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龙果大亨
之后,庄行花了一点时间教了她关于铁船的简单知识,他把这当做在船上排解无聊的一种方式。
回到宜都的路上,官运船只停了两次。
就这样,七月下旬,他们终于见到了熟悉的宜都。
算起来,从他们下山起,几乎快要过去半年了。
两人去宜都拜访了故人,去吴家喝茶,看望了小茉莉。
去找楚胜的时候,居然还见到一个熟人,白瑜因为小麦一事,似乎常到宜都来,两个人都是农官,不知不觉,他们二人已经成了熟人。
在宜都停留了三天,去找钱婆打听了燕槐安的消息无果后,庄行便带着符传去见了知府,将符传还了回去。
“先生这一路走的可好?”知府问。
“很好,多亏了知府大人的特许符传,路上多了许多便利。”庄行说。
庄行还去找了那位卖纸的老先生,本想问问老先生有没有信想带给老道人,但老先生对写信倒是一点兴趣没有,还说他是大字不识一个,写个屁的信,要写信,不如让那个老不死的过来跟他喝酒。
也是个性情中人。
眼看中秋要到了,二人不再多留,往村里赶去。
顺着新修好的官道走了一日,便看到了芒谷村的影子。
运河都快挖到村里来了,外面有很多麦田,种满了小麦,工人商队来来往往。
回到家中时,娘亲正在给小妹洗头,一盆水从小妹的头上冲了下去,娘亲使劲地用帕子给小妹擦水。
“猜猜是谁回来啦。”娘亲揉了揉小妹的脸颊。
“是爹爹!”小妹说。
“猜错啦。”娘亲笑道。
小妹这才抬起头来,看到了庄行的脸,立马大声喊道:“哥哥!”
这夜,庄行抱着小妹,在家中吃饭,听到了一个消息。
“村长...他两月前过世了...”娘亲说,“儿子,你既然回来了,明天就跟我一起,去村长家拜访一下吧,你小的时候,村长关照我们家不少呢,这屋还没修起来的时候,也是村长收留了我们娘俩。”
庄行眼前浮现出那个老人的脸庞,他当然没有忘记那个有点圆滑和胆小的老人。
他与村长虽然没什么交情,但老人的音容还历历在目,他记得上一次见村长的时候,老人还很硬朗,回来却听到了老人离世的消息。
他低头看了看,小妹在他的怀里,用筷子刨饭,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答应道:“我知道了,娘,明日我再带些礼物送过去吧。”
夜里,他来到乌骓的身旁,摸了摸乌骓的脖子,白鼠从泥土里钻出一个头,他低头挠了挠白鼠的耳朵,白鼠越来越胖了。
他想了想,从马包里取出了一壶猴儿酒,这猴儿酒,一共有五壶,一壶送了皇帝,剩余的四壶都放在他这里。
第217章 无足之鱼
他与芸苓商谈过,原本打算一壶留在家中,一壶拿回去赠于师长,一壶分给友人猫熊,一壶留给自己和芸苓慢慢喝。
这五壶猴儿酒,除了一壶是百花谷送的,剩余的四壶,是他们用生机术法换来的,本来每壶酒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但听到了村长过世的消息,他不禁心中欷歔。
那个佝偻着背,恳请燕槐安留在村中的老人,在那个雪夜里收留了娘亲与庄行的老人,如今深埋于泥土之中了。
庄行望着门口,好像看到了老人的手缩在衣袖中,哆哆嗦嗦走来的模样。
第一次来新家逛,也是村长带着他和娘亲来的。
他还记得那时候村长在院子里放了一只公鸡,用来侦测吉凶,后来屋子建成后,那公鸡村长就顺应着送给了“燕大人”,庄行当时牙没长齐,没吃上鸡肉,但喝了鸡汤。
后来陆陆续续,村长还送过蜜饯果子过来,那一年,村长家无疑是村里最富裕的家庭。
庄行和老人说过的话不多,只记得出了事情,老人总是紧皱着眉头,愁眉苦脸,生怕事情变得更坏,虽然怕,却也总是硬着头皮顶上去。
原本他并不打算把这壶酒送给村长,可直到村长死了,他才发觉老人原来帮过家里许多。
而这些事情,在老人活着的时候,他竟然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
他不禁想,老人当真是一个很好的村长。
他长叹一口气,把白鼠抱起来,揉了揉。
次日,一家人一起去拜访了村长家。
庄行将猴儿酒赠过去,并不说这酒有多么珍贵,来历有么高深,只说是山上酿的好酒,喝了可以强身健体。
村长家的儿子招呼着,把酒收下,他想要让庄行替他老爹做一个超度的法事,他说老爹生前最尊敬玄清观的先生,要是有观里的道士为老爹办法事,他一定会很高兴。
庄行答应了下来,他换上道衣,取来了长剑,村长儿子带着庄行一家人去村长的墓地前烧了纸钱,点了香烛。
小妹在娘亲的怀里揉眼睛打哈欠,庄行拜了三拜,看着火屑顺着黑烟随风飘走,按照玄清观的科仪,将自己的佩剑横放在墓碑前,为村长颂念了超度的道经。
村长的大儿,将那猴儿酒倒了一碗到墓碑上,说老爹,祝姨的儿子来看你了,你在天有灵,喝了这碗酒路上慢走。
回去的路上,小妹握着庄行的食指蹦蹦跳跳地走着。
她一点都不关心刚才的法事,只问哥哥我们待会去哪里玩?
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
庄行在家中过了中秋,明月高挂,他们院子里摆了一桌饭菜,有鱼肉有鸡肉,十分丰盛。
“哥哥,哥哥,月亮好圆啊。”
“是好圆。”
“哥哥,嫦娥是不是在月亮上跳舞呢?”
“可能。”
“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到月亮上去呢?”
“睡着了你就能上去了。”
“哥哥不能带我飞到月亮上吗?”
“我倒是想,但是你太胖了,我抱不动你。”
“哼,我才不胖呢!略略略!”
庄行捏着小妹的脸,给她拉出一个笑脸,她也伸出小手,把庄行的脸拉长。
...
在家中过完了中秋,休了一个小长假,庄行和芸苓准备回观去了。
小妹依依不舍,她要是再大些,庄行倒是愿意带她上山玩玩,可她太小了,这么小的孩子,根本离不了父母的照顾,更行不了远路。
小妹不再和以前一样泪眼汪汪,但还是在庄行耳边说,哥哥你过年的时候早点回来陪我玩好不好?
庄行说好,而后拍拍她的背,把她还了回去,和家中人告别,与芸苓踏上了回观的路。
猴儿酒赠给村长家的事情,他先前就和芸苓说过了,他说那酒是他们的共同财产,他把酒送出去了,将来一定用别的补偿你。
回到清玄山下,已经是八月底。
庄行把乌骓送回了马棚,乌骓进了棚子,就屁颠屁颠地往一匹小母马那里跑,那大概就是小翠,但小翠并不是翠色的马,而是一匹白马。
上山的路还是一样,丝毫没有变化,这条青石阶上,有一些道人上山下山,穿着和他们同样的道衣。
不再是陌生的路与陌生的人了,有些师兄师姐虽然不知道名字,但看着他们的装束打扮,心里便安宁了许多,好似有了归属。
踏过道门,二人先去七录斋找老道人。
庄行将一袭叠好的道衣与放置在道衣上的黑色剑穗,搁在清虚子道长的身前。
正在喝茶老道人的神情一愣,呆呆地看着那束黑色剑穗。
“你们从哪里找来的这剑穗?”
“是从皇宫中找到的。”
庄行将他查到的,关于宋玉师兄的事情,全部讲给了老道人。
老道人安静地听着,布满皱纹的手把那一束剑穗握在手中,眼中似有遗憾。
老道人另倒了一杯茶,把茶杯放在了道衣的旁侧,好像在邀那位师兄喝茶。
他回忆起一些陈年往事,多年以前,的确也有一位小童,坐在那个位置陪他喝茶。
那小童毛毛躁躁,坐没有坐姿,东张西望,左看右看。
“呸呸呸,师父你泡的茶怎么是苦的。”
“你是头一个说这茶苦的。”
“本来就苦嘛,一点都不好喝。”
“不好喝你还喝了个干净,哎,怎么茶叶你也吃。”
“说不定叶子是甜的呢,啊,还是好苦。”
...
那小童,也曾陪他去过宜都。
“师父宜都真好玩,你看那边还有船呢!我第一次看到船!”
“这墙好高呀,师父你说是怎么造出来的!”
“师父,我们怎么住和尚的庙里,我们不是道士吗?和尚怎么不赶我们走?”
...
......
如今不见小童,只剩下了这一袭道衣和一束剑穗。
老道人看向眼前的庄行,总觉得有些东西重叠起来,但又有很多不同。
“孩子,你觉得路上的风景可好。”
“称不上好坏。”庄行说,“但很有趣。”
老道人笑了:“你这位宋玉师兄,也说风景有趣,你将来莫不会也跟他一样,悄悄下山吧?”
“怎么会呢。”庄行理直气壮,“我要下山,肯定不会悄悄的,我一定光明正大地下山。”
老道人笑容更盛,取出了两块糖,拿给了身前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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