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172章

作者:赤军

  那个羊师古挺能说道,不但口舌便给,抑且表情丰富,言辞颇能感染人——李汲多少有些心生警惕,因为对方这种本事在面对上级和平级之时,可以算是有说服力,若面对下级、民众,则可随时转化为煽动力啊——极言我等困穷,无别业可操,只能回来当兵了,恳请新帅收录。

  因为大多数将卒家里都没多少土地——否则也不会弃家从军,谋此刀头上的营生了——即便愿意归农,也只能给大户为佃,受其驱策,等若奴仆。况且你就算想要卖身为奴,也得有人肯收才成吧?当老了兵的家伙,哪家放心收用啊?大户们顶多雇佣几十上百个护院、保镖顶天了,名额是相当有限的。

  所以只能凭着历年战斗中或抢掠,或受赐的一些钱帛,坐吃山空。而且从来抢掠所得,多数归了上官,因为连战连败,赏赐自也不会多;战时和初定之后,物资不足,粮价腾贵,根本就支撑不了多久啊。

  聂锋也不知道是为了在新帅面前表忠心,还是别有用意,特意插嘴点明:“亦有为贼者。”羊师古赶紧解释:“哪里算贼,不过小盗而已……”一则本乡本土的,下手不便太狠;二则就魏州这地形,并无高山深谷,就不可能啸聚起大伙的强人来。

  总而言之吧,大家伙儿都活不下去了,从前是一直盼着新帅到来,愿意再竖募兵之旗,所以都咬牙忍着……

  多余的话羊师古也没说,但言下之意:倘若新帅不肯收录,那人在走投无路之际,真是什么事情都可能干得出来啊。倘若一呼而百应,当真啸聚为贼,光眼前这万把人拢在一起,城邑是不敢攻的,各方乡镇、集市,却都能给你糟蹋一个遍!

  李汲不动声色地问道:“汝既是轻车都尉,有勋田七顷,足以糊口,何必再来刀尖上谋生哪?难道是朝廷尚不曾授予么?”

  根据李豫的赦令,伪燕官员只要降了,所有官、职、勋一概保留——当然啦,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象许叔冀那种附逆的高官,别说是被俘,就算主动投降,也没有官复原职的道理,肯定得有所调动——则官有职田,勋有勋田,哪怕回家种地呢,也不至于饿肚子吧。

第二十章、收录旧卒

  聚集在贵乡城下这万把旧魏州军,虽然都是短打,贫富亦很分明。外圈儿的多半衣衫蔽旧,甚至于褴褛,不少还光着脚;至于圈内这些代表,服饰就整洁多了,尤其羊师古,上衣明显是一件锻袍改的——也不知道是买来的,还是抢来的……

  因为纯粹大头兵一呼百应的可能性很低,能够当上代表的,不是下级将校,也起码得是士官了。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李汲光就羊师古说事儿,问你难道没有被授予勋田吗?为啥不肯回家种地去,而要来继续当兵呢?当兵风险很大,究竟有啥好处啊?

  羊师古苦笑道:“便朝廷肯授,又哪来许多田土?”伸手朝后一指:“节帅眼前万众,多数有勋,便五转、六转者也满坑满谷,倘若俱授勋田,恐怕整个魏州的田土都将分尽。便末将为轻车都尉,此前自伪燕所得,不过十亩,实难养家糊口啊。”

  李子义也插话道:“末将上轻车都尉,当授勋田十顷,却无尺寸相授,祖上所传,不足五亩……”

  ——就这年月的耕作水平,五亩地还不够一成年女丁劳作的哪。

  “若节帅肯按勋授田,我等即刻散去。”

  李汲心说怎可能啊,你们也说了,倘若魏州旧将卒全都据其勋级授田,有可能把全魏州的耕地都分了都不够,那我喝西北风去吗?

  勋官系统乃是沿袭自北朝的一种奖励制度,专授杀敌有功者,正如《木兰辞》中所说“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总共十二级,从一转到十二转。唐初这勋衔还是挺珍贵的,其十二转上柱国、十一转柱国,视如品官的正从二品;最低一转武骑尉视如从七品——则李子义的八转上轻车都尉有如正四品,羊师古的七转轻车都尉有如从四品。

  可若真那么算,这俩就可以直立不跪,跟李汲平起平坐了……

  事实上,随着勋阶的愈授愈滥,加上开元、天宝以后逐渐文贵武贱,这玩意儿就彻底不值钱啦。李泌曾经跟李汲说过一句话,评价勋阶——“据令可与公卿齐班,论实却在胥吏之下。”如今就算一个上柱国,倘若无官无职,那也跟平头百姓没啥区别。

  然则勋阶仅仅是种名誉,而没有实际好处吗?理论上应该是有的,首先会计勋授田,而且数量还不小,即便一转武骑尉、二转云骑尉,都有勋田六十亩——好好耕种,勉强够养活一家三口人了;其次勋官可以免除课役、正役和杂徭,唯须服色役(大致等同于各衙门的临时工);第三若服色役,称为“番上”,根据番上年限多寡,可以授官——大抵上柱国得授正六品上阶,依次递减,云骑尉、武骑尉得授从九品上阶;第四,勋同三到五品者,可以荫子……

  也就是说,理论上李子义、羊师古各当领受十顷或七顷的勋田,免役;他们都是安史之乱前就从军的,若将伪燕时代的年限也算上,还能做七品官,并荫一子。可实际上吧,这一切全都是空谈。

  根据羊师古所说,连口分田、永业田都久不授予了,遑论勋田——李汲暗中点头,心说我的职田也一直折在官俸里,我连一亩地都还从未见过呢——按唐律(燕律纯抄唐律),无论职田还是勋田,若不足则以禄米为代,可哪儿有那么多粮食啊?谁肯发啊?

  如今勋官唯一的好处,也就不课役了,但上官时不时将麾下兵卒拉去给自家干私活儿,跟服徭役也没多大区别。

  伪燕是草台班子,很多事情不讲究;如今换了李唐,又财穷力竭,想讲究都讲究不起来啊——李子义说节帅您若按勋授田,我等立刻便散,也是料定了李汲不可能答应。

  魏州就压根儿没那么多耕地,仓库里也没那么多可以折抵勋田的钱粮。

  李汲倒是也曾考虑过,抄大户,分田地,但不说这事儿难度太大,且他终究只是地方官,又不是造反派,不可能跟全天下的官僚、地主硬磕吧;即便真做成了,也肯定恢复唐初的均田制,而不会认从前所授勋阶啊。

  那么唯一解决问题的方法,也只有重新收录这些家伙,让他们继续当兵吃皇粮了。

  羊师古、李子义哀恳了半天,李汲眼瞧着后排有几个家伙似乎不耐烦了,这才缓缓点头:“我可以收录汝等……”

  众皆大喜,急忙叩首:“拜谢节帅!”

  李汲一摆手:“且慢。”随即望向聂锋,问他:“今魏州有多少兵员?”

  聂锋答道:“州城中万余,其各县、四乡戍守者,尚有三四千众。”

  若在太平年月,又非沿边重镇,这就已经算是冗兵了;但如今降将重藩环绕之下,魏博再这么点儿兵马,跟不设防也没太大区别啊。

  “则仓中米粮,尚余多少?”

  聂锋一皱眉头:“末将不知,应不下三五万斛。”

  李汲仰头向天,心中默算——倘若是三万斛谷吧,怕还不够一万人吃到秋收的……随即一顿手中长刀,垂首望着李、羊等人,缓缓说道:“我奉朝廷之命,镇此雄州,一万兵不足,自当加募——然汝等,不可能尽数收录。”

  李子义眉头一拧,正待开口,羊师古伸手一揪他的衣襟,抢先说道:“自当有所沙汰……然我等实贫,无田地可耕,无别业可操,还望节帅多招募些……”

  李汲撇嘴一笑:“在汝看来,招募多少为宜啊?”

  “总须再两万兵……”羊师古顿了一下,赶紧补充道,“散于四乡者,不下三万,但那些来得实在迟的,也只能放弃了。”

  再募两万,加从前一万是三万,其实也不算多——朝廷可是希望李汲练出五万雄兵来的——问题是粮食不够吃啊——“我当入城计点仓廪所余,以定招募确数。”

  李子义忙道:“还请节帅先给一个准话,是否招募两万之众?”你这说得不明不白的,等进了城翻脸不认人可怎么办啊?

  尹申站立在李汲身后,瞠目大喝一声:“汝等是在胁逼节帅么?!”但他的嗓门实在不够敞亮,容貌也不够凶恶,根本吓不到对方。

  羊师古急忙俯首,但特意将声音提高了八度:“不敢,但请节帅将来谒者尽数收录,且从前职级、勋阶都准保留!”

  众人听得此言,一并应和:“请节帅尽数收录我等!”这一万多人近乎齐声呼喊,有如山崩海啸一般,气势极为骇人,尹申等人,也包括还在船上呆着的高郢、杜黄裳等,尽皆变色。

  唯有李汲丝毫不为所动——千军万马老子见得多了,你们如今有如流氓、草寇一般,我怎可能害怕——伸手一指,厉声道:“汝等不要诓我,都是旧魏州兵么?如何还有垂髫童子?!”

  其实这话夸张了,真没有什么稚童、少年,但李汲分明瞧见,人群中有不少半大孩子,下限可能才十三四岁——你说他们也是兵?

  羊师古慌忙解释道:“其年虽幼,也都是老兵了……或应募而来,或是战殁同袍的子弟,家贫不能为生,只得充入军伍。节帅放心,全是见过血的,还有不少杀过人,但将养一二岁,必然壮健,可以冲阵。”

  “则尚有白发老朽,又如何说?”

  “那是天宝初年,甚至于开元间便从军的,数十载在军中,早以军伍为家了,委实不忍相弃啊……节帅若弃,是杀彼等也,其亲朋多在军中,必感哀恸……”

  李汲心说哀恸个屁,你是想说“必将与你为仇”吧?

  ——“左右人数不多,还望节帅海量收录。”

  他们的意思,今天聚过来的,不拘老弱病残,你全都得收下;以后陆陆续续来归的,看情况,也再收这么一万左右。那大头都留下了,剩下仨瓜两枣的,咱也就不跟节帅您计较啦——多合情合理啊。

  其实李汲在来时路上,就已然决定要收录那些此前逃散的旧魏州兵了。一来他急于在物资、装备允许的前提下扩军——原本那一万来人肯定不够——则与其招募些新手,还不如录用有过战斗经验,起码是有过从军资历的旧卒呢;二来汇总各方面的消息,他知道河北兵多数是长征健儿,不是服役的农夫,其中很多人除去厮杀,别无一技之长,倘若流散民间,也是相当不稳定的社会因素啊。

  说白了,你得给退伍兵安排出路,即便那些是敌对方的退伍兵。从来乱后初定,马放南山,铸剑为犁,很重要一点是得有足够的耕地可供分授,但估摸这魏、博两州就未必有那么多闲田。且即便有闲田,可以分授,也得李汲先入镇,遣人仔细查验、登记了才能执行吧,在此之前,还必须花钱粮养着那些旧兵,以免生乱。

  虽说他根本就没料到会有上万旧兵包围码头,名为请命,实为胁迫,心中自不可能舒泰。然而危急迫在眉睫,也只能咬着牙关,稍稍退让一步了——自身荣辱是小,引发动乱是大啊。

  当然,也必须摆出足够强横的姿态来,尽可能将事件的性质从胁迫扭回到请命,这样自己就只是稍稍有些不舒服而已,还说不上屈辱,也不至于招致麾下将吏的轻视。

  李汲是真不怕眼前这万把流民,类似无组织、无纪律的执械团伙他见得多了,只要斩杀为首者,余众必然一哄而散。如今他长刀柱在手中,随时都可抽出,而那些流民代表泰半被圈在面前,拜伏于地,想拔刀都不怎么方便,他有把握瞬间暴起,便杀其半,至于剩下的——尹申和十数亲兵就在身后杵着哪。

  问题是如此一来,他与魏州旧卒的仇恨便不可解了,不仅仅眼前这万把人,估计还有散于四乡,未及赶来的两万余众。别说彼等啸聚为贼了,哪怕全是两三人的小犯罪团伙,也绝不可能在短期内剿杀干净啊,那还怎么恢复治安,发展生产?

  只是吧,虽然已经决定了收录旧卒,但也得是可用之人才行吧?尚未弃舟登岸,李汲就发现了,这万余旧卒之中,即便按照最低募兵标准,勉强可以收录的,也还不到六成……倒是基本上没有身罹残疾的——残障人士自己也知道,即便回了兵营,也绝不能再呆得下去——但白发老朽、稚嫩孺子,竟然不在少数,这些兵我可不想要啊!

  可再一想,这些家伙若家中有田,起码有亲人还则罢了,否则赶将回去,多半是死路一条……又怎么忍心呢?总得斟酌着给他们寻一条活路才成。

  可惜没时间仔细斟酌,暂时也只得应允对方所请,尽数收录啦……只是节度使的面子不能丢,绝不能让人以为,我是担心激发乱事,这才被迫答应代表们的条件的。于是李汲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子义,厉声喝道:“我奉旨镇守魏博,要的是精兵强将,而非老弱残卒!”

  李子义一梗脖子:“若节帅不肯应允……”

  李汲猛然间站起身来,将手中横刀连鞘朝他肩上一横:“若不应允,汝又如何?!”

  聂锋赶紧膝行一步,举起双手来,作势欲架李汲的臂膀——当然啦,他不敢,只是虚比一下罢了——口中哀告道:“李子义笨嘴拙舌,无意冲撞节帅,还望节帅海量宽恕——其老弱者,可充更夫、库吏等,或为节帅洒扫庭除,充下走事,恳请节帅给他们一条生路吧。”

  李汲斜瞥聂锋一眼,心说这腔帮得不错啊——“我可以予彼等一口饭吃,然终不能与正军同禄。”

  羊师古当即大叫:“自当听从节帅之命!”

  本来嘛,无论唐军还是伪燕军,对待士卒都不可能一视同仁啊,即便品级相同,也总要分个三六九等——节帅牙兵,那待遇能跟别卒一样吗?陷敌的战兵,跟城戍守兵,赏赐也必有差啊。总之,你肯全都留下来就成。

  李汲这才缓缓地收回长刀,沉声说道:“既如此,暂从汝等所请。我这便命竖旗,计点兵卒,但精壮老弱,必须分营——具体事宜,汝等随我入城议定吧。”

  作者的话:我这人吧,有些怪癖,从创作《汉魏文魁》开始,就不习惯编造毫无来历的NPC,要么从故纸堆深处翻出名姓来,要么就请读者朋友报名参演,除非是只露一面的极小人物——那干脆就不起名了。

  然而翻捡古籍,寻找合用之人,实在太费时间、精力啦——倒是由此增长了不少的知识。好比说杜黄裳、高郢二人,或许会有读者猜测是受了《大唐官》的影响,其实还真不是,我是新购并翻捡《唐代进士录》,才恰好在宝应二年搜到此二人之名。

  顺便一提,大历六年进士当中,还真的有郑絪郑文明咧!

  拉回来说,主角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要在河北地区活动,但在原本的历史上因为河朔三镇形同割据,相关河北士人、军将的资料非常稀少,抑且零碎,很难搜检。为此恳请读者朋友们再次踊跃报名,充当龙套,在评论区发帖就成了。放心,我会爱护你们的……

第二十一章、李汲入魏

  李汲原本是谋划着把那几十个代表全都诓进城里去,寻机除之。

  所谓“蛇无头不行”,即便他答应收录那万余旧卒,也不希望再交给李子义、羊师古等人统领——彼等今日可以邀众挟我,将来若有了兵器、职司,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儿来呢!

  但李子义没心没肺地就打算跟从了,羊师古却鬼,继续跪地哀求,说节帅您不熟悉这些旧卒啊,我等可以协助招募,还望节帅先赐予我等一个名号为好。

  ——首先,我们要讨个军职来做;其次,现在就跟你进城太危险了,还是等先立定营盘的为好……

  李汲无奈,只得暂且恢复这些代表在燕军中的职级,或副将、或同副将,或小所由,等等,当然啦,不命散将,汝等都有实职。包括那个帮忙维持秩序的聂锋,也口头上去了他职级前的“散”字。

  旋命尹申领着数名亲兵,挤出人群,在城西竖起招兵旗来,喝令李子义、羊师古等人:“既是将卒,当守军律,都排好了队,等待点校——有杂乱军伍者……”一瞥聂锋——“当如何处置?”

  聂锋叉手答道:“军律,乱伍者斩!”

  李汲单手连鞘提起横刀来,在聂锋面前一横,大声道:“此乃御赐宝刀,假汝持之,以正军法!”他也瞧出来了,这个聂锋不但在旧军中颇有威望,跟那些代表也多半是稔熟的,可以派得上一定用场。

  聂锋急忙俯首,将双手高举,毕恭毕敬地接过横刀——确实是御赐宝刀,本为李系所执,在飞龙厩为李汲击落在地,李豫捡起来,亲自递到李汲的手中。

  李子义却还有话说:“我等饥馁,还望节帅怜悯,赐下军食。”

  李汲朝他一瞪眼:“我身上难道带有万升千斗的米粮吗?汝不放我入城,便一起在这里饿死!”

  ——这个李子义最为桀骜不驯,得着机会一定要好好地收拾他!

  号令既下,旗幡竖起,魏州旧卒这才终于让开一条道路——且都忙着去排队了——李汲这招呼后面的船只拢岸,在码头上集合了人马,缓缓朝城门开进。焦希望战战兢兢地紧跟在李汲身后,压低声音问道:“可要命士卒亮出兵刃来,以防不测?”

  李汲笑着摇摇头:“若将白刃亮出,不但示人以怯,且反易酿成乱事啊。”

  他知道那些旧卒不可能相信自己,倘若自己稍露怯意,或者表现出有明显的敌意,即便不当场刀兵相见,也肯定会把自己堵在码头上,要求先全部登记在册,得授兵器,立定营头,甚至于有了吃食,才会放人。因为到那时候,多多少少就有组织啦,随时可以发难,不怕李汲食言而肥。

  其实吧,李汲千里而来,所带粮草本有富裕,可以尽数散与旧卒,但他绝不肯这么做啊!必须一口咬定,我这儿没吃的,得先进城去清点府库。

  因为他相信,这些旧卒一定还能扛——否则早就呼啸攻城了——则只要等自己进了城,控制住了府库,就可以一定程度上捏住旧卒的命脉。

  好在旧卒中,暂时并无中高阶的将校——将领职级越高,必定认识他的,愿意投在麾下的兵卒越多,则真有可能聚拢数千上万众,而非目前的近乎一盘散沙,那便有实力跟李汲掰掰腕子了。说实话,倘若李汲不够强硬,且在强硬中尚保持一定的柔韧性,真惹恼了那些旧卒,再有个威望足够的旧将统领,那真有可能驱逐新帅而谋自立。

  也好在薛嵩貌似没在其中插手,否则的话更糟糕了。

  正因为没有足够的旧将坐镇,那些旧卒才肯忐忑不安地暂且听从了李汲之命,赶着去排队、登记,赌一把新帅无歹意,且不会反悔。

  再说封演在城上,事先得到聂锋的传报,说城外众儿郎并无恶意,只为恳请新帅收录,我将导引领头者去码头拜谒新帅——长史也请赶紧出城来吧。可是封演哪儿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城啊?他心说若新帅有所闪失,我是大罪,若州城有失,我是死罪!还是继续紧闭城门的为好……

  他就一直等在西城之上,胆战心惊地眺望着码头方面的状况,好不容易熬到李汲率兵来到城下,这才命士卒严加戒备,自己领着州府从吏,开城相迎。

  李汲朝他笑笑:“白昼闭城,且刀矛并举,潜之是迎我乎,是防我乎?”

  封演急忙躬身长揖:“不敢,唯恐城外生乱,是为防贼,岂敢不敬李帅。”

  李汲摆摆手:“哪里有贼,不过一些旧卒,求我收录罢了。潜之不必如临大敌,且命开启四方城门吧,以安人心,以便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