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待那神策伙长赶将上来,先叫:“二郎,擒个活口,逼问敌情啊!”李汲答应一声,策马疾追。崔弃一个拦阻不及,不由得歪嘴“啧”了一声——你还敢说你不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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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万人之敌
率领游骑西出,巡至新安城下的,乃是叛军骁将李日越和喻文景。
史思明麾下有三员中级将领,勇冠三军,深受器重,史思明就曾经夸耀过:“昔刘玄德麾下有关羽、张飞两个万人敌,遂得割据一隅数十载,今我有三个万人敌,难道还夺不了天下么?!”这三人,分别唤作:高庭晖、李日越和喻文景。
其中李、喻二人,都领投效的契丹、奚骑兵,临阵常为先行,斩将掣旗,无人可挡。其时史思明已在洛阳,唯恐陕州唐军东援,便名二将率部西出,关照他们:“若新安无守备,可袭取之;若已有守,且抄掠城下,以吓敌胆,并为我警惕西敌。”
所以李汲来到新安城下的时候,二将正在耀武扬威,喝令城将投降呢。喻文景听得哨骑来报,说有两名唐将极为骁勇,连杀数人,并且穷追不舍,便顾左右道:“或是来瑱的西兵,此必前哨也,待我杀之,以挫敌胆。”
于是领兵而出,迎面就撞见了李汲、崔弃等人。
这会儿崔弃正揪着李汲的马头,劝他退回去呢。李汲心说别真当我莽撞啊,我若不想退,就你胯下这马力,压根儿就追不上我,怎么可能被你捞到我的缰绳?嘴里却说:“总须先见敌军旗帜,料其多寡,才好归报……”
正说话间,马蹄声杂沓,数十面旌旗瞬间已至近前。神策骑兵见了都有些胆寒——一则对方数量多,起码得有好几百,二则装备精良,旗帜也鲜艳,多半是精兵锐卒,不好打啊……那伙长忙道:“二郎速退,我来断后。”
李汲朝他淡淡一笑:“我既在此,岂有让他人断后的道理?”随即转过头来,朝崔弃狠狠地一瞪眼——小丫头不由自主地就把缰绳给松开了。
李汲关照那伙长道:“且将我这兄弟安全护送回去,足敢恩情。”策马前出数步,当道横矛而立,高呼一声:“京兆李二郎在此,谁敢来与我决一死生?!”
左手不停在身后摇摆,那意思:你们赶紧撤啊,你们撤了,我才好跑。
崔弃咬咬牙关,抬手一鞭伙长的坐骑:“汝等快走,唤荆将军来救!”自己则一个跟头,翻下马来,三两蹿,躲路边树丛里去了。
再说喻文景听得呼喝,也策马前出,一指李汲:“什么李二,未曾听过——某是幽州喻文景,知我名者,何不速速下马受缚?!”
李汲双眉一轩:“什么幺魔小丑,某却不知!”
两人都挺光火,关键一个在河北叛乱,一个在西陲建功,这年月又没啥广播、电视,更没有网络、微博,导致消息闭塞,互相都不识名。李汲心说老爷大名都轰传两京啦,什么乡巴佬、田舍翁,竟然没听说过?喻文景心说我乃大燕天子亲口所封“万人敌”,便唐军中有谁不知啊?你装的什么傻,充的什么愣哪?!
且待我将你生擒活捉,你就不敢再拿大了!
尤其他瞧李汲胯下那匹陇右骏足,非常眼热。原本喻文景也有两匹北地骐骥,奈何一匹病了,这回没带出来,另一匹则在攻打郑州的时候中了箭,被迫退役……如今这坐骑,虽然也颇勇骏,但比起李汲所有,明显差多啦。因而心说这是上天眷顾,特意给我送马来的么,岂可不取?
当即纵马挺槊,直取李汲。
喻文景瞧不大起李汲,一是自恃武勇,二来么,看服色只是无名下将而已,有何可惧啊?
关键李汲此番东行,没把自家的铠甲带出来——事先谁能料到洛阳城那么快便遇警啊,即便知道许叔冀不靠谱,也猜不到他会瞬间投降——在陕县时,临时从神策军中借了一套,跟普通十人、五十人将装束相同。反倒是他瞧喻文景,头戴凤翅银盔,身披细鳞铁甲,肯定身份地位不低啊;尤其对方手里那杆铁槊,刃长而厚,就快赶上南霁云的兵器了……这年月还能使马槊的,必是勇士!
故此二马相交,喻文景轻敌大意,李汲谨慎仔细,强弱之势,瞬间分明。喻文景不由皱眉,心说这哪儿蹿出来一个李二,竟然如此了得?当下奋起双膀之力,一槊当心便刺,暗藏诸般杀招,希望李汲能够抵抗,跟他较力。
比膂力,喻文景自恃当世不输于人。
李汲果然以矛遮挡,两般兵器相交,“喀”的一声,各自手腕剧震。喻文景一瞧比力气也无胜算,终于有些慌了——关键是先前轻敌,一招错而招招错,这主动权很难再扳得回来啦——待要招呼部下齐上,又恐损了自家威名,于是使个花招,趁着两马错过的机会,掉头就跑。
李汲叫一声:“大言欺人,还想走么?!”催马便追。
其实喻文景是诈败,暗取弓箭在手,打算回身一箭,把那个可恶的李二射下马来。李汲却也不是真追——对面好几百人呢,你追上去送死吗?只是对面猎物实在可喜,若能将之杀死或者生擒,必定大挫敌军之势啊,说不定那几百人就一哄而散了……他想我稍追十数步,追得上最好,若追不上,我这马速也加起来了,可以趁势转向,从侧面纵下道路,跳过沟渠,跑野地里去……
只见喻文景瞬间转身,弓弦劲响,一箭射来。孰料李汲马快,竟已追及,将手中骑矛横向一扫敌弓,那支箭便失了准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喻文景大惊之下,不及再端马槊,被迫拋了弓,双臂合拢,一把攥住了来矛——好险,那矛尖距离自己面门也就一两寸距离罢了。
他本待尝试夺矛,不料李汲反倒将矛杆朝前一送,导致喻文景在鞍桥上一个趔趄。李汲心说我惯夺人之矛了,怎么可能阴沟里翻船,被你给耍了去?趁势空出右手来,就背后抽出一柄铁锏,“呼”的一声,当头打下。
喻文景见势不好,急忙松手矮身,那一锏将将擦过头盔,重重落在他肩膀上,不由得大叫一声,伏在鞍上,双手抱着马项,落荒而逃。
李汲一锏建功,不由大喜,当即右锏左矛,疾追上去。果然不出他所料,那数百契丹、奚的骑兵,虽然都是精锐,但向来崇敬主将喻文景,如今亲眼得见喻文景败退,俱都骇得肝胆俱裂,则谁还敢来撄李汲的锋芒啊?当下追随主将,全都拨转马头,狼狈而散。
李汲追出一箭之地,又刺两骑落马,正待见好就收,忽听左近一通鼓响。随即貌似响起来喻文景的大叫:“李兄救我!”
李汲心说哎?你叫的是哪个李兄?倒霉这大俗姓啊,全天下到处都是姓李的。
旋见一将手挺骑矛,穿越败兵,疾驰而来,拦挡在李汲马前——正是叛军中另一名“万人敌”李日越。
李日越恰巧来到左近,见状放过喻文景,来战李汲。两马相交,双矛交磕,各自心下都是一凛:好大的力气!
李汲心说真不能自持武勇,小觑天下英雄啊,你瞧我这不到半个小时,就接连撞见两员强将,任一个都仅仅稍逊于南霁云、雷万春而已。这是因为有南、雷二将把守洛阳,所以史思明把自家麾下最能打的都先派出来了吗?
李日越自也吃惊,不由得赞叹道:“好一个勇士,故能战败我喻贤弟。看你在唐家并不得用,何不降我大燕,我保你一个兵马副使!”
李汲口出污言,朝脸啐道:“腌臜骚汉,老爷是文官!”同时心下一凛,不对,这是老荆的口吻啊,难道我这几天被他给带粗俗了?手上不停,锏、矛齐施,来战李日越。
其实李日越膂力稍稍不如喻文景——倘若换了喻文景,李汲终究是单手执矛啊,估计见面第一招便会落到下风——但矛术、骑术的精擅,更在其上。二人马打盘旋,倾刻间走了六七个回合,李汲连番遇险,稍稍有些吃不住劲儿了。
他心说我还是别玩儿花了,抛掉右手铁锏,双手执矛对战吧。若继续这么下去,别说胜算渺茫,等敌兵稍稍立定脚跟,见我战眼前此将不下,纷纷围拢过来,到时候我连跑都没路可跑!
可是想到抛锏,不由得心中一动,回忆起秦寰所教一手杀招来。
民间传说,秦叔宝擅使双锏,尤有一门绝活儿,叫做“撒手锏”,十步之内,百发百中,中者立毙。李汲就此事询问秦寰,秦寰却道:“飞锏打人,乃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花巧罢了,即便五步之内,也不过炫人眼目,打中的机会不足三成。然而既是参军要学,我教你便是。”
这招的关键点,是在铁锏抡得最圆的时候,寻找合适的脱手位置,利用离心力抛发出去。然而铁锏沉重,不可能及远,而且飞行速度缓慢,敌若武艺精湛,基本上不可能被打中——若是敌方招数不熟呢?那压根儿就不用抛锏。
此刻李汲心说反正我要抛锏,还不如一“撒手锏”打将出去吧。于是瞅个空档,使足右膀之力,一锏直朝李日越头上掷去。李日越不慌不忙,将身子略略一侧,提矛格挡——
他虽然武艺精熟,百战沙场,终究从来没见过这般招数,因而应对得不甚得法。其实只要看清楚来锏的轨迹,侧身避过便可,根本不必要格,偏偏他骑矛才刚收回,本能地就侧向一抡,正中锏身。那锏原本就是打着旋儿过来的,陡然受力,遂以矛杆为支点,尾部瞬间倒翘上来,唬得李日越匆忙将脖子一缩,身体朝后一仰。
那边李汲一抛出右手铁锏,当即双手执矛,分心便刺。正巧李日越仰身,矛尖距离他胸甲将将三五分距离,不能得中。可是这么一仰,视线本能地就偏了,李汲趁机变招,横过矛杆来,朝对方马项上便是狠狠一抽。
战马吃痛,将脖子一拧,侧向狂奔。李日越在马背上晃悠了一下,才刚腾出左手来勒住缰绳,突然眼前白光乍现,一枚飞剑擦着鼻子就过去了!
李日越鼻端血出,不由大惊,急忙拨转马头,缘路而逃。李汲从后追赶,李日越叫道:“竟然暗伏弩手,忒也无耻!”
——刚才那道白光实在是太近了,速度又快,他没瞧清楚,还当是支弩矢哪。
李汲不及回嘴,便有多支羽箭射来,被迫挥矛格挡。
无论喻文景还是李日越,都是自诩万夫不挡的勇士,因而当与人单挑,在胜负未分之际,麾下将兵俱不敢多事,上来相帮,或者暗施冷箭。但如今李日越分明是败了啊,尤其瞧着竟是被对方暗箭所迫,那他麾下骑兵还能继续干瞧着吗?几个有胆量的,当即弯弓搭箭,纷射李汲。
李汲因此缓了一缓,眼瞧着李日越即将逃出生天。他心说我也够倒霉的,连败两员敌将,却竟然一个都追不上……
正待打马而回,心里还在痛惜:看这架势,我那支“青莲四棱锏”是捡不回来喽……忽听一声暴叫,銮铃响处,一标人马从侧翼疾驰出来,当先一员大将,挺起丈八长槊,直取李日越。李日越猝不及防,竟被肋侧捅穿,当即堕马而死。
李汲定睛一瞧,来将非他,正是才刚结识不久的雷万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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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思明既降许叔冀、董秦,打开了河南的东大门,随即长驱直入。当叛军前锋抵达洛阳近郊的时候,不但张巡尚未能够彻底疏散军民百姓,就连李光弼亲自搜罗城中油、铁等物资押赴河阳,也还没能脱身呢。
其时李光弼率领五百骑殿后,而叛军游兵已至洛阳城东的石桥。诸将请令:“如今是自城北而出,还是从城东出,依照原本的计划走石桥呢?”李光弼毫不犹豫地下令:“走石桥。”于是趁着黑夜,高举火把,徐徐而行,叛军唯恐有诈,不敢冒进,只能追蹑其后。
旋即李光弼退至河阳,有兵二万,粮草才刚够十天的。史思明趁机杀入洛阳,张巡率所部五千余众退守宫城。叛军在城内大肆劫掠,却几无所得,想要进逼宫城,却既慑于张巡的威名,又担心李光弼来救……
因而不敢急攻宫城,史思明退屯白马寺南,命周挚率兵拒天津桥以监视张巡。问题张巡从来都不是一个肯枯坐死守的将领啊,想当初睢阳城被围困数重,他都敢寻找机会,频频派兵潜出城外,发起反击呢,遑论周挚只是远远观望。
于是张巡每日遣南霁云、雷万春等率数百骑兵潜出宫城,四下骚扰。这回雷万春就是听说李日越、喻文景等西迫新安,因而跑远了些前来探查新安县的情形,结果白捡一个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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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河阳前线
叛军骁将喻文景带伤而逃,李日越堕马阵亡,导致军心大乱。于是雷万春与匆匆赶来的荆绛合兵一处,将这股叛军彻底蹴散,斩首数十级。
完了雷万春问李汲:“二郎私事既罢,不归长安,何以仍在新安附近逡巡啊?”李汲答道:“因为不放心南兄与雷兄……我至陕州,得遇故人荆将军,正将运粮前往河阳,乃请同行……”
雷万春一拍李汲的肩膀,翘起大拇指来:“果然是好朋友!雷某有友如此,不枉此生!”随即又与荆绛见礼,并且分明两眼发亮地问道:“不知足下此来,押了多少粮草?”
老荆答道:“陕州也无余粮,故而只得千斛。”
雷万春“哦”了一声,双瞳中精光散去,貌似有些失望。
他原本希望陕州方面可以供应前线更多军粮,那么张巡所部也有望分润一些——即便我半途截留,谁敢拦阻啊?结果一问,才一千斛,还不够自军吃五天的,落到李光弼手里,可以支应的时间更短……那就不好意思伸手讨要啦。
旋道:“虽破新安城下之贼,但东路恐是走不通了。不如我相助护卫,走横水,先期过河,可以放心大胆,直向河阳——只是道路难走一些,渡舟也不易寻。”
老荆谢过了。随即雷万春就想把李日越的首级让给李汲,说:“若非二郎先将此贼击退,慌不择路,我又焉能轻松得手啊?这功劳,自然该是二郎的。”
李汲推辞道:“我如今未领军令,只是私来相助,要功劳何用?且若不是雷兄杀出,这贼已然走了,焉能取其首级?”
关键是李汲不清楚这脑袋究竟是谁的,有多大分量,因此婉拒不受。最终雷万春把李日越的盔甲、兵器和首级全都收起来了,但命部下,将此战割取的其他首级,全都让给神策军。老荆当真喜出望外,围着雷万春一口一个“雷将军”,谄媚嘴脸,前所未见。
李汲不由得腹诽:这朋友,难道我交错了?转过头来,搜寻自家抛出去的那柄铁锏,却并不在原来的位置,不禁又是疑惑,又感沮丧。
正要离开,忽听道旁草丛里响,随即崔弃两三步蹿将过来,手里提着他那柄锏,双手奉上:“你是在寻此物不是?”李汲大喜,接过锏来,忍不住便说:“天幸你无恙啊。我还当自此之后,孤零零只剩一个,落单失偶,岂不使人感伤?”
貌似在说锏,其实眼睛一直朝崔弃身上瞟。
崔弃啐道:“又说疯话!”随即一伸手:“我马失了,你须赔偿我。”
李汲连声答应。正好雷万春、荆绛循声而来,雷万春道:“崔贤弟也在啊,果然好朋友的好朋友,也是好朋友!”命人牵过李日越的坐骑来:“这匹马,送给你了。”
李汲细细一瞧,乃是北地神骏,毛色光润,头高过丈,四蹄有力……尤其鞍辔俱全,并且镶金嵌银,价值不菲。
当即板着脸对崔弃道:“此马你不能骑。”
崔弃薄怒道:“你敢小觑我么?!”
李汲摇摇头,解释说:“此马太过扎眼,战阵之上,万众瞩目,你骑了它反倒容易招祸啊。”
崔弃颜色稍霁,但伸手轻抚那匹战马的皮毛,颇有些依恋不舍,乃道:“哪有得好马不足保命,反会罹祸的道理?大不了我将鞍辔与你换过,让你走在我先,众目睽睽,都望着你好了……”
因怕喻文景逃归大营之后,史思明将会派兵来剿,故此一行人不敢进新安城,以免耽搁时间,急命缺门的步卒、粮车赶将上来,随即离开大道,走北面小路,向东进发。
李汲听雷万春讲述前线战况,知道洛阳宫城暂时还算安稳,乃不急着前去相助,打算先押粮抵达河阳,再做打算。此外雷万春也转述张巡之言,分析战况道:
“今看史贼之意,必定主攻河阳,若胜,再谋洛阳宫城。李司空所部唯朔方等军,二万余众,抑且粮秣不足,其势甚危……张大夫以为,若李司空能够死守河阳半月,潞、怀、河东的粮草或可接济得上,且叛贼锐气已失,洛中局势,便算是暂且安稳下来了。
“然欲破局,进而谋求胜算,一是朝廷别遣大军来援,二是河东兵马东出太行,骚扰史贼背后,甚至于逼迫范阳。只是以国家如今的财力,恐怕难以支撑……”
李汲不禁问道:“难道史贼的粮草便充裕么?”
雷万春一撇嘴:“彼等自然于路劫掠,不似我等是官军,便有抢夺百姓粮食之事,也不敢涸泽而渔……但闻史贼分兵去掠江淮,今又无张大夫守睢阳,恐怕淮上难保啊……若断淮水,等若割朝廷一臂,而贼之军资,反倒有着落了……”
“则今由谁守淮?”
“江淮都统李峘、淮南东道节度使邓景山,”雷万春撇一撇嘴,“都是些庸人罢了。”
总而言之,局势大为不妙。
李汲心说仅仅去年年底,眼瞧着史思明来降,安庆绪被围孤城,不少乐观之士,还当这场大叛乱可以很快收束了,谁成想眨眼间便是天翻地覆……说起来这都是李亨那混蛋皇帝瞎指挥啊,竟使百万军民,为他的无谋付出鲜血乃至生命的代价!真想把那混蛋一刀子捅了算了!
于路并无惊险,偶遇一些叛军游兵,雷万春、李汲、荆绛三匹马并肩一冲,也就垮了……哦,或许还得算上崔弃,她始终跟随在李汲身后,不肯远离。
只是北渡黄河的时候,颇为耽搁了一些时间,其间还有一车粮草倾覆,白白损失了十来斛。直到四日之后,他们才终于抵达河阳前线。
所谓“山南水北为阳”,则河阳自然是在黄河北岸了。此地原名孟津,自古以来就是黄河上的重要渡口。秦汉以来,因为泥沙逐渐堆积,导致这一段的水流越来越缓,水中沙洲面积则越来越大,于是西晋泰始十年,杜预在此地建造浮桥,沟通大河南北,此后历代都有维持、修缮,名为河阳桥。
李光弼为了保障北方怀州、潞州方面的运路畅通——西面关中的粮食是指望不上了——被迫退守河阳桥,在南岸沿河布垒,并将帅帐扎在河阳城中。
河阳城又名孟州,在河阳桥的东北方向,黄河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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