到了进去自己家所在的小区的入口，朝里面走着，这段路并不算长，一小会就走完了。
我继续走着，却突然听到了稍微有些熟悉的声音，一种不紧不慢，比较有规律的声音。我在想着，这到底是什么声音，却感觉到这来自自己身后的声音频率正在迅速加快，变得沉重，也变得越来越接近。没有由来的，我的身体像是发出了警报一样产生了反应，我迅速地把自己的头向后扭曲，试图观察正在迅速接近我的是什么东西，但是，这个动作，我只完成了一半。
我的身体因为从后方而来的巨力而倾倒匍匐在地，猛然的坠地感让我变得恍惚起来，我感觉自己好像磕到了头，或者是鼻子，或者是下巴，但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以我的心脏为中心，开始向我的四肢蔓延开来，我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襟以我熟悉的方式变得粘稠、湿润了起来，即使我没看到，我也知道——我又一次被某种东西刺穿了。而且，还没有结束，我感觉到刺穿我身体的物体又被迅速拔了出去，然后再一次刺入，再一次拔出，再一次刺入……
我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劲，连声音也无法发出，有什么东西，或者是人正压在我的身上，我的意识正在逐渐陷入黑暗。在彻底的黑暗来临之前，我听到了一句话——
“去死啊！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第五十四章 反向的剑刃
我的意识在黑暗中游荡着，我尝试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眼前是熟悉的黑暗，自己所处的位置并非是自己回家的必经之路的路口，而是自己同样几乎每天都会经过的学校的小卖部的那条街，自己所见到的是每天都能见到的，再正常不过的景象。我站在原地，如坠深渊，我感觉到自己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我没有彻底放弃，虽然我已经明白了我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还没有彻底放弃，之前那如泡影般消失掉的二十四个小时，只不过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东西……我不想承认。
我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确认起了时间，但是得到的结果却让我快要忍不住悲鸣出声。
九月十二日，晚上十点一十七分。我的时间，再一次被往回拨了二十四个小时。我的手开始不自觉地用力，自己的手机仿佛快要被我捏碎了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又回到了今天？我问了自己一遍，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疑惑。是的，我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从明天的晚上突然回到这个时间——我死了。我又一次被人从背后刺穿了心脏，而且不仅仅只是被刺穿了心脏，身体被无数次刺穿的痛楚仿佛还残留在我的身上，我的心脏也在一刻不停地急速跳动着，我再一次坠入了死亡的深渊，然后再一次从深渊里面爬了出来，以我不知道的方式和缘由，回到了死去的一天之前。我站在原地，心里充满了与这炎热的天气截然相反的冰凉，以及比这冰凉更加让我失去理智的滔天怒火。
我的生命，又一次被别人给夺走了，又一次被人将自己的心脏贯穿，又一次死得不明不白。不，我并非死得不明不白。我稍微低着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继续向前。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应该不会有变。
“跟我来。”
我用略显沙哑的声音对叶语青下着命令，我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和理智去维持自己相对来说比较平和的外表。我来到了一条连接着学校后门的小路上，这边是连接着大路和后门的一条没有经过修正的小路，是早在学校建立之前就已经由居住在这里的人铺设出来的小路，只不过后门早就已经被学校以不安全为理由封闭了，这条路对我来说自然也就荒废了，不然我到教室的时间还能稍微快上那么几分钟。现在这也是一条不会再有人经过了的路。
稍微拐了个外，这里已经再也看不到任何人了，连光线都只能从很远的地方稍微找到一些。我站住了，转身并且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卡在了这个女人的脖子上，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将她按在了墙上。我的力气比她要大不少，又因为是突然袭击，并且用上了全力，我很轻松地就把她按在了墙上。手掌上传来的是令我感到恶心的柔滑触感以及不断蠕动的感觉，我不过一切地用着力，仿佛她的生命根本就无关紧要一般用着力。不，她的生命确实和我无关紧要，我现在唯一想要知道的，唯一在乎的事情只有一件——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够这么轻而易举毫不留情地夺走别人的生命？为什么？为什么！”
我质问着她，凝视着她的双眼，用带着愤怒的视线望着她。我咬着牙，继续用着力，我希望复仇，我渴望报复，我想要把这个又一次夺走了我生存的权利的人杀了，将她带给我的一切全部返还给她，这是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叶语青挣扎着，用一只手抓着我右手，试图把我的手挪开，但是她的力气越来越小，我甚至都已经快要感觉不到她反抗的意志。她快死了吗？我的心里闪过这样的一个念头。但是随即，我却发现了事实和我想象的并不一样。叶语青，这个女人，她居然放弃了抵抗。她表情痛苦，全身都在无意识地挣扎着，求生的本能在她的身上展现着，她看着我的眼神里似乎充满了悲伤，可她怎么会只用一只手来抵抗我？她怎么敢只用一只手来抵抗我？
我看到了她另一只手上拿着的东西——因为光线混黑，我只能看到比较显眼的颜色，但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叶语青手上拿着的，是我“刚刚”才买给她的冰棍。她就这么拿着，一点也没有用力，一点也没有松手的意思。这算什么？这算什么？看不起我？我的愤怒再一次急剧增加，但是我却找不到能够让我发泄的方式，我生气得想要咆哮，但是我却连咆哮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我松开了掐住她的手，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靠在墙上，滑落坐在墙角，不断地咳嗽着。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在身后的书包里摸索这，我很快就摸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并且拿了出来。我看着这柄短剑，它曾经穿透过我的心脏一次，两次。我把它扔到了叶语青的面前，嘲讽着她。
“你不是想杀我吗？来，朝着刺，从正面刺过来，杀了我。拿起来，杀了我，来啊！”
为什么要杀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只不过是想普普通通地活下去，什么也不想做，也不会做，就和别人一样，普普通通地活下去就行了。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
我看着叶语青只是在哪里咳嗽着，靠着墙角，缩成一团，也没有去拿我扔在她的面前的那柄短剑。我的愤怒根本无法压制。
“你在干什么？我让你拿起来！把剑拿起来，然后杀了我。有这么难吗？啊？”
我看见，她终于朝地上的剑伸出了手，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了喜悦，还有点点的期待。她握着剑柄，把短剑抽了出来。
对，就这样没错，把短剑拿起来，从剑鞘里抽出来，然后朝着我的心脏刺过来，很简单的。
和我想象的不大一样的是，她拿着短剑，剑尖指向的方向却并不是我这边，而是和我截然相反的方向。叶语青，她用一只手拿着冰棍，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拿着短剑，指向了自己的胸口，剑尖都已经刺破了她的衣服，衣服上面也有了点点的血迹，就像我当初被刺的时候那样，虽然比我要好一些。她看着我，急促地抽泣了两声，带着哭腔喊道。
“我才不要！”
然后用力朝着自己的心脏刺了进去。
我惊讶于叶语青自杀的行为，也惊讶于自己动手打飞她手中短剑的动作。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些什么。
我唯独明白了一点，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第五十五章 自尽的命令
我站在原地，心里倾泻不尽的愤怒因为无法释放而变得沉寂下来，闪过的无数个念头里面只有烦躁一直挥之不去，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接下来该做些什么，站在原地，看着这深幽的环境在发呆。我听到了一些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里，我低着头看着，那是属于叶语青的声音，她此时此刻正缩在墙角里，把头埋在自己的腿里，低声地抽泣着。她的这个样子让我感觉更加的烦躁。明明一次又一次地杀了我的人就在我的眼前，我却下不定决心来报酬，这算什么？从这一点来看，叶语青至少要比我好的多。
能够下定决心去杀一个人，也算得上是做好了某种决定并为之行动的能力，我以为我是有的，但是现在看来，我并没有那么令人羡慕的东西。我看着她在小声地抽泣着，心里反而产生了些许的不忍心，脑子里闪过的是在她家里的时候她告诉我的那些事，无论是被同伴的人欺负也好，还是在这之后自己被那样对待也好，还是在自己需要父母的时候他们却不在自己身边也好，我想的是这些事情。这些大概是骗人的，是她说出来拖延时间的，然后准备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一刀把我杀了。
但是我又想起了当初她第一次刺杀我的那个晚上，我还记得，她在哭，还做了一些我根本就没有办法理解的行为，我又开始在想，她真的是能够下得了这样的狠手的人吗？我感觉自己变得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可笑，明明作为当事人的叶语青都一句话没说，我却已经帮她找好了借口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这人死得倒也不算冤枉。
我稍微走了几步，走到了被我拍飞的那柄短剑前面，弯腰把它捡了起来，然后转身朝着叶语青走了过去。大概她并非是只顾着哭泣，在我朝着她走过去的时候，她把身体缩得更加明显了，还往离我稍远了的那边挪了挪。我大概是被她恐惧着。又一次地，我开始怀疑起了她是否有能够再一次拿起这柄短剑杀掉我的勇气。带着这样的疑问，我走到了叶语青的旁边，也靠着那面墙坐了下去，就坐在她的旁边。我拿着那柄短剑，仔细打量着，这是我第二次认真地观察起这个东西来。
“喂，叶语青。告诉我，为什么不杀了我。和我说过得一样，不用试图骗我，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说完我才反应了过来，那应该是我在这之后到她家里的时候才和她说的话，现在的话，她应该不会明白的吧。但是，无论是同意也好，否认也好，她没有给我回答，我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她依旧埋着头。这样下去的话对话就没有再继续进行下去的可能了，我稍微换了换位置，向她的脸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我现在已经不太在乎这样无足轻重的事情了。从她的脸颊与手臂之间的缝隙挤了进去，我的手上传达给我的是柔软并且略有些湿润的触感，我用自己的力量让她把脸抬了起来。我看到的是她蓄着眼泪的眼睛还有紧紧咬着下嘴唇的动作，这个模样，比我任何时候看到的她都要可怜。
我感觉有些不太好受，但是我也并没有原谅她对我所做的一切，尽管那件事目前还没有发生。
“不要再哭了，反正之后你也会再杀了我的，不是吗？”
她没有说话，但是被我托起来的头很快地摇了摇，然后又继续沉默着。我轻笑了一声。
“别骗我了。这把短剑，不就是你买来杀掉碍事的人的工具吗？你早就已经知道了我是跟踪你从学校外面来到的学校，也知道我知道了你会在今天晚上上去那个楼顶，我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不折不扣的麻烦人物才对，你有很充足的理由把我这样的人排除掉。你想要做的事，和将要做的事，我都知道，我什么也不会做，就坐在这里，我现在只希望在死之前能够和你谈一谈。”
我看着她，把我现在想说的话都告诉了她，我希望她能够理解我，理解我现在的心情。我当然想继续活着，但是如果我活着每天都要这样担惊受怕，有什么人会突然把我给杀了的话，那我觉得这样活着也没什么太大的乐趣了，为了活着而活着，越是单纯的事情我反而越是做不到。或许，当初选择和她有所接触这件事本来就是我所犯下的最大的错误，我这样的人不应该和她这样的人有所交集。
“……我不会做那样的事。”叶语青抽了抽鼻子，眼泪依旧在不断地从她的眼眶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我只有你了。无论你想对我做什么，无论你想要我怎么样，我都会照做的。只有杀掉你这件事，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她的抽泣变得越来越大，哭泣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明显，眼泪已经顺着她的脸颊流到了我的手指上。我不知道她说的这话到底是不是发自内心，我依旧认为她就是两次杀了我的凶手，她的话不值得我去相信，这件事我也懂。但是我看着她的脸，看着她这让人觉得可怜的表情，我就是下意识地认为这她不会这样做。我的心里属于理智的那部分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想知道，她说的话到底是谎言，还是真实的。
“既然你说我想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的话……”
我又一次把短剑拿了过来，只不过这一次却递给了她，平放在她的面前。
“你自杀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感受到了她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在我即将要拆穿她说给我听的谎言的时候，她拿起了短剑。这样的话，我就在她的旁边，短剑在她的手上，我要的是她的命，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合情合理地杀死自己的理由。我等待着她把剑尖指向我。和我所想的一样，她把短剑抽了出来。但和我想的不一样的是，她又一次把剑尖对准了自己。
“……我会，照做的。你不要生气了……”
第五十六章 无谋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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