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旋问左右:“雷万春既在此,南霁云哪里去了?”
王侑答道:“南霁云为李汲守博州,或因路远,尚未抵达。”邢曹俊摇头道:“我恐其率博州兵东出,谋我沧、棣……”
许士则对此表示怀疑:“军众可分,力薄当聚,则魏、博两州之兵,最多四万,是我之半,彼又焉敢再分兵啊?”
邢曹俊朝田承嗣一拱手,提醒道:“我军主力在冀州,沧、棣不过些许戍卒而已,且地瘠城小,取之不难。要在诸镇钱粮皆不宽裕,朝廷虽云将淮南漕粮北输,未知何时能到,则李汲或命南霁云进取沧、棣,谋夺我资粮以自供——不可不防啊。”
天雄军所辖四州,仿佛一个半圆,西翼是冀、瀛,地广民丰,东翼是沧、棣,多滩涂、沼泽,良田较少。其实沧州本来也是大州,但田承嗣入镇后,将永济渠以西繁盛之地,名义上不动,实际交由瀛州代领,而于沿海地区,只管派兵把持盐场,取食盐之利,其余一概不管——因为管不过来。
由此沧、棣两州府库,钱粮没多少,盐货却是堆满了,这若是为官军所掳,那多肉痛啊。
便问邢曹俊:“谁可往救沧、棣?”
邢曹俊建议说:“康愔甚勇,或可当南霁云。”
第二十章、秦帅威武
天雄军数次三番派优势兵力冲击官军左翼,全都冲不动——不仅仅雷万春勇猛,魏博骑兵训练有素,李汲也每当左翼遇警时,便加大正面攻击的力度,迫使田承嗣不敢全力以谋北线。
于是杀至午后,士卒尽皆疲累,各自罢兵归营,造饭休歇。申时再战,田承嗣改变策略,于两军正面对攻之时,使邢曹俊突出奇兵,急袭官军右翼——也就是武顺军的阵营。
秦睿领七千武顺军,一上午基本上都在看热闹,除了与中央衔接部的千余兵卒配合友军,厮杀过一两场外,右翼始终安如泰山。
可是相比起李汲来,秦睿反倒不得闲,亲自跨马贴前观阵,一会儿冲过去,一会儿跑回来,始终不肯停歇。中午休息之时,他与诸将吏商议:“魏博军果然悍勇,与天雄军对战半日,丝毫不见败相——且在本帅看来,似乎尚有余力啊。”
部将魏汴接话道:“我看两军都行有余力。否则不论我军,田氏之卒,三倍于魏博,倘若尽数押上,不信李帅还能杀得过——只能退归营垒,凭坚固守了。”因为李汲当日曾经勒令他领兵猛攻信都城,虽说最终因为局势丕变,没真去打吧,终究存下了一份怨念。
实话说,武顺军小兵还则罢了,至于将吏,就没几个不怀恨魏博的——只因李汲在辖区内肆意没收大户田土,甚至于逐之出境,不少士人乃投贝州,入秦睿幕府,则在他们口中,肯定没魏博镇什么好话啊,可能也就郭谟等少数故吏不受影响吧。
所以魏汴潜意识里其实希望,天雄军全师押上,正面击垮魏博军,则我等便可趁机夺占浮桥,逃到漳水以南去了……起码比如今被迫陪绑出阵,要踏实得多啦。自然,这般龌龊心思不但不敢宣之于口,甚至于不敢真让其泛上表层思维。
他只是表示怀疑,敌众我寡,则魏博军必须留有生力军以备不测,不敢拼尽全力,怎么天雄军也不肯全师押上呢?难道有什么诡计不成?
郭谟分析道:“因我方援军尚在途中,即便田承嗣在此处摧破魏博,倘若损失过巨,将无以对抗河东、昭义,只能退守武强。是故初日之战,不敢遽出全力,只欲觇我阵薄弱处,好做雷霆之击耳。”
秦睿点点头:“先生所言,大是有理。”
其实吧,郭谟只猜对了一半儿,田承嗣确实忌惮河东、昭义两军,但若不能尽快击垮魏博、武顺,等到官军聚合之后,他所面对的形势只会更加凶险。故此以田承嗣的本意,是不惜伤损人力,也要尽快取得初战胜利的,奈何——其实他实力不足。
李汲留了一手,只出到五分力;田承嗣虽未拼劲全力,七八分总也是有的。问题是魏博这一万多防军,几乎全是精锐、劲旅,天雄军的将近五万兵马之中,却混杂了不少的二级营头——就跟魏州协军是同一水准。
倘若阵前摧敌,追亡逐北,这些二级营头有可能发挥出一等实力来;但在精锐激斗之时,放他们上去就是掺乱啊,白白地露出破绽来给人捅。因而天雄军方面实际轮番上阵的,不过两万多人,却并不能顺利击败当面之敌。
再加上,其实左翼雷万春那儿也打得挺凶的,终究相隔甚远,武顺军方面并无直观的感受,还以为只是小打小闹罢了,可见田承嗣未出全力。
不过秦睿也由此生出了警惕之心,问左右:“难道田贼留下一手,想要从右翼谋求突破么?”郭谟点头道:“大有可能——若能击败我军,烧毁浮桥,则后路断绝,魏博不败而败矣。节帅还须谨慎才是。”
秦睿“哈哈”大笑道:“闲了一上午,正是手痒,天雄军敢来正好,可试本帅之矛也!”
虽说武顺军兵不甚众,且不甚精,但所要防守的区域也窄,正面还是能够摆出相当厚实的阵列的,秦睿由此不惧。他只怕士卒挺立一上午,多少有些疲沓了,丧失了警惕心,这才宣命午后重新整列,将最精锐,且士气旺盛的营头朝前摆——所命大将是魏汴和卢子期。
果然未末申初,邢曹俊率五营之众来犯官军右翼,当即与武顺军厮杀到了一处,刀矛并举,血肉横飞。相比起正面战场来,从某种角度而言,此战更为激烈,因为秦睿和田承嗣曾经并在史朝义麾下,比较知晓根底,明白对方擅长何种战法。
田承嗣将骑兵是很有一套的,且天雄军辖区内也产良马——虽然数量远不如成德、幽州和河东——邢曹俊麾下便有一营骑兵,驰骋阵前,来去如风。相对的,秦睿则善将步兵——其实因为他买不起多少战马——步阵极其牢固、严密,且有陌刀数百杆,专习正面抵御骑兵之术。
天雄军就仿佛是无坚不摧的利刃,而武顺军则是物莫能陷的坚盾,两相激撞之下,最终谁胜谁负,那就要看士卒的坚韧程度,以及将领的临场指挥了。
邢曹俊不愧是田承嗣麾下首屈一指的智将,在尝试了两轮进攻,皆不能摧垮武顺军阵之后,稍稍后退,请求新增步骑各一营。旋将步兵正面与敌交锋,自己亲率骑兵,不畏河岸的崎岖不平,贴着水畔直插进去。
当面是魏汴的防区,他确实疏忽了对于河岸的防御——因为觉得狭窄坎坷,敌必难行——谁成想对邢曹俊而言,自己的疏失,完全可以弥补道路的艰难。就此武顺军一翼被一凿而崩,士卒纷纷倒退,甚至于有临阵逃亡者,魏汴被迫从正面抽调兵马往援,但由此正面的力量却又不足……
仿佛利刃正中坚盾侧缘似的,盾虽未穿,却受猛力所击,自然而然地朝向一侧倾斜了过去。
武顺军的危局,很快报至李汲面前,李汲忙令两营生力军加入前阵,在中央战场对敌施压,同时遣使探问秦睿:“君可须救援否?”
秦睿勃然大怒:“救他娘的救!”一伸手,牙兵递上长矛,他牢牢抓住,大喝道:“本帅亲自上阵,去杀几个天雄贼,挽此颓势!”
节帅亲率精锐牙兵百骑驰来阵前,大大鼓舞了武顺军的士气,终于勉强稳住了阵脚。随即秦睿一马当先,驰突而出,直取敌军旗幡所在,长矛起处,天雄军骑兵纷纷落马,身前竟无一合之敌。
邢曹俊早过了不顾死生,身先士卒,以命博富贵的年岁啦,原本居于骑阵之中,泰然指挥,距离前线还有一箭多地呢,孰料秦睿马快人猛,眨眼间便到面前。随即一支硕大的矛头——都快赶上槊锋了——直刺而来,邢曹俊匆忙以手中骑矛相磕,“啪”的一声,各自弹开。
秦睿暗道此贼力气不小啊,本帅看起来瞄到了一条大鱼。邢曹俊却不由得心惊,心说你堂堂节度使,怎么亲至第一线呢?即便亲至第一线,也没理由只率少数骑兵直接杀入敌阵啊?不要命啦?我性命宝贵,可不能丧身于这般莽夫之手!
关键是他知道秦睿年轻,才刚三十出头,自己却已将近五旬了,即便一时较力,勉强能够磕开对方的长矛,激斗时间长了,气力肯定不足。于是一带马缰,稍稍避过一旁,任由亲卫层层涌上,封堵秦睿。
只是如此一来,锐气已竭,邢曹俊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后撤。
秦睿稳住了战线,得意洋洋返回自阵,还特意在兵卒面前大声呼喝:“儿郎们,本帅今日杀了多少贼将?”有牙兵会意,同样扯着嗓子喊:“秦帅威武,片刻之间,杀贼五十或不足,四十颇有余!”
其实吧,秦睿这一轮冲锋,亲手捅落马下的天雄骑兵撑死了也就十来个——所领百名牙兵,总不可能跟旁边儿干瞧着,把敌人全都放到节帅面前来吧——且多是普通骑卒,就没几个队长以上将校。
这场仗瞧着挺激烈,然因并无一方阵列崩溃,多半伤员都能救得回来,因而当场阵亡的数量并不高——当然啦,以这年月的医疗水平,重伤者即便被抬回营中,能够多熬上几天,也并不好说。
战至黄昏时分,局面稍稍对天雄军有利,已从战场的中线,将魏博军迫退了百余步。随即魏博营中金声鸣响,两支生力军左右突前,掩护主力徐徐后撤;几乎同时,田承嗣也命敲打铜铮……
两军各归营垒,计点战损,都不过一二百人而已。若照这样继续打下去,哪怕十天半个月的,谁都消耗得起啊,但对于田承嗣来说,他却等不起——谁知道昭义、河东两军何时抵达?
一旦对方援军到来,恐怕强弱之势便要瞬间逆转了。
虽说田承嗣既瞧不起昭义军,也瞧不起薛嵩,但河东兵可是劲旅,且多战马,哪怕辛云京只遣两三千劲骑来,都够自己喝一壶的。
因此归营之后,不免脸色沉重。许士则问他:“适才战阵之上,魏博军已不能支,被迫鸣金,我若趁机追赶,可以直迫垒前,不知田帅因何下令撤兵啊?”
田承嗣尚未开口,邢曹俊在旁帮忙解释道:“敌军虽退,实力犹存,且我军并未做好夜战的准备,即便迫至垒前,也不能杀入垒中,白白损耗兵马,得不偿失啊。”
田承嗣双手握拳,在身前一擂,恨声道:“不想李汲这般难弄!”
王侑急忙劝慰道:“初日之战,敌军士气尚盛,使我方不能遽摧破之,此亦战阵之常,田帅不必忧虑。且待明日再战……”
田承嗣摇摇头:“明日战不得矣。”
第二十一章、太过激烈
这年月的普通士兵蛋白质摄入有限,即便塞一肚子碳水,也很难经受得起长时间的劳作,非常容易疲累。而今日两军从清晨开始出营列阵,一直杀到黄昏时分,中间只休息了不到一个时辰,大多数将兵都已经扛不住了,且得歇上好几天,才有可能再次拉上如此激烈的战场呢。
王侑终究是惯坐书斋的,对此感受不深,才会脱口而出“明日再战”;田承嗣久在行伍,却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因为白昼时官军始终悍战不退,但终属以寡御众,好几回仿佛只差一线,便将全面崩溃似的,乃使田承嗣也舍不得提前罢手,杀着杀着,竟然就一整天了……那明天甚至于后天,还怎么可能主力尽出,列阵交锋哪?
于是他转过头去,问邢曹俊、孟希祐等将领:“君等于今日之战,有何看法?”
邢曹俊道:“魏博兵体力甚佳,便战经日,貌似尚有余力……真不知李帅是如何调教出来的……”
——李汲若在旁边儿,肯定直接就回答他的疑问了:“简单啊,只要不克扣粮饷,再不时给士兵点儿肉吃就成。实在供应不起的话,大豆蛋白也凑合可用。”
“……在末将看来,李帅当将精锐俱置于此,老弱在后守城、运粮。我军精锐,不过两三万,魏博则过万,则以二当一,阵列并不甚宽,恐怕难以挫败之——况乎还有武顺军护守浮桥,保障侧翼。”
战场之上,哪怕百倍于敌,倘若无法尽数排开的话,人数优势都会大打折扣——这正是兵法讲究守险的缘故。而今日之战,两军中央宽度不过四五里,即便加上左右两翼,也超不过十里去,则天雄军并不可能将敌军阵列拉扯得太薄,起码在正面战场上,占不到太大优势。
但这也属无奈之举,田承嗣固然可以分兵,继续向北方延展阵势——从衡水城下直到冀、深两州的交界处,基本上都是平原地形,不下四十里之遥——但那样他就照管不过来啦,一旦形势有所变化,传令兵根本不可能及时将前线战况汇报中枢,且待中枢指令下达,早就连黄花菜都凉了……
由此田承嗣不禁捻须沉吟,考虑过几日再战,是不是干脆往北面分出一支兵去,全权委任给邢曹俊啊?不过在下决断之前,还先要问一句:“武顺军又如何?”
邢曹俊道:“武顺军体力也颇充沛……”其实这是废话,真正对战搏杀之前,秦睿他们都歇息老半天了——“其勇或不如魏博,然步阵极其谨严。尤其秦睿,勇冠三军,末将实不能当……”
话还没说完,孟希祐猛然间想到一事,便插嘴道:“适才邢将军云魏博精锐,尽数在此,则其护粮之兵必寡而弱。我军不如寻隙渡过漳水,袭其后路,则若粮道被断,粮草为焚,彼必不能坚守,将退矣。”
终究漳水并不宽广,有很多河段可以涉渡,抑且漳水两岸都是平原地形,利攻而不利守啊。那么既然天雄军在兵数上占据优势,为何不加以利用,分兵扰敌呢?
田承嗣缓缓点头,但还是先征询邢曹俊的意见:“君以为此计如何?”
邢曹俊想了想,有些犹豫地回复道:“似亦可行,然……李汲并非初出茅庐之辈,多半有所防范……”
田承嗣不禁大恨:“扈萼自安禄山尚在时便随我,不想竟辜恩背信而降——倘若信都仍在我手,何须虑此?!”
既然信都已落官军之手,必定成为距离前线最近的屯粮基地,而且以其坚固城防作为凭依,也可以封锁方圆数十里地,使得天雄军偷袭漳水以南的部队活动范围相当有限。若是信都还在田承嗣手中,周边的战役运作余地便要宽广得多了。
王侑建议道:“也是魏博军来得太快,信都守军不足,或许扈某无奈而降,其心仍向田帅。闻李汲槛送杨将军前往长安,却仍使扈萼为冀州刺史,乃可命人潜入信都,倘能复说其来归,魏博之粮断矣。”顿了一顿,又道:“李帅或不可说,而于武顺军秦帅,田帅不妨许他些好处,若能使其让开浮桥,魏博必无孑遗。”
田承嗣点点头:“且多计并行吧。君为我致信扈萼,若肯来归,前愆一概不问;再致信秦睿,如能退去……我以粮、盐各十万石,并绢五万匹为偿。”然后望向孟希祐:“君则为我领兵渡漳,尝试抄袭魏博的粮运……”
同一时间,魏博营中,李汲、田乾真、雷万春等人也在总结当日战局。李汲先问田乾真:“副帅以为今日之战如何?”田乾真摇摇头:“太过激烈了些……”
高郢不明所以,而以他的脾气,凡有不懂,当场就会开口问:“末吏不通兵事,倒要请教——今日轮番上阵者,于我军不过十之六七,包括节帅牙兵在内,尚有许多生力军未用,且战斗竟日,伤损不过数百,如此尚可谓‘激烈’否?”
雷万春先给解释:“两军对战,自不可尽数全出,若须牙兵上阵,则是败相已呈,只能寄望于死中求活,拼命一搏矣。”但他随即也表示诧异:“雷某曾随故张公守睢阳、守洛阳,悍御强寇,其况之惨,无以复加,固知不可与今日之战相比,然……副帅云‘太过激烈’,末将亦不明是何意。”
田乾真望向李汲,见李汲微微颔首,便即慨叹道:“今日始知,李帅调教出来的魏州防军实为天下一等一的精锐,天雄军虽亦勇悍,却远不可敌。”顿了一顿,开始解释:“然天雄军终究数倍于我,若我将主力尽数压上,固能挫败之,却必无力再入其垒,予敌以极大杀伤矣。
“倘若田承嗣因此畏惧退去,固守武强,唯恐便昭义、河东两军来,数月之内,不能破城,则粮草或不能支。今我等设垒漳北,是要牵制田承嗣,使不得退,以便援军抵达,全力往攻,破其胆而杀其众,到那时些许兵马遁归武强,亦无碍于大局了。
“由此某才以为,今日之战,仍过于激烈,怕会骇走田承嗣。我军终寡,若其此刻便退,即便往追,也不能予敌重大杀伤,节帅的谋划,便化泡影。则既然我军固守有余,何妨更示敌以弱,打得舒缓一些呢?”
李汲笑笑:“此间分寸,不易把握啊,倘若太过示弱,田承嗣素来狡谲,恐为其看出破绽来。要在使其以为或许可胜,才肯滞留不去——若彼退守武强,我军固然为难,其实田氏也等于基本上丧失了翻盘的机会。”
随即问田乾真:“则在副帅看来,若田承嗣不退,将会做何策谋,我当如何应对?”
田乾真道:“田承嗣不过三策耳:一是歇过数日,再来寻我决战;二是分兵北出,绕行深、冀交界处,以期围我;三是使一军渡漳而南,袭我粮运。某之意,若彼再请战,节帅不可应,不如固守营垒,诱其攻坚;分兵北出亦无妨,我但保漳水上浮桥不失,彼便无可围我;倘若南袭粮运……”
手捻胡须,缓缓说道:“我知节帅已有布划,但还须谨慎为上,不可过于大意啊。”
李汲点点头:“我知之矣。”
高郢提醒道:“还恐田承嗣暗中遣人游说武顺军秦帅……”武顺军中普遍对魏博抱有恶感,而魏博镇中则普遍不信任秦睿。
李汲闻言,不禁沉吟,良久才道:“若说什么唇亡齿寒之意,表什么往日在安史二贼麾下的同袍之情,我亦莫可奈何……”不过在场诸人中唯有他知道,秦睿其实跟田承嗣等人还有区别,不能算是安史叛军的旧底子——“若是许以厚赂……不妨我也给秦某开张空头支票吧。”
众皆茫然:“节帅之意是……”
李汲一指高郢:“君为我作书于秦某,许以若克衡水、武强,府库所有,我魏博不与他争抢;若终不能克,我补偿他锦缎十万……不,二十万匹,且前日所借,也不必还了!”
正说话间,尹申报名而入,见了这一帐之人,颇有些犹疑。李汲朝他一摆手:“无妨,有何消息,可以告之于众。”
尹申这才拱手禀报说:“河东军尚无消息,而昭义军前锋已入冀州境矣。”
李汲大喜,忙问:“有多少兵?到了何处?”
尹申答道:“前锋四千,自巨鹿出,直往南宫而去……”
李汲一皱眉头:“去南宫做甚?”
南宫县在信都西南方六十里外,处故渎之西,目前仍在天雄军掌控之中。但因为其城卑小,经过侦查,守军不足千人,所以理论上不会影响到官军的运路,李汲也就只分了半营兵在渎东监视,没去理它。
便昭义军也大可不必理会,那就一是枚死子,派不上任何用场的。但不管怎么说,其县终究有兵有城,若是昭义军主力过境,直接平推过去还则罢了,如今前锋只有四千,你可能一两天内就打下来吗?人万一不肯降呢?
我在这儿引颈盼望援军到来,你浪费这时间干嘛?
多半是贪城中之人及府库之财,或者贪图下城的功劳……也说不定军将怯懦,主力不至,不敢先过来跟我军会合吧。
正感愤懑,尹申却又报道:“成德兵马,陆续集结于安平左近,不知何意……”
第二十二章、守选之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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