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9章

作者:赤军

  李辅国欢欢喜喜地就凑上来了,仿佛能为李汲烤肉,是他多大的荣幸一般。然而李汲虽然觉得这老宦官亲切可喜,无奈他作为后世之人,天然就对宦官这路废人有偏见——尤其是掌权的宦官——再加上怀疑李辅国很可能就是谋刺李泌的幕后黑手,故而对方越是满面笑容,他越是觉得不怀好意……

  但先不管那么多了,既然皇帝发了话,我赶紧塞个肚儿圆再说吧。

  烤肉入口,鲜香直透脏腑,这个舒爽啊——自打穿越以来,我还没吃过这么好的食物呢!当下手不停挥,齿不停嚼,连吃了二十多串儿,李辅国都来不及烤,李亨和三王只能干张嘴瞧着——好在他们都已经半饱了,不至于伸手来抢。

  就中李亨继续与李泌闲聊。李泌偶尔问到:“臣来时,在新平以北,见到数千五原、宁朔之兵,说是奉命南驻奉天。不知如今朝廷聚集了多少兵马,预计何时与叛军作战啊?”

  李亨道:“今夜但说朋友情谊,国事……”话没说完,李瑝是个楞头青,竟然抢着解释说:“已有六七万兵马南下屯扎在从奉

  天到骆谷关一线,不日便将对占据西京的叛贼发起猛攻。”

  李泌乃继续问道:“请问以何人为将啊?是郭节度(郭子仪)还是李采访(李光弼)?”

  既然已经提到这件事儿了,李亨也就不再拦阻——再者说了,刚才提起命永王回成都去,难道就不是国事吗?乃随口答道:“叛将阿史那从礼率同罗、仆骨兵引诱河曲九府、六胡州部落等,数万兵马迫近灵武,因而郭、李二将奉命往征了。

  “正因如此,朔方、河东军精锐尚未从朕南下,唯各郡守军六七万,先期直入京畿。主将么,是房次律。”

  李泌愣了一下,叉手反问道:“房公虽然精忠耿介,然从未领过兵马,岂能为将啊?”

  李璬插话道:“乃是房公自请,说叛贼主力都在洛阳,西京空虚,此前薛景先以新收之卒,都能屡屡却敌,则自身为将,必能摧破贼寇,将西京双手奉还于陛下。陛下乃任命他为持节、招讨西京兼防御蒲潼两关兵马节度使……”

  李泌劝说道:“房公过于轻敌了。臣来时便听说,安贼遣其大将安守忠、李归仁来守西京,彼皆胡中宿将,恐怕房公非其敌手啊。还望陛下急下诏,命房公暂时勿动,以待郭、李二位将军归来。”

  李亨想了一想,缓缓地说道:“长源所言有理。然而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既许了房次律,又岂能食言而肥?且朕也知房次律未必通晓兵事,乃遣武部尚书王思礼为其副。王思礼昔从王忠嗣、哥舒翰征吐蕃,取石堡城,身经百战,相信必能拮抗安守忠等辈。”

  李泌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李汲虽然嘴里不停地吃,眼睛、耳朵可也没闲着,当即假装腿蹲麻了,略一舒展,在底下暗踹李泌。李泌就此住口,扭过脸去瞥一眼李汲,不悦道:“汝还没有吃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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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汲这会儿啊,饿意渐去,嘴巴却不由得再次变刁起来,就觉得这些烤肉嘛,也就那么回事儿,虽然鲜嫩,却还不够尽善尽美。仔细一咂摸滋味,貌似是少了一味调料……对了,没有孜然,而用黑胡椒替代。难道说,孜然这年月还并没有传入中原吗?或者身处行在,某些材料不是那么好找?

  当即满嘴食物,含混地回答李泌:“七八分了,还差一些。”

  李玼见他憨态可掬,便笑着开口问道:“长源先生这从弟果然能吃,但不知可能饮否?”

  李泌回答说:“平素唯年节予他些乡野村醪,肯定是吃不醉的,至于旨酒……臣亦不知。”

  于是李玼就命人从架在炭火上的陶罐中舀出酒来,递给李汲,说:“此富平石冻春也。”李汲双手接过酒盏,略吹一吹,便即一口落肚——米酒嘛,挺甜的,十来度顶天了。

  他知道皇帝和三王住了嘴看他吃喝,其实是有点儿赏猴戏的意思了,然而既入此世,如今和他们的身份有若天壤之别,对方只要不是有明显的恶意,自己也只好当作不知道。不仅如此,我还必须得吃喝得更豪爽一些,今天让你们开心了,异日我才好找机会往上爬!

  于是肉来便罄,酒到杯干,一连又吃了十来串烤肉,喝了十来盏旨酒——陶罐都快空了。李泌实在看不过去,伸手拦阻道:“汝尚年轻,不可滥饮——到此为止吧。”他生怕李汲喝醉之后,会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冒犯了皇帝。

  李汲心中有数,略得三分酒意,也就主动停了盏。但他故意借着酒劲,又朝李亨一叉手:“草人无状,还要再求肯陛下两件事。”

  李泌闻言,面色微变——这老鬼真喝醉了不成么?赶紧伸手把住李汲的膀子,作势拦阻。李汲却不理他,只是注目李亨。李亨笑问:“你说,何事?”

  “第一件事,草人肉吃多了,恳请陛下赐予几个果子,以解油腻——不必是梨,什么果子都成啊。”

  李亨莞尔,便命李辅国:“给他两颗桃。”然后又问:“还有一件事呢?”

  “草人远来,遍身尘泥——想必阿兄也是一样的。日间唤……”想了想,还是别提那些宫人了,万一皇帝责罚她们怎么办?即便皇帝不责罚,李辅国之辈估计放她们不过——“请陛下赐些热汤,让草人与阿兄洗沐。”

  李亨说好——“且待食罢,便命人烧汤来。”随即望向李泌:“听李辅国说,长源轰走了朕赐的宫人?”李泌回答说是——“臣久居乡野,衣食皆自为,不必宫人伺候。”李亨笑道:“长源是不肯近女色,怕会影响了道心吧?”

  略顿一顿,又说:“倘若那几名宫人仍在,令弟必能命她们烧汤洗沐……”李汲腹诽道不是啊,我说了不管用,没人肯理我——“可见长源身边,不可无人服侍。既然不愿近女色,且叫李辅国派几名宦者来吧。”不等李泌推辞,他一摆手说:“长源远来助

第十六章、乡下弹弓

  李汲穿越到古代,在生活上自然会感觉到各种不习惯,好在有此世李汲的残魂支撑,才不至于闹出什么笑话来。

  不习惯的其中一点,就是枕头。

  这年月人们习惯睡硬枕,多半都用木头削成、刨光,或者四四方方,或者上部略略刨出凹形,正好盛放后脑勺。此外有钱人家还可能在木芯外面裹上织物,或布或帛,但也都是薄薄的一层,没有太多填充——说白了,仍然还是硬的。

  李汲睡硬枕很不习惯,但这种不习惯纯粹是精神上的,具体到这具躯体……那都睡了快二十年啦有没有!

  正因为是硬枕,所以砖头似的,抛出去砸人实在相当的顺手。李汲正与李泌在屋内对谈,他的躯体正当青春,更加长年练武,感官是很敏锐的,说不上目明(因为有点儿近视),却绝对的耳聪,隐约听见窗外墙边传来细微的呼吸声——这一定是有人在偷听啊!

  他和李泌的对谈,牵涉到国事,提及了朝中大老,那是绝对不可在大庭广众之间,肆无忌惮地直言不讳的,怎么能让人随便听了壁角去呢?因而当即抄起木枕来,朝着窗外传出呼吸声的方位,便即狠狠地投掷出去。

  只听“哎呀”一声,旋即有脚步声匆匆远去。

  李汲心说:这是一个警告!

  随后开门出屋,到窗下捡回了木枕,返回室内后就着烛光一瞧,一侧尖角上竟然还留下了一点淡淡的血迹……回想自己抛掷的方位,这应该是砸到脑袋了吧。

  可是一宿无话,第二天起身以后,他仔细观察被遣来服侍的那三名小宦官,却没有一个面上带伤——当然也可能砸中了后脑,但有幞头,起码有头发防护,即便磕破了,也未必会在木枕上留下血迹吧。

  难道说,昨晚在窗外窃听的,并非是遣来服侍的宦官?

  还是说,李辅国知道事泄后,当即更换了一个人?他们昨夜才来,李汲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容貌,天晓得是不是被掉过包……

  疏忽了呀。不过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于是便把三名宦官叫到面前来,逐一打量,并且询问他们的姓名、职务。

  唐朝的宦官,大半隶属于内侍监,主官是监,副官是少监,属官有内侍、内常侍、内给事、内谒者等等,据说有品级的一千多人,无品白身的则将近三千——当然啦,多数都留在长安城内,被叛贼所获,只有极少数还跟在上皇和皇帝的身边。

  至于这三名宦官,既然只是负责服侍李氏兄弟日常起居的,自然身份低微,其中两个是从九品,一个无品。两名品官,瞧上去略微老成一些,可能二十多岁不到三十,自称一名窦文场,一名霍仙鸣。

  至于那白身——虽然也穿绿袍——其实就一半大孩子,身量虽然基本长成了,面相却极稚嫩,果然询问之下,才只有十五岁而已。问他姓名,回答说:“小奴叫冉猫儿。”

  这大俗名,跟他两个同伴就有如天壤之别啊。李汲细细打量,见其人圆圆的脸庞,眯眯的细眼,稍塌的鼻头、深刻的人中、略微上翘的嘴角……倒确实好似一只大猫咧,果然实至名归。

  几名宦官都很勤快,报过姓名后,就问:“二位先生可要先洗漱,再用饭呢?小奴都已准备妥当了。”李汲才刚答应一声,他们当即转身,小碎步扭啊扭的就跑去端来了热水、面巾和青盐,伺候二李净面、刷牙。

  然后又端上早饭来,倒也简单,不过撒李点芝麻的稀粥、羊肉烤饼和几碟腌菜而已。李泌貌似昨晚那两个梨就足够顶一整天的了,碰也不碰,李汲正好风卷残云,吃光了两人的饭食。

  李汲前世早九晚五,但因为住宿舍,就在单位边儿上,加之这种人文科学研究部门管得也宽松,所以往往刷手机刷到半夜,第二天八点四十五分才慌慌忙忙爬起身来,洗完脸、刷完牙,就揣着早饭去单位吃。如今没有什么夜生活,被迫依照这具身体的生物钟,天黑不久便即睡下——昨晚和皇帝他们吃烧烤,算是睡得比较晚的,也不过九、十点钟而已——然后才刚晨光熹微,自然而然地就醒过来了。

  约莫辰中时分——搁过去,李汲还没出被窝呢——李辅国亲自来请李泌,说:“圣人邀长源先生,一起去校阅新到之军。”

  李亨暂时驻跸在彭原郡治定安县,召集四方勤王兵马来合。当时唐朝的主要边患,一在东北,是奚和契丹,二在西部,是为吐蕃,故而主要的军事力量全都聚集于上述方向。如今既然东北三镇作乱,自然要召西兵前来救驾了。

  于是以关内道的朔方军为主体,河东道太原、西河、河中等郡府,陇右道天水、宁塞、武威等郡府,都陆续遣兵来合——距离有远近,道路有难易,自然不可能同时抵达。

  每当新到一支兵马,皇帝李亨都要亲自前往校阅,并且慰劳带兵的将领,以此来收拢人心,同时

  也宣示自己新皇帝的权威。今天来的,据说是敦煌郡兵,大约两千余众。

  李汲在旁边听了,心说“敦煌”这名字我倒是熟啊……

  李泌整顿衣冠,便请李辅国头前带路,领他去追随皇帝。李汲也想跟着,却被李辅国一伸手给拦住了——“圣人未曾唤汝。”

  李泌转过头来,对李汲说:“我知道你想要保护为兄,但此去相伴圣人,岂会有凶险啊?你且安心等我归来便是——宫禁之内,慎勿妄言妄行,切不可出此院落!”一边说,一边连使眼色,那意思:你不放心我,我还不放心你呢,你可千万别捅出什么篓子来。

  李泌去后,李汲在院内转了两圈,深感无聊。但他暂时还不敢违抗李泌的命令,跑到院子外头去。

  就理论上来说,这就是禁中大内了,除了皇帝、皇弟、皇子皇孙们,估计自己和李泌是唯二的两个男人——宦官当然不能算男人。自己若是出了院门去闲逛,万一撞见什么公主、嫔妃,怎么办?说不定会违犯此世的礼法——古人未必讲理,可全都讲礼哪!

  然而从前在奉天县内,先是摔断了腿无可奈何,只能跟屋里闷着,然后腿脚一利索,自己就跑出去观看街景,甚至于偷窥青壮练兵,多少能找点儿事做。如今却只能蜷缩于此方寸之地……哦,说小了,院子其实挺大,可再大的地方,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甚至于连书籍都没有,这时间可该怎么打发啊!

  转了会儿磨,琢磨着我干脆锻炼锻炼身体吧。这世道已经开始乱了,没有一副好身体,别说争霸,就连存活都困难啊。再者说了,此世的李汲既然留给自己一具好躯体,还力大无穷,若浪费了那多可惜。

  于是先依从记忆,在院中打了一趟那位许姓仙长所传授的拳法。

  说是仙长,在如今的李汲想来,不过一名隐居深山的老道士罢了,瞧上去约莫五六十岁,但李泌却说他是唐睿宗时候的人,算起来快一百五了……怎么可能?!多半是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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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他传授的这套拳法,貌似有点儿意思,和此世李汲少年时代常练的不同,讲究以意驭气,以气行拳,倒有点儿后世内家拳的味道了。

  李汲打完一趟拳,算是热身,只觉鼻端微微有细汗渗出。然后就该“撸铁”了,可惜没有器械……只好问宦官冉猫儿要了个小木几,先上斜俯卧撑一百,再下斜俯卧撑一百,然后凳上反屈伸八十……

  这院中也植了一些花草,还有两株合抱粗的大树。李汲步至一棵树下,挑了段看上去比自己胳膊细不了多少的横杈,一纵身,便即蹿越上去,双手牢牢抓住。下一个项目是引体,先来二十个一组,做三组,然后悬垂抬腿……

  可是才刚做了四下引体,就听耳畔传来“咔嚓”一声。李汲心知不妙,赶紧松手落地,但那树杈还是从中断裂开来,正好砸在他肩膀上……

  这是为什么呀?这具躯体应该没那么沉重才对吧……我又不是薛景猷。

  李汲弯腰捡起从自己肩头砸落的树杈,端详几眼,突然间有了些全新的想法。于是返回室内,取了横刀来,再至院中,坐在木几上,开始砍削起来。

  横刀太长,有些不好驾驭,他凝神屏息,专心砍削,就此又疏忽了背后的脚步声——

  “你这是在做啥?”

  李汲吓了一跳,横刀险些拉手,赶紧转过头去一瞧——“我还以为是那只猫,不想是你……殿下。殿下走路总习惯这么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么?”

  来人正是昨日白天见过的那位皇长孙、奉节郡王李适。李适原本盯着李汲手上的动作,耳听其言,却不禁双眼一亮:“这院中有猫?”

  李汲站起身来,放下手中树杈和横刀,叉手行礼,随即朝侧面一努嘴:“那边有个宦官,叫冉猫儿。”

  李适多少有些失望:“原来是人名啊,不是真猫。”于是再次追问:“你削木头,想做什么?”

  李汲也不瞒他,随口回答道:“弹弓。”

  李适盯着对方又重新拾起来的那段树杈,不禁皱眉:“这个样子,如何能做弹弓?”

  李汲方才端详那段树杈,不期然回想起自己前世小时候玩儿过的弹弓来,他心说即便这禁中大内,貌似也危机四伏,手中没一样远射武器,心里实在没底啊。可是我又不会射箭,暂时也找不到机会去学,不如试着做张弹弓吧,虽然不能及远,但我使弹弓可比使弓熟练,多半能够瞄得准。

  估计暂时不会再发生什么兵谏了吧,不会有顶盔贯甲的士兵杀将过来,倘若只是一两名刺客,或者其他宵小之辈,我用弹弓就足够把他们留下了。

  左右闲得没事,不如做做手工吧。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