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46章

作者:赤军

  通衢大道皆已连夜清扫干净,百姓们都被驱逐出来伏跪道旁,不少人手托香案,叩首高呼道:“万岁,万岁!贤王救我一城生灵!”

  李俶缓辔而行,志得意满之态溢于言表。李汲跟在后面,却不由得胡思乱想——老百姓所感激的“贤王”,是一人是两人?若是一人,究竟是指哪一个?

  入城仪式结束后,陈桴、贾槐等同行东来之人便寻到李汲,邀去聚饮。洛阳方被兵燹,又被叛军和回纥兵抢过两回,物资奇缺,还得现从周边郡县调输,所以他们好不容易找到南市一家看似很高档的酒肆,陈桴指指头上红帕,以神策军将身份占了个大单间儿,主人家苦着脸端上来的却也只有些粗食薄酒而已。

  贾槐拍案大骂,陈桴直接掷出一贯钱来,厨下才终于又切了几片腊肉,蒸熟了奉上。他们本是按照新兴习俗,共围一张宽几而坐,所以腊肉也只盛了一盘,就摆在几案正中。李汲这些天一直素着,难得见肉,也不客气,一筷子就便夹走了大半,直接填入口中,然后齁得连连灌酒。

  幸运的是,仆固怀恩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众人所在,半道杀将出来,还命军士扛着半扇新猎得的野狗下厨,并自将一瓶烧酒置于案上,口称:“军中不许饮酒,我藏此酒已然月半,今日乃与诸君痛饮!”

  贾槐和云霖都有些怕他,不敢搭腔,甚至于不敢抬头正视;陈桴却急忙将店中劣酒倾了,端起烧酒瓶来先给仆固怀恩面前酒盏满上,又给李汲和自己满上——那俩货就算了吧,不值得老爷伺候——然后

第三十一章、十六王宅

  仆固怀恩破口大骂安禄山,把原本日益好转的国防形势瞬间就给毁了,但随即却又长叹一口气,说:“然若不能彻底平灭安庆绪那弑父的狗奴,恐怕朝廷是不肯放汝等西兵回去的。”

  陈桴忙道:“香积之战,杀贼十万,慈涧之战,又杀数万,安贼还有多少兵马啊?两京与河南之兵,足够征剿了吧?且我昨日在军中寻访故旧,神威、金天、武宁等处镇兵,无不思归,人心离散,似这般也打不了仗啊……除非散他们回去杀蕃贼,则必肯出死力!”

  他所说的几个军,都在蒙谷、赤岭以西,本在唐初疆域之外,是天宝十二载前后,从吐蕃人手里抢过来的,便即设军镇守。这所谓的“军”,并不仅仅指一支戍守部队,也管理周边土地、民户,当然民户本就不多,又泰半是蕃人,所以从陇右各地招募来的镇兵,既入了这些军,也往往将家人、亲眷接来,觅地耕种,以助军用。

  因此很多镇兵三年五年后,便认本军为家乡了,亲朋俱在,如今奉命东来勤王,却突然间听说老家丢了,复落于吐蕃之手,则谁能不担心啊?谁还有心思继续跟叛军作战呢?

  西平郡内的定戎、宣威等军,甚至于边境线上的振威军、天成军,还则罢了,因为附近就有郡城县邑,虽说军为敌夺,只要预警及时,亲朋是有很大机会逃出生天的。但域外那几个军,所辖百姓就不可能有那么幸运了,唐蕃之间之所以一度对峙于蒙谷、赤岭,就是因为彼处地势险要,乃是天然的疆界,小老百姓想在敌军追杀之际,数百里逾险而归本土,难度相当之大。

  别说老百姓了,就算留在本军的同袍,能够逃出来几个都不好说……

  加上唐蕃之间百多年交战,即便从松赞干布死后,乾封元年战事重开算起,也将近一百年了,几乎五代人结下宿怨,唐军杀蕃人满山,蕃军杀唐人盈谷,则唐人若为敌俘,还能有好下场吗?

  唐人占了蕃地,也不过就是戮其君长,驱其百姓耕种而已,善待是不可能的,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全世界最文明的手段了。吐蕃则不同,还处在奴隶制社会,所掳唐人绝大多数都会被贵族们分而充为奴婢,根本就不可能有生命保障,遑论人身自由。

  ——其实若洛阳唐女被掳去回纥,估计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

  由此而论,从那些军镇召来的勤王兵马,怎么还有心思在中原继续打仗呢?陈桴听说已经出现了不少的逃兵了。

  仆固怀恩闻言,不禁点头道:“你所言甚是有理,副帅(郭子仪)前日也曾向元帅进言,于地陷各城、各军,不妨遣归,使守残土,也能遏阻蕃贼继续挺进。”随即一撇嘴:“倘若大军方在河北剿贼,蕃骑却出现在大震关下,威胁泾、陇,那便可笑了……”

  陈桴双眼不禁一亮,但随即便被仆固怀恩泼了盆冷水:“然临洮尚且无警,神策军又方随圣驾还西京,助守宫禁,多半是不肯放归的。”

  陈桴双手一摊,哀叹道:“即便不肯放归,也当置之前敌啊。我神策军多年与蕃贼厮杀,卒皆精锐,觑叛军有如草芥,结果却使入卫……羽林是啖屎的么?万骑是挺尸的么?!”

  仆固怀恩冷笑道:“哪里还有羽林、万骑……早就疲废不能用了,剩下些老弱,也多随上皇入蜀,肯不肯归来未可知也。”随即身子朝前一俯,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圣人欲自凤翔、兴德、冯翊出身的将卒中,招募勇士,重组禁军,而将神策置于陕县,以备叛贼间道复来……”

  陈桴精神略略一振:“若不用日日执戟护守宫禁,多少算是好事,然而……叛军哪有间道袭陕,再图西京的胆量啊?不过坐食,闲来蹴鞠、打弹罢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感觉跟仆固怀恩之间的气氛已经很融洽了,方才叉手恳请道:“未知将军可肯接纳末将报效,向本军兵马使讨了末将去……”

  昨天李汲向李俶兄弟长篇大论做汇报的时候,陈桴则去探访营中旧交,询问他们的现状。神策军半数精壮随卫伯玉入卫,次一点的则暂归同郡的漠门军兵马使指挥——羿铁锤属于前一部分,但未守宫禁,而充元帅护卫。

  羿铁锤一见面就向陈桴大倒苦水,说自从那日半夜追逐从长安城中败逃出去的叛将后,我不但从来得不着临阵厮杀的机会,甚至于每次距离前线都有六七里之遥——李俶怎么敢亲临前阵呢?李倓倒是想去,奈何乃兄不放——我整天就是站岗,快要连膝盖都不能打弯啦,而双膀上的腱子肉,似乎也减了三分……

  当然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老荆,组织关系早就归了右骁卫了,虽然是光杆儿军将,也得见天儿去给皇帝站岗,距离前线更是十万八千里之遥。

  所以陈桴就郁闷啊,心说洛阳之事既了,我归还建制,那也得陪着羿铁锤去给元帅站岗巡哨啊,即便如方才仆固怀恩所说,将来可能别置于陕县,照样得不着上阵的机会——嗯,置陕估计是

  兵马使卫伯玉那票人,见在长安,而至于自己和羿铁锤,只要行军元帅府不废,还得继续陪着广平王。

  仆固怀恩一出现,他就明戏了,对方是冲着李汲来的,但自己有没有机会凑将上去,央告他接收呢?虽然不得返乡,好歹跟着仆固这般猛将,必定有仗打,有功立啊,即便将来回师朔方,或者仆固怀恩受命为别的什么节度使,自己也能把亲朋从临洮接过去。

  他自束发从军,积功为将,已经在军营里呆了快二十年啦,先不提无战功即不能升晋之忧——象这回算给皇家办私事儿,即便事后升官,在军中说起来也不响亮——长久不得上阵,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下去了。

  于是出言恳请。仆固怀恩瞥了他一眼,却又转头望向李汲,以目相询,李汲忙道:“老陈弓马俱佳——我的弓术,便是他所教授——而且为人忠厚牢靠……”说着话一拍陈桴的肩膀:“我可一直当老陈为兄的。”

  陈桴赶紧谦逊几句:“长卫谬赞了,你的弓术,应当早就青出于蓝了吧。”

  仆固怀恩这才抓抓胡须,点头道:“既如此,应允你了,我回去便向元帅讨要。”完了又注目贾槐和云霖:“汝二人又如何说?”

  反正你们回不去李辅国身边儿了,而且我当日引诱你们的时候,就曾经说过,大不了日后跟着我干,从军效力吧。

  云霖急忙叉手:“某愿追随将军。”

  贾槐却有些犹豫,转过头去望望李汲,说:“小人……唯愿效命于李致果……”

  李汲笑道:“我只有一个散官,又无职衔,岂能驱人效命?贾兄说笑了。”

  仆固怀恩道:“李汲自然也要到我这里来,他曾应许了的。”斜睨李汲:“大丈夫一言既出……”

  李汲敷衍道:“且看元帅安排。”

  仆固怀恩却会错意了,便说:“也好,先看元帅如何赏赐于你……”

  李汲这回无论助解睢阳之围,还是救护沈妃,都算是立了大功,李俶必有厚赏,说不定连升三级。仆固怀恩还以为,李汲担心若以目前正七品散官的身份入己麾下,所任职务不可能太高,所以想等新官符下来了再说呢。

  说话间,烹得芬芳馥郁的狗肉终于端上来了,李汲吸吸鼻子,不由得食指大动,当下含着唾沫看仆固怀恩先动了一筷子,他便告一声罪,甩开腮帮子猛吃起来。仆固怀恩吃不两口,军中有人来唤,便即辞去。李汲等人送他出了酒肆,回来之后,气氛更为轻松,众人推杯换盏,吃了个尽兴。

  只不过一煲狗肉,多半落入了李汲腹中,就连烧酒也单独干掉了半瓶。

  这烧酒度数不高,后劲儿不小,且李汲喝得猛了些,宴罢时已带三分酒意,回去又无事,干脆再次蒙头大睡,直到翌晨起身,方才跑去求见李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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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俶进入洛阳城之后,便将帅府暂时设置在新中桥北面的承福坊内。

  其实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在宫城中占据一席之地,只要不进驻主要殿宇,也不提前入主东宫,别人就挑不出什么错来。最不济,也当在皇城中挑选旧日衙署办公啊,那里的房子可要大得多了,周边街巷也宽敞。

  若是前代亲王,多半就直进皇城甚至是宫城了,可惜李俶一落地便无比倒霉,偏偏身为李隆基的孙子……

  皇子未冠时自然住在宫内,依其生母,或者嫡母;唐初时,皇子成年后都会放出宫去,往往封亲王、郡王,并授一州刺史,使他们既可以得着历练的机会,也不至于干涉、影响到中央朝局。至于太子,不管是否成年,自册封之日起便迁居东宫,并置官署。

  可是到了李隆基这儿,他儿孙太多,偏偏自己又老而不死,总觉得儿子们乃至孙子们一个个都瞪俩大眼觊觎着自己屁股下面的皇位,生怕彼等与朝臣相勾结,会动摇自身的根基,所以诸子、诸孙虽然封王,虽然成年,也皆不肯置之外郡。不仅如此,老家伙还别出心裁,于大明宫东南方向、长安城东北角上,永福、兴宁二坊中建“十王宅”,把成年的儿子全都圈将进去。

  也就是说,兄弟虽然分爨,但不别居,只是用道围墙隔着。并且诸王日常所需,仍由宫中供奉,不但不允许他们无故离开十王宅,甚至于不准下属的阉宦、宫人自行往城中东西市采购。

  实话说,这跟住牢也没啥两样,而且皇帝老子还未必肯定期跑来探监……

  逐渐的,成年的儿子越来越多,“十王宅”也便改名“十六王宅”,抑且连太子也不准在东宫住啦——太极宫东面,本建有宽敞的东宫,面积超越十六王宅——而要和兄弟们挤在一起。“东宫”从此只是一个名词而已,不再代表具体地点。

  再然后,孙子们也纷纷成年了,李隆基又下令,于“十六王宅”附近修建“百孙院”——孙子们一样都得坐牢。

  所以李亨跟随乃父逃出长安之前,无论做忠王还是做储君,主要人生都在“十

第三十二章、归家之途

  李汲跑去向李俶辞行,李俶和旁边儿侍坐的李倓闻言,全都大吃了一惊——“长卫欲往何处去啊?”

  “往颍阳探访家兄。”

  既然李泌已然归乡,于情于理,李汲都应该回颍阳一趟——我可是答应原魂要保护李泌一辈子的,即便他已无性命之忧了,我想半道分手,也得先跟人打个招呼不是?况且对于自家的前程,我还有些踯躅,想去向李泌问问计呢。

  因此今日才特地跑来辞行,李俶、李倓听后都是大惊,急忙挽留。李倓说:“长源先生醉心于仙道,长卫须与他不同,在孤看来,前后行事,不脱凡俗趣味,且大有悲悯之心。既如此,何以欲随先生而去啊?你还年轻,前程远大,就此离朝,岂不可惜?”

  李汲赶紧解释,说我只是去探望李泌,事罢即归——其实要不要回来,他还在犹豫,想先敷衍二王,完了听听李泌的意见再说。

  二王这才放他离去,并赠三千钱和一匹良马。李汲心说我做官那么长时间,可算是见到钱了……

  因为他只有一个正七品下的散官,而并无实职。唐朝初年,本以散官定俸禄高下,后来逐渐的临时差遣大行,则以本职记俸禄,是为“寄禄”,散官则只代表可以享受何种待遇——比方说穿什么颜色的官服,可起多大宅邸之类——罢了。所以李汲在行在,在帅府,只有公费饮食、公费服装、公费器械,以及差旅费,但没有工资……

  即便此番前来洛阳公干,李汲假模假式让陈桴充当首领,所以差旅费也主要由陈桴保管和支配。

  唐朝的官员俸禄其实不低,李汲散官为正七品下致果副尉,得授实职,就应当是诸卫左右中候,或者上府的别将、长史,若折合禄米、职田,月俸在两千左右,太平时节可换七八斛甚至更多的精细米面,即便刨掉穿衣、出行、居住等诸多费用,也尽够养活连主带仆十人左右了。

  ——当然啦,这得是在边郡、小邑,而象两京这种地方,天宝之前倒未必米贵,但地价却始终昂贵得吓人,别说买房了,即便租赁,一不小心也要花去月俸之半。

  更要命的是,若无实职,那便一文不给;且李亨在灵武、彭原、凤翔时为了收买人心,滥赏名爵,尤其是散官,反正不给禄,更是毫无顾忌地发放,导致低品散官如过江之鲫,即便中高品散官也如江中之豚——自然不是两千年后江豚濒危的时代。李汲若是无门路可走,即便削尖了脑袋,恐怕想得九品实职都难如登天啊。

  李俶、李倓倒并非因此才只给他三千钱,而只是考虑到钱多了不好带。再者说了,倘若一次喂肥,说不定李汲就真不回来了——此人虽未必如李泌般醉心于修道,但日常表现,并不怎么看重禄位,倘若足衣足食,能在乡下置几十亩地以终余生,或许便别无他望啦。

  所以临行前李俶还给画张大饼,说长卫你早去早回,趁着我还在当行军元帅,方便给你安排一个实职,或者授予差遣而以实职寄禄,放心,最低从七品,少不了你的。

  李汲心说你早干嘛去了,我又不是才刚跻身帅府……就此道谢、告退。可是才刚出得府门,他一拍脑袋,昨日酒醉,忘记一桩大事啦,赶紧折返回来。

  正赶上李倓朝外走,两人撞了个当面。李倓问他去而复返之意,李汲一琢磨,李俶是个没啥担当的,我的话他多半当作耳旁风,那还不如跟李倓说说,请其设谋为好。

  于是叉手道:“因思起一事——当日护卫沈妃出禁宫之时,有数百宫人、阉宦相随,都暂寄在圣善寺中……”

  李倓笑一笑:“原来为的此事。”随即点头:“不错,为善便是要有所始终。”

  他告诉李汲,说你不必担心,沈妃也曾向元帅提起过此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那名通传消息的老宦已然寻见,接入帅府供养,待其伤愈,便使侍奉沈妃。尚有在司饎中与沈妃相善的宫人六七名,也一并接了来,照顾沈妃起居。

  “至于其他,已皆送归掖庭,使守旧职。”

  李汲先致谢:“殿下安排得甚是妥当。”随即话锋一转,反问道:“殿下可见过那些宫人不曾啊?”

  李倓摇头:“我如何方便相见?”肯定是吩咐别人去具体办事的啦,我为了避嫌,不可能直接跟他们照面啊。

  宫人么,理论上都是皇帝的女人,我既已成年,出宫别居,就不能再随便跟宫女打交道了。

  李汲便说:“如与沈妃同车而来的杨司饎,开元年间进宫,今已满头白发……我在掖庭中所见,似这般年老的宫人并非绝无仅有,且更多三十上下,已过嫁期,却被迫枯守宫廷,独阴无偶者。就此不能不凄苦自伤,暗生怨怼之心,往往向隅而泣,对月而愁。

  “我询其缘故,说是圣人久不履足东都,导致洛阳宫如同冷宫一般,主事者也不上心,往往五六岁才奏请放出一批宫

  人,为此而耽搁青春者,不在少数啊……”

  李倓闻言,微微一皱眉头:“你要我放她们出宫?且不说此事并非行军司马所可置喙,两京间既遭战乱,百姓流离,怕是她们即便出了宫,也难觅亲朋,不得有安身之地啊。”关键问题是,那就得一个一个甄别,甚至还要帮忙访亲,我哪有这种空闲时间?但这最后一句话,似有畏难推搪之意,他自然不便宣之于口了。

  李汲笑道:“我思想此事,有一拙计在此……”

  “你说。”

  “宫人独阴无阳,军中却多孤阳无阴者,殿下何不从中牵线搭桥,使情悦者可以婚配啊?”

  李汲这个主意,还是受到了陈桴的启发。陈桴经常跟他讲说从前屯扎临洮郡内,与西蕃搏杀之事,偶尔慨叹,说:“健儿守国,不惜其身,然而婚配为难啊……”

  固然各军镇内也有不少农人、百姓,但总体而言还是比不上内地郡县,肯定男多女少,偏偏镇兵又没什么机会跑外地去说亲,导致军队里打一辈子光棍儿的十之六七。他陈桴也是三十岁以后才娶了媳妇儿,这还得拜品级之赐——就算有几个适龄女子,无品无禄的,谁肯嫁你?至于羿铁锤,且还得慢慢排着队,等前辈都混上妻室了,才可能轮到他呢。

  因此李汲建议:“不妨将过了婚龄的宫人,许配有功将士。殿下可以命将士前往相看,若是两相情悦,便可做主赏赐……”

  你说放归宫人不归你管,但酬奖军士可归你管吧?而将已经过了出宫年纪的宫女分赐有功将士,这也是有先例的呀。

  虽说这种官家指派,而非自主选择而成的婚姻,可能会造就不少双怨偶,但这年月本来就没有真正的自由恋爱。再者说了,女子既过婚龄,与其在宫中终老,或者放出去却无亲可依,反倒流落街头,那还不如给她们创造一个家庭呢。

  而且李汲也建议,最好搞场相亲会,让她们有一定自主择偶的机会——至于李倓是否采纳,还是图省事硬性指派甚至抓阄,李汲却也不可能把手伸得更长了。

  “如此,一则解宫中之怨,二则慰将士之劳,三可繁殖人口,四可……”

  讲到这里,他猛然反应过来,我未免说得太多了,不怎么符合人设……就此假意口结,“四可”了三回,却接续不下去。

  李倓不禁叹道:“长卫果然有仁心,孤不及也。”

  李汲忙道:“只是曾入掖庭,常见宫人落泪罢了,殿下未曾亲见,自然虑不及此,哪是因为不如末将呢?”

  李倓说好,我会帮你向元帅奏报,并设法玉成此事的——“或可恳请沈妃进言,想来王兄必无不允。”随即问李汲,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李汲摇头:“再无——末将告退。”

  李倓就问了,你光顾念别人了,那么对于自己的前途,有没有仔细考虑过呢?

  旋即长叹道:“非止你李长卫,便孤前途如何,也在未知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